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百年》一两半夏

16、第十六章 那是特意送

　　林织赢吃着饭，抬眸看一眼杨临溪，说道：“就算不是特意做给我的，那总归是特意送来给我的，对吧溪宝？”

　　是的，没错。
　　她特意给她送饭了，这一点怎么“口是心非”都不可能了。

　　杨临溪眨眨眼，整个人都僵住了，耳尖唰地就热了，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无言的窘迫。
　　她确实是特意下厨，可被林织赢这样直白点破，偏偏又羞于承认。林织赢这个坏蛋，从来都是这样，心思清楚就行了呗，偏要把她藏在口是心非里的小心思，一层层扒开，让她无处遁形。

　　杨临溪抿紧唇瓣，不敢转头去看林织赢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只能硬着头皮扯出一个牵强的借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甚至还刻意板起了脸。
　　杨临溪：“不过是家里做多了吃剩下的，放着也是浪费，顺便拿来给你的，你真的没必要自作多情。”

　　这话一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眼神飘忽着不敢落在林织赢身上。

　　林织赢闻言，吃饭的动作倏地顿住，抬眸看向身旁故作镇定的人，她顿了顿，本想顺着这话再逗逗杨临溪，拆穿她蹩脚的谎言，可还没等开口，一道突兀又清晰的“咕噜”声，安静地落在两人之间。

　　杨临溪的肚子不争气地饿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杨临溪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编的谎话，竟然会被自己的肚子当场背叛，简直窘迫得无地自容。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沉默地盯着地面，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圆场，只觉得浑身都透着不自在，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下完了，说谎是吃剩下的，结果自己都还没吃，肚子饿的咕噜叫，好尴尬。

　　林织赢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样子，觉得好笑又可爱。“溪宝，你都还没吃午饭呢，这些饭菜怎么可能是吃剩下的？分明是特意为我做的，对不对？”

　　“……”她好像在林织赢面前撒不了一点谎。
　　杨临溪被当场拆穿心思，心头又羞又恼，偏偏还无力反驳。她抬眼瞪了林织赢一眼，那眼神没什么威慑力，半点都凶不起来，也可能是心虚。
　　僵持了半晌，杨临溪实在不想再任由林织赢调侃下去，干脆避开这个话题，起身就要走，语气闷闷的，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我回去了。”

　　杨临溪说完便打算抬脚离开休息区，现在她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林织赢见状，连忙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角，语气自然，带着几分期待。“溪宝，下午我忙完工作，你能不能来村委接我回去？”

　　接她下班？
　　杨临溪脚步一顿，背对着她，背脊绷得笔直，心头乱糟糟的。她本就打定主意要和林织赢保持距离，不纵容她这般过分亲近，可面对她直白的请求，偏偏又狠不下心拒绝。

　　但是碍于刚刚的窘迫。
　　杨临溪沉默几秒，闷闷地丢下一句：“路又不远，你自己认得路，自己回去就好。”

　　杨临溪话音落下，便轻轻挣开她拉着衣角的手，不再停留，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林织赢坐在原地，静静望着杨临溪仓促离去的背影，她轻笑了一声，细细嚼着嘴里的饭菜。
　　她的溪宝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嘴硬心软，明明心里早就心软了，嘴上却偏偏要装得疏离冷淡，她们以前在一起那么久，对彼此那么的了解，本就不应该分开的。

　　杨临溪快步走出村委办公楼，然后走到前面的大树下，站在树荫下，忍不住长长呼出一口气，胸口的慌乱迟迟无法平复。
　　林织赢永远都是这样，热烈又直白，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意，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小动作，都带着明目张胆的喜欢，直直撞进她心底，让她一次次手足无措，丢了所有伪装的底气。

　　她明明早就想好，要和林织赢保持合作该有的距离，要收敛心思，不再沉溺在这份不该有的情愫里，甚至还暗下决心，等下次独处时，一定要好好说她一顿，让她不要再这般不分场合的亲近，太过惹眼，也太过危险。

　　可是真到了见面的时候，她看着林织赢温柔的眉眼，听着她说的话，所有想好的措辞全都被抛到了脑后，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悸动，压根狠不下心来对林织赢冷脸说教。

　　杨临溪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心里满是无奈与郁闷。
　　她其实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偏偏改不掉这份下意识的习惯，明明可以在家先吃完饭，再慢悠悠把饭菜送过来，可脑海里第一念头，却是怕林织赢开会忙得没空吃饭，怕她饿着，下意识就装好饭菜先送了过来。结果这份“习惯性关心”还被林织赢看出来了，好窘迫。

　　怎么就改不掉这个习惯呢？
　　她无语的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跨上停在路边的电动车，漫无目的地骑着车往家的方向走。沿途的稻田泛着青绿，微风拂面，却始终吹不散她心底的纷乱心绪。

　　杨临溪回到家时，院子里安安静静，父母依旧在田里劳作，还没有回来。杨临溪走进厨房，简单给自己热了点剩饭剩菜，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
　　刚吃没几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放下碗筷，拿起手机点开，映入眼帘的是林织赢发来的消息，那是一张干干净净空了的饭盒照片，下面跟着一个歪头亲亲的可爱表情包，附带一行文字：谢谢溪宝，饭菜超好吃，爱你呦。

　　杨临溪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和表情包，脸颊瞬间又红了，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倒吸一口气，慌忙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不敢再看第二眼，然后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低头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可心底的涟漪却久久无法平息。
　　林织赢，这样做真的很危险啊。
　　杨临溪没有给她回消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临溪吃过午饭，收拾好碗筷，便上楼继续坐在织锦机前忙活。

　　那块定制的壮锦已经到了收尾阶段，纹样繁复，容不得半点差错。
　　她本想借着织锦静下心来，把脑海里关于林织赢的思绪全都抛开，可指尖穿梭在丝线间，脑海里却总是不由自主浮现出林织赢的模样。林织赢期待的眼神，还有那些直白的话，像是现在就在她的眼前一样。

　　杨临溪时不时就会走神，好几次差点织错丝线。最后，她只能停下动作，无奈地蹙眉平复心绪。她心里清楚，自己终究是放不下的，重逢之后，所有的伪装和刻意疏离，在林织赢一次次直白靠近里，早已摇摇欲坠。如果再这样下去，她可能很快就又陷进去了。

　　杨临溪就这样心神不宁地忙了一下午，眼看夕阳西下，天边染上淡淡的橘红，织锦的收尾工作总算暂时告一段落。杨临溪刚停下手里的活，手机便再次响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点开消息，又是林织赢发来的，上面不长不短一段话：
　　溪宝，会议结束啦，团队的人都先走了，我刚来这边，不太认得回去的路。委屈巴巴.jpg 。能不能好心来接我一下好不好？后面还跟着一连串求求你、抱抱你的撒娇表情包。

　　“……”又来这种了。
　　杨临溪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忍不住无奈扶额，心底暗自吐槽林织赢明明记性极好，虽然刚来，但是来回跑不远，且已经走过几回，怎么可能真的不认路，分明就是故意找借口让她去接。

　　可是，杨临溪吐槽归吐槽，她却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一来林织赢是外来的合作商，负责村里机器人研发项目，身份特殊，二来林织赢会一直住在她家的民宿，于情于理，她作为本地人，都理应照拂一二。若是置之不理，反倒显得自己太过小气刻意，这不符合待客之道。

　　杨临溪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说服了自己，她轻轻起身下楼，推出院子里的电动车，戴好头盔，慢悠悠朝着村委的方向骑去。

　　没有多久，杨临溪便到了村委大门口，她远远就看见林织赢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安安静静等着。

　　她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身姿挺拔利落，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肩头，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眉眼温润，静静望着她这边的方向。
　　杨临溪心里微微一动，心跳不自觉的漏了节拍，好好看的林织赢，她怎么能这么好看。

　　杨临溪骑着车缓缓靠近，她尽快的平复了自己的心情，然后稳稳停下车子，声音尽量维持平淡，她还刻意避开林织赢的目光，淡淡低声道：
　　“上来吧。”

　　林织赢默默迈步走过来，侧身坐上电动车后座。

　　“抓好两侧，坐稳了。”
　　杨临溪叮嘱了一句，指尖握着车把手，背脊下意识绷直，做好了骑车出发的准备。

　　可话音刚落，下一秒，一双温热的手臂便径直从身后环了上来，牢牢圈住了她的腰肢，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亲昵。紧接着，一颗温热的脑袋轻轻靠了上来，下巴安稳抵在杨临溪的肩膀上，发丝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暧昧。

　　“我抓好了。”
　　林织赢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传来，温软低沉，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廓，杨临溪心里感觉有东西炸开了。

　　她整个人瞬间浑身僵住，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一动都不敢动。腰间的触感和耳边的呼吸，让她心头瞬间掀起一阵慌乱。
　　杨临溪又羞又窘，耳根红得发烫，却强装出严肃的语气，低声呵斥林织赢。
　　“你做什么？能不能规矩点，手放开。”

　　杨临溪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冷硬，可落林织赢在耳里，却像是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林织赢非但没有松开手，反倒轻轻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脑袋在她肩头轻轻蹭了蹭，语气慢悠悠道：“不放，这样坐着稳一点，免得半路摔下去。溪宝，你也怕我摔下去的对不对？”

　　林织赢温热的气息呼在耳畔，亲昵的姿态也毫无收敛。

　　杨临溪心头又气又无奈，偏偏拿身后这人半点办法都没有。腰间的手紧紧抱着，杨临溪整个人的思绪都乱了节奏。

　　这回去路上偶尔有路过的村民，若是被人看到这般亲密的模样，难免会流言蜚语四起，若是传到父母耳朵里，更是麻烦。一想到这里，杨临溪心底的慌乱更甚，语气也多了几分急切。“林织赢，你别胡闹，快松开，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这里傍晚没什么人，没人会看的。”
　　林织赢低低笑着，半点都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我就想这样靠着你，好久没有这么安心过了。”

　　这一句话，轻轻淡淡，却精准戳中杨临溪心底对她的喜欢。
　　三年的分离，三年的思念，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牵挂，在这一刻仿佛有了安放的归宿。杨临溪心头一软，到了嘴边的呵斥，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再也说不出口。

　　她僵着身子，不敢往后靠，也不敢轻易动弹，只能僵硬地握着车把手，缓缓催动电动车往前行驶。

　　车子缓缓行驶在小路上，风徐徐吹来，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暧昧的氛围。

　　林织赢在回去的路上安分了许多，不再刻意撩动杨临溪，只是安安静静地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闻着杨临溪的发香，然后漫无目的的看着周围一闪而过的风景。

　　她其实根本不是不认路，只是太想靠近杨临溪，太想借着这点小小的借口，多一点和她独处的时光，多一点这般肆无忌惮亲近的机会。好不容易才见到溪宝，真的只想待在一起不想分开。

　　杨临溪一路心神不宁，背脊始终绷得笔直，身后人的呼吸和腰间的力道都真实的存在，她每一分神经都紧绷着。她刻意目视前方，不敢侧头，不敢去感受身后林织赢对她的拥抱，可心底的悸动却越发清晰。

　　她一边暗自责怪林织赢太过大胆直白，不懂收敛分寸，一边又无法否认，心底贪恋着这份久违的亲近与安稳。
　　理智在拉扯，心意却在沦陷，两难的煎熬，缠得她心头发闷。

　　两人一路无言，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和晚风拂过耳畔的风声。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于杨临溪而言，却像是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好不容易快要到自己家门口，杨临溪放慢车速，轻声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生硬：“快到了，可以松手了。”

　　林织赢闻言，乖乖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松开手臂，反而又轻轻蹭了蹭她的肩头，才慢悠悠缓缓松开手，眼底带着笑意，轻声道：“好吧，听溪宝的。”

　　电动车缓缓停下，杨临溪几乎是立刻就从车上下来，像是逃离一般，快步往前走了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心口还在微微起伏，脸颊的绯红迟迟没有褪去。

　　林织赢从后座下来，看着她略显慌乱疏离的背影，抿了抿唇，她没有再刻意上前逗她，只是慢悠悠跟在她身后，轻声开口：“辛苦溪宝特意来接我了。”

　　杨临溪头也没回，脚步不停，闷闷地丢下一句：“你是合作伙伴，应该的。”
　　她胡乱的找了个理由说了出来，但是却在说完之后，耳尖微微泛红，耳朵无声的出卖了她内心所有的慌乱与在意。

　　林织赢忍不住轻笑出声。“嗯，溪宝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