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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病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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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不知道顾择有个白月光呢?”沈砚感觉有点冷,他起身去关窗,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原来下雪了。
“联姻嘛,感情不重要,可以培养的。”许文西还在劝他。
沈砚看到窗外的雪纷纷扬扬,压在不堪一折的树干上,某一刻,那雪好像也落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我呢?妈妈,你知道弟弟需要新的助力,那我的人生难道不重要吗?”
“可你是个Omega,你能干什么?娱乐圈那么乱,你还能一辈子靠这个?要不是我……”
沈砚忍不住打断她“妈妈,天好冷的。”可以不说了吗?他真的好累。
“沈砚!”许文西听到他叉开话题,有些生气“我不是为了你好?”
她好像觉得这样不太符合身份,于是语调又缓和下来“小砚,算妈求你了,你们匹配度那么高,会幸福的。”
她说这话时眼中是少女般的憧憬,沈砚觉得可笑。幸福?好讽刺。
他的头像针扎一样疼,眼前泛黑“妈妈,改天再说好吗?我要休息了。”
“小砚,妈妈当时没有你的话,会很幸福的。”她声音很轻,像童话里破碎的泡沫,也像今天的雪。
沈砚只感觉到刺骨的冷。
下一刻寒光一闪,晕开刺目的红,许文西的脖子渗出了血,一把小刀抵在那里,她笑着看过来,好像笃定他不会无动于衷。
沈砚感觉他已经死了,那把刀像是割断了他的咽喉,还要逼迫他把唯一自由的灵魂交出去。
许文西笑得明媚,沈砚竟然见鬼地想到“幸福”这两个字,原来看到我不好,你会这样高兴。
不答应又能怎样呢?许文西总有办法折磨他,只要悄无声息的在饭里加上那一点东西……她又不是没干过。
“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许文西离开时是笑着的,沈砚觉得她是疯子,可他也没好哪去,那把刀还在他手里,手心源源不断的冒着血。
他好冷,他甚至怀疑刀上抹了毒“不舒服要吃药,知道吗?”这句话一直回荡在他耳边,仿佛魔咒。
对了,要吃药,药,药在哪?他几乎是爬到抽屉前,手指颤抖着翻出药盒。
吃几颗来着?白色的圆片浸没在血里,他干呕几下,好恶心。
江辞说过,吃了药病才会好。想到江辞的瞬间,他突然觉得好难过,比和许文西对峙还难过,他好像再也高兴不起来了,好想死。
不可以,他答应过某人的,要好好活着。他逼着自己不去想,掰开嘴就往里面塞药,他不知道塞了几颗,一边干呕一边艰难地吞咽。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强撑着爬上床,蜷缩起来。“不要坐在地上,地上凉。”脑子又不受控制了。
江辞,好讨厌的,管的真宽。
另一边,江辞在拍杂志。
“哥,你笑一下啊。”李规不停瞅他“工作呢!”
“你来拍,我歇歇。”江辞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不去想乱七八糟的事。
“行,收工。”摄影师关了镜头。
“这么快?”李规接过江辞手里的拍摄道具。
江辞看都没看他,嘲讽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工作?”
“没有没有,老板,您吩咐。”李规笑得谄媚。
“收一下表情,太过了。”
“……”
李规感到深深的无语“哥,你是不是中邪了,咱们明天,不,今天去看看。”
“滚。”江辞正郁闷呢。
“算了,算了,你和那位到底咋回事?”李规觉得自己有必要开导开导他的老板。
江辞一下子就安静下来,苦笑道“他把我拉黑了。”
江辞回忆起在剧组的时光,明明才过去三个月却好像半辈子都没了。
他第一次见到沈砚之是在夏天,江沂市盛产樱花,初夏时绯红满城,樱花无香,却美得灿烂,可那时沈砚之就坐在他前面,回头的瞬间,樱花也黯然。
那只是选角,三十多个人都坐在那,沈砚之没看到他。
可能是缘分太深,他们都被选上了,出演一对小情侣。沈砚之实在温柔,可那份温柔却带着冷漠的刺,让任何人不能靠近。
江辞也只能借着角色将那份悸动传递。刚开始他们似乎连朋友都不算,只能说是和睦相处的同事。
沈砚之是Beta,于是江辞就多了很多理由,他说只是同事,他又说要探讨剧本,他借着角色说了一遍又一遍真情实感的‘我喜欢你’,却从不敢去看沈砚之看向他的眼。
沈砚之何其聪明,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大概是江辞一意陷在自己的暗恋视角,不愿出来吧。
事情的转机是在某个晚上,江辞又借着探讨剧本的幌子溜到他门前。
那天实在不巧,许文西刚打过电话,外面又在打雷,他被拽回混乱魔幻的幼时记忆。
是五岁吧,他知道了父母之间的事,他拿着所谓证据去问母亲。一向温柔可亲的母亲却突然失控,拿起刀就要杀他。
她说他不配活着,她说她看见他就恶心,她还说要和他一起死。
混乱中他的腺体被划伤了,他们都没死,但他再也没有机会闻到信息素的味道了。
他的腺体只有小小一个点,看起来更像Beta,这对后来的他来说似乎是好事。
许文西很愧疚,向他道歉,带他去游乐园玩,给他买好吃的。那些爱是真的,可那些恨也是真的。
年少的他还未来得急缕清楚,沈哲就出生了,许文西慢慢不再关注他,直到近些年,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中风后,许文西又盯上了他。
江辞敲门的声音太大了,他听得心烦,可他有点动不了了。是发情期,他有些后知后觉。
“沈老师,找你对个戏。”江辞又在敲门。
“睡了,明天再对。”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江辞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得罪了。”江辞轻声道,他的耳朵贴上木门,只有细微的动静,像喘息又像抽泣。
他干脆利落的摸出备用钥匙强行开门,下一刻,一股浓郁的费洛蒙袭来,是樱花,原来沈砚之的信息素是樱花,难怪没味道。
他好像置身在江沂的樱花大道,都忘了Beta是没有信息素的。
沈砚之就缩在离门不到五步的地方,他攥紧手指,头埋在膝盖上,掌心的刺痛让他堪堪维持理智。
江辞从信息素的桎梏中挣脱,他看到地上碎裂的瓷片,还有一小滩刺目的血迹。
沈砚之在哭,声音很小。江辞觉得他心都要化了,他连哄带骗的掰开沈砚之的手,那里有一片碎瓷。
他小心翼翼的拿开它,然后用纱布裹住那里。他庆幸来之前扎了抑制剂。
沈砚之实在不清醒,他眼眶里还含着泪,眼尾有点红,这会儿正茫然的看着江辞。
“地上凉,坐床上,好不好。”江辞蹲在他面前问他。
“嗯”沈砚之被半抱着坐上床,江辞正要放手时被他拽住。
“要抱。”江辞激动的差点左脚右绊脚,给他行个大礼。
流了那么多血,那股燥热早就散了,沈砚之只想抓住点什么。大夏天的,竟然有点冷。
他整个人都贴在江辞身上,江辞的怀抱很温暖,他下意识蹭了蹭。
江辞的信息素是清茶味,他闻不到,但能感受到,那丝丝缕缕的味道似乎在安抚他。
“你是Omega?”江辞抱着他靠在床头上,心跳快得像要炸了。
“嗯。”他还是有点难受,又在江辞怀里蹭了蹭。
“我不会说出去的,但是,以后别硬抗了,可以试着,找我帮忙。”他是有私心的,至于怎么帮,那办法很多了。
沈砚之显然还意识模糊,他哼哼唧唧的叫江辞的名字,压根没听到旁边的人在说什么。
江辞看到他被揉皱的衬衫已经半褪,因为发情期皮肤还泛着粉,就这样埋在自己怀里。
他深吸一口气,拜托拜托,别乱动了,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也是在这一晚,沈砚之周围那层温柔屏障消失了。他们好像重新认识了一次,江辞是这个偌大剧组里唯一知道他的秘密的人。
热烈灿烂的盛夏,记录了每一朵樱花,还有空气里浮动的清香,自然也记录了他们相识相恋直到最后相离。
剧组杀青的那一天,秋也是真的来了,沈砚之提了分手,在手机上。江辞甚至以为他眼花了。
昨晚他们还相拥而眠,探讨生命的奥秘呢。
他冲到酒店柜台,工作人员说沈砚之一早就退房了,他打通电话,沈砚之的嗓音很冷“江辞,对不起,我们结束了。”
一句为什么还没出口,电话已经挂断了。他不死心又打了一个,这下好了,被拉黑了。
聊天框里是一封很长的信,沈砚之写的,他匆匆扫了一眼,大概就是一些感谢的话,以及祝福。
江辞都气懵了,什么叫“祝你觅得良缘”?那他们算什么呢,露水情缘?
江辞问了剧组的人,没人知道沈砚之去了哪里,剧拍完了,他们也真的散了。
江辞一想到那篇小作文就头疼,然后李规就目睹老板的脸又黑了两个度。
这就很超过了。
凌晨三点,沈砚硬生生被小腹处尖锐的坠痛疼醒了。他蜷缩在床上,浑身都是冷汗,一只手轻轻揉着痛源。
药吃多了吧,他可真是太会折磨自己了。
要是Beta就好了,在这种时候就不会这么没用的想着一个人。
以前他喝起酒也没轻重,有次喝多了急性肠胃炎还是自己硬撑着到医院的。
他的脑子又不受控制了,算了,反正本来就有病。
痛感还在持续,他实在难受,干脆起来接了杯水,喝完水好了一些,但他又失眠了。
他拿手机给经济人发了消息,说了明天复工的事。转眼撇见血迹干涸的手掌,他还是变成了这样,本来都快好了。
他麻木的洗掉手上的血色,一条狰狞的切口陷在白皙的掌心。看来得戴手套。
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覆盖了一切。
不是发情期,可他这几天真的好想江辞,他想抱一抱那个被自己亲手推开的人。
江辞会怪他吗?可是他也没办法,江辞对他太好了,他不能那么自私,自己在泥潭里,不能再把别人拽进来了。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答应许文西了。
顾择又是什么人呢?他很少关注这个圈子,但他对这位大少爷的事迹也有所耳闻。
据说这位也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家里人一年到头就见不下他两面,说什么为情所伤,有个放不下的白月光。
他以为这样的人该会厌恶联姻的。
晚上不睡的后果就是早上困成狗,年底了,各部门都要冲业绩了,干明星这一行,总在这时候忙到飞起,沈砚自然也不例外,去公司的路上他差点昏过去。
太困了。
“你那个代言有场直播你知道吧?”刘昭盯着化妆师给他化妆“先和小王对一下流程,九点整开始,预计一小时。”
“我知道。”沈砚之正要和她再对流程,突然有点反胃,他去厕所吐,什么都没吐出来。
“又没吃早饭吧。”刘昭将自己买的包子给他分了两个,关心道“早饭得吃啊,你这样胃迟早出问题。”
沈砚之接过包子,那股反胃感又涌了上来,他将包子不着痕迹的放在桌上“谢谢姐,待会路上吃。”
刘昭最后也不知道他吃了没,但今天确实忙,直播刚下几个人就匆匆往公司赶,还有考核呢。
内容也不难,主要是看看今年的效益,沈砚之好歹接了部剧,虽然旷了三个月的工,但总评还可以。
刘昭看到考核结果松了口气,毕竟这孩子去年可是垫底。说实话,她觉得沈砚之已经很拼了,硬实力是有的,就是差点运气。
想到沈砚之为拍戏练舞熬的那些夜,受的那些伤,刘昭都有点心疼了。
考核结束时已经三点多了,沈砚之在公司随便吃了点面包,他的小腹又开始痛了。
“五点有个酒局,王导组的,他新电影在选角呢,能争取上最好。”刘昭丢给他一袋解酒药“别喝多了误事。”
他手按在腹部,指尖发白“姐,不去行吗,我不太舒服。”
刘昭看他脸色不太好,就没再勉强“没事,身体重要。你要不去看看,早上还吐呢,别是食物中毒。”
沈砚之摆摆手,他这会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想找个地方躺着。明天确实得去查查。
七点有节舞蹈课,他确实得休息会儿。
许文西的电话正好来了“小砚,今天晚上和他见一面吧,先熟悉熟悉。”
“今晚不行,有事。”
“什么事能比这个事重要?顾家是我们能得罪的吗?”
“妈妈,顾择知道吗?”沈砚之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不知道我能给你打电话?”许文西有些着急。
“妈妈,同样的话,顾家不是我们能得罪的,你算计他,不害怕……”
许文西打断他“你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吗?生米煮成熟饭,他能后悔吗?”
沈砚之瞬间没了再说下去的想法,太讽刺了,同样的错误,在这两代人里反复上演。
“我说过,你们匹配度很高的。”许文西的算盘打的太响了。
“我会去的,但是你说的事情,想都不要想。”沈砚之算了时间,给她说了一个地点。
他琢磨了一下许文西的话,真说匹配度的话,他和江辞匹配度更高吧,毕竟当时一个拥抱就让他缴械投降了。
啧,他怎么又想到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