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寨夫君是权臣》思九洲

44、多心 好戏在哪儿

　　众人寻着声音的来处看过去。

　　只见方才被郑良辅强拖下去的妇人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回来了。

　　她应当是废了极大的力气才挣脱郑良辅的钳制。方才她虽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可衣衫干净，发髻光整，一看便知道是高门大院内养尊处优的贵夫人。

　　而贵夫人此刻却突然变了模样，一丝不苟的发髻变得凌乱，她如一只刚失去幼崽的发狂母兽，歇斯底里地怒瞪着郑家主。

　　更确切来讲，是瞪着郑家主身后的李浞。

　　“谁都别想碰我儿子一下。”贵夫人的声音不高，但却字字都如嘶吼一般用力。

　　“王氏，退下。”郑家主眼神冰冷，语气暗含警告。

　　王氏置若罔闻，她只警惕地盯着李浞，似乎只要他敢轻举妄动，她就会立即扑上去将他咬死。

　　郑家主脸色骤然黑沉，语气加重了不少：“退下！”

　　厉声呵斥总算将王氏的注意力从李浞身上拉回来，她看着郑家主，直勾勾盯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对他这个公爹的尊敬。

　　郑家主不悦至极，但他也知道此刻并非教训王氏的好时机，只侧头对李浞道：“大公子轻便。”

　　李浞看了眼神情逐渐癫狂的王氏，眼神微动，朝郑家主拱手：“是。”

　　眼见着李浞就要再次靠近棺椁，王氏两步冲上前来，将李浞拦住。

　　郑家主见状，脸上的怒气不再掩饰，他开口就要喊人：“来人！”

　　王氏布满泪痕和灰迹的脸上逐渐露出一抹决绝的冷笑：“我看谁敢？”

　　只见王氏藏在广袖中的手缓慢抬起，抵在颈侧，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竟藏了一只烛台。

　　而烛台上方用来插放蜡烛用的铁尖轻易便将她白皙的颈肉抵进去一个深窝，不过眨眼间，血色便顺着肌理往下，淌出一丝红线。

　　郑家主方才虽对王氏不客气，但也只是因为王氏三番两次地阻拦他的正事，觉得她有些愚蠢。

　　但是现在，王氏竟当着李浞的面，以命相逼，他身为长辈和家主一向说一不二，王氏此举，无疑是在挑战他的威严。

　　“王氏，你若此刻退下，老夫便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不追究你的错处。”王氏不过一届弱女子，只知道一哭二闹三上吊，郑家主自然未曾将他放在眼里。

　　但她的家族琅琊王氏，是“王与马，共天下”——王导的后人。

　　王氏闻言并未表露出半点意外，她早料到郑家主的想法：“我方才已竟让人快马出城，只要天黑之前我未让人去寻他，我的死讯会立即传回琅琊郡。”

　　“你！”郑家主眼底露出杀意。

　　可王氏却不在乎，只一心提防李浞靠近：“还有你，不知道逼死舅母的名声云深公子承担得起吗？”

　　话落，她就紧紧盯着李浞的双眼，想在他那里面看到害怕，看到退缩。

　　可是她失望了。

　　李浞脸上笑意未变：“看来舅母是希望郑将军到九泉之下都背负着通敌的罪名了。”

　　“你什么意思？”王氏并非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妇人，通敌一罪，她引以为傲的娘家都承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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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浞走了。

　　带着乔玉碗他们重新踏上了回长安的路。

　　乔玉碗总觉得他心里憋着坏：“咱们真的就这样回京了？”

　　李浞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逐渐不断后退的树影，嘴角上扬：“自然不是。”

　　“可我们都出城了！”乔玉碗气哼哼，“你不是说有好戏看，好戏在哪儿？总不能是你被郑牧他娘逼退的好戏吧？”

　　李浞笑意微僵，王氏的胡搅蛮缠的确在他意料之外。

　　不过片刻，他又调整好心态，语出惊人：“我怀疑郑牧没死。”

　　“什么？！”乔玉碗心头一惊，声音大得吓飞了林间鸟雀，“他没死？”

　　没死的人躺棺材里做什么，总不能是提前给自己试试棺材是否宽敞吧。

　　李浞一看就看出来乔玉碗不知道又想到哪里去了，忙出声打断：“王氏阻拦我验尸情有可原，可你还记得吗，当时还有另外一人阻止我？”

　　乔玉碗愣神片刻，很快又反应过来：“你是说护送郑牧尸体回来的那个副将。”

　　李浞轻轻点头：“那副将说县令通匪，伙同贼人给他们下毒，明面上倒是听不出什么破绽……”

　　可王峥敢在长白山那边率领百姓起义，就绝不可能是鲁莽糊涂之辈，一个王峥，一个县令，两方既然勾结，那郑牧和他的副将又是怎么“毫发无损”地从他们手里逃脱的。

　　李浞第一遍检查郑牧尸体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的脸上，手上都太干净了。

　　连擦伤都没有。

　　如果县令真的给他们下毒，难道在发现副将带着郑牧尸体逃脱后，就不怕副将回来僵真实情况告知朝廷？也不派兵追杀他们？

　　而且……李浞看向乔玉碗：“那副将的功夫如何？”

　　乔玉碗回想片刻才作答：“不太好。”

　　说完，又觉得这个答案不够准确，毕竟，她也没见过几个功夫好的人，遂补充道：“连羡鱼都打不过。”

　　认真赶车，顺便偷听的羡鱼突然被点到，一脸无语：“乔小姐，恐怕在你眼里，就连临渊的功夫都不太好吧？”

　　“临渊还行。”乔玉碗看着突然转头过来的临渊，语气认真。

　　临渊高兴了，转过头去，朝羡鱼重重哼了一声，然后又变回方才那种没有半点存在感的模样。

　　李浞并不理会他们之间的官司，只继续和乔玉碗分析：“更何况，我靠近郑牧的尸体时，他十分紧张，比王氏还紧张。”

　　王氏看向李浞时，眼底是愤怒，是悲痛，而那个副将的眼神就十分有趣了。

　　警惕中竟然还隐藏着一缕让人难以察觉的恨意。

　　甚至在李浞问他话时，他的神情之中也时刻透露着对李浞的排斥。

　　他在警惕什么，又在排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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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家主年纪大了，纵然忌讳着这些事，但该备下的东西也早早就备下了，免得事到临头，让人看了笑话。

　　只是如今，金丝楠木的棺椁倒是便宜了郑牧。

　　已经过了子时，灵堂守着香火的人被羡鱼砍晕过去。

　　白天才下了雨，夜里云层很厚，天空一片漆黑。

　　灵堂比他们上午在的时候多了许多东西。

　　房梁上挂满了白花、白布，呼吸之间全是香烛味，有些呛人。

　　风一吹，白色蜡烛上的火苗被扯得跳动，乔玉碗的影子也随着火苗的跳动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她一把抓住李浞的手臂：“这里会不会有鬼？”

　　李浞脚步一顿，看向她：“你怕鬼？”

　　乔玉碗猛然收回手，干咳一声，眼神四处飘：“你才怕鬼，我不过是担心一会儿有不长眼的小鬼出来坏了姑奶奶的好事。”

　　李浞定定看着她。

　　乔玉碗被看得心头发毛，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挥拳威胁他：“看什么看？还不赶紧验尸，一会儿天亮了。”

　　“你怕鬼。”李浞原本也不想戳穿她，但看着她这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就忽然之间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乔玉碗一听立即跳脚，她正要替自己狡辩两句，李浞眼疾手快地一把握住她手腕，拉着她往棺椁边走。

　　“低声些，别惊动了人。”

　　乔玉碗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做贼似的，蹑手蹑脚，鬼鬼祟祟跟在李浞身边。

　　棺盖还是半开的，郑牧躺在里面和上午没有半分区别。

　　李浞就要伸手，却被乔玉碗拦住。

　　她先是向他摇头，而后从腰侧抽出匕首，快速朝郑牧的眉心刺去。

　　嗖~凛冽带着杀气的风让人心底生寒。

　　泛着寒光的匕首在即将插进郑牧眉心时忽然停住。

　　“验吧。”乔玉碗手腕翻转，将匕首收回来，不过，她又补充了一句，“他脸上的肌肉没有反应，活人不会这样。”

　　李浞点头，但他并未因为乔玉碗的话就放弃或粗糙验过，反而还查得越发仔细了。

　　果然有问题。

　　“从早上到现在已经超过四个小时了，他却四肢柔软，没有尸僵，也没有尸斑。”

　　乔玉碗是见过死人的，她顺着李浞的话去摆弄郑牧的胳膊，却是不像死人。

　　可是……“他没有呼吸，连心脉都没有跳动，更不可能是活人啊。”

　　“或许是那个县令的毒药导致的？”她记得四婶好像就研究过一种毒药，可以迷惑仵作的眼睛，让仵作看不穿死者的真实死亡时间。

　　李浞也听说过：“不排除这种可能。”

　　检查过郑牧后，李浞又开始在灵堂里面四处走动，来回查看。

　　这时，羡鱼从外面进来：“公子，郑府看不出什么异常。”

　　李浞皱眉：“难道真是我多心了。”

　　可他还是觉得不对，若是下毒，为何中毒者只有郑牧一人。

　　乔玉碗最见不得他这一副婆婆妈妈的样子，不耐放地哎呀一声：“你不就是担心他使诈假死吗？与其为难自己，不如让他再死一次。”

　　李浞灵光乍现，茅塞顿开。

　　对呀，他所担心的无非就是郑牧之死有诈，他拆了他的诈一切都迎刃而解。

　　还没来得及叮嘱乔玉碗动作委婉些，就见她双手伸进棺材。

　　而后，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传来，乔玉碗神态轻松地拍拍手：“好了，不管他方才是真死假死，反正现在一定是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