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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赠书 思念 ...

  •   道士离开的第一晚,柳子酉夜不能寐。

      平时也不觉得这床榻大,两个成年男子睡在上面,总能把道士挤到床沿上去,可现在他躺在上面却觉得大到没边了,耳畔也没有绵长的呼吸声。

      柳子酉躺在上面翻来覆去,就是生不出一点睡意,点着蜡烛看了会儿话本,又突然想到这蜡烛也是要钱的,而且这样对眼睛也不好,道士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说来也是奇怪,如果是道士在的时候,他肯定磨磨蹭蹭地敷衍着,半天才收起书;可现在道士不在,他却无比自觉地收起话本,仿佛这书中故事都变得无甚意思了。

      静静躺了会儿,柳子酉起身给烛台套上灯罩,举着孤灯推门出去。

      月明星稀,虫鸣杳杳。

      微凉的夜风吹起他身上单薄的衣袍。

      柳子酉站在院中抬头看月色,三千青丝倾泻而下,随着白色衣袍一道在风中徐徐起舞,淡淡月华洒落在身上,在他周身镀上一层薄薄银光,宛如谪仙临凡。

      今日是十五,月圆之夜。

      更深露重。

      柳子酉拿着道士的剑到桂花树下坐着,修长的指尖拂过剑鞘,将上面简单却独特的花纹一一记在心里,而后忍不住将剑拔出一点,在月色下看着那泛着寒光的银白剑刃。

      他见过道士用这剑杀人时的模样,在竹山。

      因为山贼的出现,当时他已经有一点懵了,道士是怎么杀的人不记得,只是依稀记得他当时的脸色很不好,周身像覆了层寒霜。

      以往镇定的脸上出现了慌乱、急迫,还有一份清心修道之人不该有的暴戾。

      可那份暴戾却意外地给柳子酉带来几分诡异的安心。

      就像现在,明明剑刃锋利恐怖,瞬息之间就能割下一个人的头颅,凛冽寒光叫人心头发寒,可是柳子酉看着却觉得这剑十分可爱。

      他想他大概是长久以来病糊涂了,竟然会觉得一把冷冰冰的杀人之器可爱。

      可是当看见剑身上刻着的那一个“序”字时,就十分坦然的接受了,说剑可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起道士每日擦剑,十分爱惜的模样,柳子酉也学着他的样子,捻着柔软的衣袖小心翼翼擦去剑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专心致志,事无巨细。

      忽然有一点萤火从墙角草木之中飞出,飘飘忽忽地在夜色中转两圈,然后落到剑柄上。

      柳子酉停下动作,嘴角微微扬起,怕惊扰了这只胆小的萤火虫。

      萤火忽闪忽闪地,缓慢移动着,最后竟然小心翼翼爬到了柳子酉修长的手指上,不肯离去。

      与此同时,青州城之外的一处高山山顶上。

      道士躺在粗大的树干上休息,胸口放着那顶竹笠,头下枕着手臂,双目定定看着山的另一边,那里是青州城,小小一片亮着暖黄色灯火。

      青州离这里还是太远了,隔这么远他只能分辨出那里是青州,无法分辨哪一盏灯火是柳子酉的。

      这个时候柳子酉大概又在看他从街边书摊上买回来的话本,书中故事已经接近尾声,估计今夜就能看完。

      自己不在,他没了约束,只怕更加不知收敛了,走前应该嘱咐他一句的:不要整宿整宿地点灯看书,对眼睛不好。

      柳子酉大概会嫌他唠叨......

      不过柳子酉也有可能已经睡了,此时的青州城里根本没有属于他的那盏灯。

      想到这里,道士将目光从远方挪回来,看着天空中挂着的那一轮圆月。

      大抵是高处不胜寒,山里的夜风竟然吹得他心神不宁,念了好几遍经书也无法让自己静下来。

      而在他休息的树下,茂密的林中,一群萤火虫正在夜色里飞舞。

      有一只竟然不怕死地飞到高处,飞到道士的面前,在他周围绕来绕去,最后一阵大风袭来,眼看着就要将它裹挟着带走。

      道士心怀慈悲,抬起手将它收进掌心,放到树干之上,让萤火虫缓慢爬走。

      看它慢吞吞的动作,道士突然扬起嘴角,不自觉便想到柳子酉也是这般慢慢吞吞的人。

      可想到这里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着实是过分了,竟然会将这山间一只不知有何特殊的萤火虫比作柳子酉。

      只是这之后他心中莫名安宁许多,再次看着那只萤火虫,忽地来了睡意。

      偏头看着青州城的方向他闭上眼睛,至于那只萤火虫,去哪了他也不在意。

      ......

      月色高挂,翌日又是一个大晴天。

      柳子酉打着哈欠出门,就见赵少顷已经在院中练了几回剑了。

      “柳子酉,你今日怎么起这么晚。”

      再晚一些他都要推门进去了。

      “睡晚了。”

      柳子酉拿起道士做的木剑,流畅利落地挥舞起道士教他的剑法。

      隔壁席唯君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了,他年纪大,没什么好睡的,每日天刚灰蒙蒙亮就起床到院中活动活动,隔壁这样的挥剑声他已经听过不少次。

      这次终于按耐不住起身去看。

      推开门就见两个小子在院中练剑。

      “练这剑法能强身健体?”

      看柳子酉都在练,席唯君很是好奇,还有点意动。

      “有老夫能练的吗?”

      他已年近古稀,就是个读书人,没想剽窃他人的独门绝技,也没想自己能学到何种程度,只是想练练剑活动筋骨。

      赵少顷也不见外,直接开口,“我教你两招。”

      只是很寻常的两招,其他剑法之中也有,不算是泄露功法。

      而且这两招就已经够用了,太复杂的,席唯君这老身板也施展不出来,上蹿下跳的那些,对他来说难度太大。

      柳子酉坐在一旁休息,也饶有兴趣地看赵少顷教席唯君剑法。

      就在这时,隔壁响起敲门声。

      “席老先生在家吗?”

      听声音是巷子口那个死了相公的寡妇。

      听见是来找席唯君的,赵少顷看席唯君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这把席唯君气得提起脚就猛踹,文人气节风骨什么的都先放一放。

      “小子,你若听不懂道理,老夫也不介意给你讲讲拳脚。”

      赵少顷也不是躲不过那一脚,只是没反应过来,也怕席唯君踢空后闪了腰。

      可这一脚力道不小,他捂着屁股一脸哀怨,“我干什么了?我又不是不愿意和你讲道理,你倒是讲啊!”

      席唯君面色铁青,“你当老夫不知道你这个臭小子在想什么!”

      还和他讲道理。

      “你讲得通吗,你听得懂吗?”

      不想再和这个臭小子胡扯,席唯君朝门外道:“老夫在这儿。”

      下一秒,就见一位年轻妇人从柳子酉他们家门口探出头来,见到席唯君后立马露出笑容。

      “老先生,我便不进去了。”

      妇人站在门口笑容清浅。

      知道贸然进到别人家不好,尤其是只有三个男人在家的情况下,这巷子里爱说闲话的人可不少。

      席唯君将自己身上衣袍整理好,又恢复成那副学识渊博的老先生模样。

      “来写信的?”

      “是,有劳老先生了。”

      “小事,”席唯君转头对赵少顷说,“你小子去老夫房里把笔墨取来。”

      赵少顷指了指自己,“我?”

      “老头你就使唤我吧!”

      虽然骂骂咧咧,但他还是把东西拿过来交给席唯君。

      席唯君却摆摆手,指着柳子酉道:“给他。”

      然后对妇人道:“你尽管说,让这小子帮你写。”

      柳子酉和赵少顷一样迷茫地指了指自己,“我?”

      席唯君坐在树下品茶,“老夫年纪大了,比划两招就觉疲累。”

      “你不是闲着的吗?一封家书五个铜板,不过你收三个就行。”

      听见代写一封家书就有铜板,柳子酉顿时来了兴趣,虽然这几个铜板和道士挣的钱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但这可是他亲自挣的。

      言罢也不再推迟,拿起笔就开始按照妇人说的写。

      只是写着写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哀叹。

      这叹息声把柳子酉吓一跳,回头就见赵少顷和席唯君二人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己。

      “你这字实在是太丑了。”

      就连赵少顷这个莽夫也说:“我就没有见过像你这么丑的字。”

      柳子酉一时之间面色涨红。

      席唯君叹口气,“你这字一个铜板也不值。”

      “有这么差劲吗?”柳子酉觉得挺好的。

      可谁知席唯君和赵少顷齐齐点头,“有!”

      听见真的很丑,连一个铜板也不值,门外的妇人都有些急了。

      席唯君没法子,只能自己亲自写。

      而在看见席唯君的字后,赵少顷和柳子酉尽皆愣住,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字,那些读书人追捧的书法大家怕是都没有眼前这老头写得好。

      至少赵少顷和柳子酉是这样认为的。

      难怪席唯君代写家书要五个铜板,如此贵也依旧有人来找他写。

      这字实在是太好看了,甚至可以装裱起来挂在家里,还可以拿给家中孩子们临摹。

      柳子酉没见过几个人写字,他的惊讶并不足以有说服力,但是赵少顷可是货真价实的大户人家的子弟,家中给他找的夫子不知有多少,拿给他临摹的字帖也多种多样,但是那些都不如席唯君写的字好看。

      等那妇人心满意足拿着家书走了,他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席唯君率先开口问柳子酉:“可曾读过什么书?进过私塾没有?”

      柳子酉摇摇头。

      席唯君上下打量他,奇怪道:“你识字?跟谁学的?”

      “和一个老账房学的,一个月学几个字,其它大多都是自己学会的。”

      “家中没给你请教书先生?”

      柳子酉还是摇摇头。

      席唯君是活了六十多年的老狐狸了,什么东西一想就明白。

      柳子酉看着就没做过什么粗活,细皮嫩肉的,应当不是出生在贫苦人家,可这样身患重病,孤身在外,大概是被家人舍弃了。

      本家对他的态度,估计就是养个什么猫儿狗儿的,什么都不用做,饿不死就行,其他什么都不会管,连私塾也不去,先生也不请。

      可就算是这样,柳子酉还是自己学会了认字。

      想到这里席唯君心中起了几分爱才之心,从房里取来两本书交予柳子酉:“这是老夫注解过的书,便赠与你了。”

      一本游记,一本先贤文集。

      柳子酉脑子发懵时,双手却已经接过。

      同书一道的,还有一本字帖。

      “若有兴趣,可临摹这字帖,改改你那一手惊天地泣鬼神的字,至于这书,有不懂的地方可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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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完结文《青衣游记》 《我送英雄落叶归根》 感兴趣可以看一下,求个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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