《压寨夫君是权臣》思九洲

57、庆祝 我们不是来

　　乔玉碗此言一出，羡鱼立即做出防卫姿态，警惕地观察四周，临渊见状紧随其后。

　　在别人的丧仪上说这种话，真的很容易被打。

　　羡鱼忍不住怀疑，乔玉碗把武功练到天下卓绝的地步，真的不是因为经常被人追杀？

　　果然，现场静默两息之后，很快便爆发出一声怒吼：“李浞，你还我儿命来！”

　　声音尖锐又高昂。

　　紧接着，便见人群后面冲出一个面容憔悴，发髻凌乱，眼眶通红，怒目圆睁的妇人。

　　她双手握着一把匕首，径直朝乔玉碗刺去。

　　身后还有匆忙追上来的仆妇：“夫人……”

　　人在愤怒至极时，总能突破自己的极限。

　　往日里一举一动全是世家贵族做派的王氏，此刻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乔玉碗。

　　李浞下意识抬脚，就要挡在乔玉碗面前：“当心！”

　　结果脚没来得及沾地，就见乔玉碗右手一抬，紧紧用两指，便轻而易举挡住了匕首的进攻之势。

　　“你认错人了。”不是要杀李浞吗，怎么朝她来了，说着还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身后之人，“他才是李浞。”

　　她今日也没穿男装啊，凭什么把她认成男人。

　　难道太伤心，日夜哭泣，所以眼神不好了？

　　李浞动作一僵，随即把迈出去的脚收回，盯着乔玉碗毛茸茸的后脑勺看了一瞬，深吸一口气，并且在心中不断宽慰自己，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王氏对乔玉碗的话充耳不闻，只集中精力，将全身力气汇集于双手，拼命将匕首往前压。

　　乔玉碗看了眼两指间夹着的匕首，又看了眼拒绝沟通的王氏，索性左手一抬，在她腕上轻轻一捏，匕首便成功易主。

　　追上来的仆妇眼疾手快，将要摔倒的王氏扶住。

　　郑良辅见状，眼底略有些遗憾，但很快掠过，他皱眉看向形若疯妇的王氏开口训斥道：“成何体统，还不赶紧退下。”

　　王氏满眼凶光地瞪着乔玉碗，不为所动。

　　仆妇没有法子，只能在其耳旁苦口婆心地劝说：“夫人，咱们回去吧，一会儿惊动了老太爷……”

　　王氏终于有了反应，她转头看向郑良辅，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就算是恶鬼阎罗，我也不怕，老太爷，他个老不死的算什么东西，郑良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休想！”

　　王氏尽全力挣脱仆妇，冲向郑良辅，对他拳打脚踢：“我的牧儿死了，那老不死的口口声声说他最疼牧儿，既然如此，他就该去死，去给我牧儿赔罪。”

　　说着，她又刷地瞪向乔玉碗，因为太过悲痛，整个身躯都在颤抖，连嗓音都吼得沙哑：“还有你们，你们都是害死我牧儿的凶手，你们和那老不死的一样，都该去死！”

　　闻声而来的郑老太爷刚好听到这句话，霎时间，脸黑如墨，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了。

　　只嫌恶地看了一眼王氏，随即对着身旁郑杰道：“将这玩忽职守的妇人拖下去，打十个板子。”

　　说完，他又阴恻恻地警告旁边不断阻止王氏的仆妇：“郑府不用无用之人，再有下次，打五十大板并拖出去发卖。”

　　仆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立即朝郑老太爷跪下，不断磕头：“老奴知错，老奴知错。”

　　随即搀扶王氏的手便又加了力，连拖带拽将王氏拉住，见她还要挣扎，仆妇牙一咬，心一横，索性将王氏双手反剪在身后，强行押送下去。

　　仆妇是做惯了活计的粗实婆子，手上有些力气，王氏挣脱不开，只能破口大骂。

　　言语不堪入耳。

　　……

　　郑良辅脸上尴尬之色明显。

　　倒是郑家主，神色如常地同李浞打招呼：“让大公子见笑了。”

　　语气寻常，脸上的歉意都十分真诚到位，其坦然自若的模样，仿佛方才的闹剧只存在于乔玉碗的想象中一样。

　　“老太爷见外了，听说今日出殡，郑将军为国捐躯，于情于理，在下都该来送郑将军一程。”

　　郑老太爷叹息一声，方才还挺直的背瞬间佝偻下去，他指指停灵的地方，嗓音略带着些颤抖：“大公子的心意老夫心领了，牧儿若是在天有灵，想必也能瞑目了。”

　　称呼还是那个称呼，但李浞还是敏锐地从郑家主的言语里察觉了些异常，看向棺材的眼神都变得莫测起来。

　　郑家主抬手，正要请李浞往灵前去，谁知突然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那声音，顾忌肺管子都快咳出来了。

　　郑良辅赶紧将他扶助，期间还腾出一手不断替他顺气：“父亲，您怎么样？”

　　郑家主无力摇头，浑浊的眼底泛起泪花：“不妨事，老了，不中用了……”

　　这时，郑杰又突然开口：“大老爷有所不知，自将军噩耗传来，老太爷悲痛欲绝，几近晕厥，昨夜还咳出了血，大夫说，老太爷这是悲伤过度所致，要好好休息，切忌大喜大悲。”

　　郑良辅闻言，看向郑家主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愧疚：“儿子不孝，竟连累父亲至此。”

　　郑家主无力地摆摆手，语气虚弱：“一家人，谈什么连累不连累，牧儿是你的儿子，也是我最疼爱的孙子。”

　　李浞和乔玉碗并肩站着，眼神极快地在郑老太爷脸上扫过，眉头微微一蹙。

　　郑良辅闻言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涕泪四流，竟直接跪下去，对郑老太爷重重磕了一个头：“牧儿早逝，让父亲被法人送黑发人已是不孝至极，儿子安敢再让父亲伤神。”

　　说着，他又重重磕下去：“请父亲安心养病，一切事宜，皆有儿子主持。”

　　郑老太爷却摇头：“牧儿是你亲子，你心中悲痛恐百倍于我，还是我来吧。”

　　郑良辅态度十分坚决：“请父亲回屋，若您有个好歹，不孝子万死难赎其咎。”

　　一旁的郑杰也跟着劝：“老太爷，您可是府里的主心骨，将军不幸早逝，若您再有个三长两短，可要叫府中如何？更何况，大老爷的能力您也是知道的，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在郑良辅和郑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下，郑老太爷终于点头同意了。

　　随即歉意地看向李浞：“年纪大了，身子骨就不中用了，大公子，就让良辅陪您过去吧。”

　　李浞眉头一展，欣然应下，末了还说了两句关心话。

　　灵堂上有不少熟面孔，是郑府另外几房的人。

　　李浞认识他们，他们却不认识李浞。

　　“大哥，这位是……”郑良辅是郑家主长子。

　　“这是李浞，是芙蕖的……”

　　郑良辅话没说完，就突然听到咚的一声响。

　　众人齐齐朝声音来处看过去，桌上的花瓶不知是何缘故，竟突然倒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见无事发生，在场之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方才问话之人再次将眼神落在李浞身上。

　　李浞拱手：“在下李浞，太原人氏。”

　　再多的就没有了。

　　众人面面相觑，联想到方才郑良辅没说完的话，再加上李浞所言，他的身份逐渐清晰。

　　还是方才问话那人：“原来是大公子，久仰大名。”

　　“不敢。”郑牧既死，李浞也就没了和他们周旋的必要，因此态度显得格外疏离，倒是叫许多人心中暗自生出不满。

　　郑良辅见状，眼底划过一道精光。

　　当下习俗，在世家大族的丧仪上，前来吊唁之人要最后看一眼逝者仪容，然后为其上一炷香。

　　这种规矩已经在世家贵族中延续了上百年，一是为了让宾客和逝者做最后的道别，以尽心意，二则是可以通过逝者的穿着打扮，以及棺中的陪葬物显示财力底蕴。

　　还是前几日的那副金丝楠木棺材。

　　是郑老太爷留着自用的，自然珍惜无比。

　　李浞眼底适时露出惊讶之色。

　　一直观察他的郑良辅出声解释：“事发突然，这原本是给老太爷备的。”

　　准备寿材可不是什么忌讳，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李浞点头表示理解，遗憾中带着沉痛：“舅舅也要节哀。”

　　郑良辅哀叹一声，并不答话，只抬手将李浞往棺椁边请：“大公子请吧。”

　　李浞站着不动。

　　郑良辅诧异地看过来，眼神疑惑。

　　李浞面露难色，支吾了一阵，才艰难解释道：“来荥阳之前，太史监替我补了一卦，说是半年之内不宜接近尸体，否则亡魂难安。”

　　不单郑良辅，就连郑氏旁支的人脸色都变得难看。

　　不宜接近尸体，你来郑府做什么？

　　好在，抢在他们开口赶人之前，李浞再次开口：“这是我未婚妻，不若由她替我送别郑将军？”

　　说着，便将众人注意力引到乔玉碗身上。

　　当事人一脸懵：“啊？我？”

　　李浞眼神诚恳地看向她：“不是说好替我送别郑将军？”

　　乔玉碗终于反应过来：“啊？哦！对对对！”

　　说着，便要靠近棺椁。

　　刚抬脚，就被拦住：“站住！”

　　还是方才问话的那个旁支：“这位姑娘的衣着，是否有些不妥？”

　　乔玉碗的身上的红衣，成功引起不少人不满。

　　“我看你们是来闹事的吧？”郑府死了人，她却穿一身红色衣衫。

　　“不是不是，你们误会了！”乔玉碗摆摆手，“我们不是来闹事的。”

　　她绕过身前的人，径直走到棺材前，不过，在距离棺材一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而后十分随意地将手搭在盖了一半的棺材板上。

　　看看李浞，又看看对她虎视眈眈的郑府众人。

　　而后，在众人警惕的眼神下，嘴角突然露出一抹恶劣的笑：“我们是来庆祝郑牧之死的！”

　　话音一落，只听得轰隆隆一阵响，那块要四五个男人才勉强推得动的棺盖竟被她轻而易举推动，并盖上了。

　　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