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百年》一两半夏

14、第十四章 “我工作的

　　杨临溪端起刚刚擦脸的那一盆水，拿去倒掉，换了一盆偏热的水过来。她轻轻抬起林织赢的脚，脱下她的鞋子与袜子，将她的双脚放进水里。水温刚刚好，林织赢似乎感受到了暖意，眉头微微舒展，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溪宝”，杨临溪顿了顿，觉得等明天林织赢醒过来的时候，还是要跟她说一声，不可以再这样子叫她。
　　在家里人的眼中，她们俩的关系不过就是刚认识这两天，林织赢却总是叫的这么亲密，杨临溪真的怕那天被妈妈发现了。

　　杨临溪简单的洗了一下，把林织赢收拾妥当，又替她盖好薄被。她才端起水拿去倒掉，回来的时候，她摸了摸桌上的醒酒汤，温度刚刚好，杨临溪轻轻摇了摇林织赢的肩膀，低声唤道：“林织赢，醒醒，把醒酒汤喝了再睡，不然明天起来会头疼的。”

　　林织赢被她摇得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依旧迷离，带着宿醉后的朦胧，目光直直地盯着杨临溪，半晌都没挪开。
　　杨临溪无语的叹了口气。“看什么，快点喝了。”

　　林织赢垂眸看一眼碗里的汤水，愣愣地问了一句：“甜吗？”

　　杨临溪顿时愣住了，低头看了一眼碗里色泽清淡、闻起来带着淡淡草药香的醒酒汤，这是爸爸特意用葛根和蜂蜜熬的，虽说加了蜂蜜，可依旧带着点淡淡的苦涩，哪里谈得上甜。她顿了顿，如实说道：“不甜，有点苦，但是醒酒效果好，你喝一点。”

　　林织赢听完，往被子里缩了缩。“不甜就不喝，苦的不好喝。”

　　“你幼不幼稚？”
　　杨临溪皱了皱眉，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不喝拉倒，我拿去倒掉，反正难受的是你自己。”说着便作势要端起汤碗转身离开。

　　她刚走两步，林织赢自己坐了起来，晕晕乎乎地凑过来，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汤碗，连忙说道：“喝喝喝，我喝。”说完便皱着眉头，往嘴里灌，一口气喝完了。

　　杨临溪看着她喝完，刚要伸手接过空碗，就听见林织赢轻声开口。“溪宝，今晚你留在这里陪我吧？”

　　杨临溪的动作瞬间僵住，心脏猛地一缩。她何尝不想留下来，这么多年的思念，此刻心上人就在眼前，她恨不得时时刻刻陪在身边。可她不能，爸妈就在楼下，若是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她们之间横亘着的阻碍，从来都不是一句喜欢就能跨越的。

　　她缓缓站起身，避开林织赢期盼的目光，语气尽量恢复平日里的平淡，却还是难掩一丝沙哑。
　　“不能。”

　　简单的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林织赢眼里所有的光。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失落，嘴角的弧度微微下垂，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纠缠。她心里清楚，杨临溪的拒绝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能，这段不被世俗认可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诸多无奈，可她还是抱着一丝渺茫的期待问了出口，终究还是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杨临溪看着她失落的模样，心里像有些疼，却不敢再多说一句，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心软留下。她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时，终究还是忍不住，轻轻说了一句：“晚安。”

　　话音落下，她轻轻带上房门，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

　　林织赢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空落落的。

　　杨临溪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脑海里全是林织赢的身影，从年少时的初见，到分手后的思念。今晚意外的亲吻还在眼前反复回放。她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时才浅浅睡去，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带着清晨的暖意。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简单洗漱后便下楼做早餐。

　　杨临溪想着林织赢可能吃不惯她们村里的玉米粥，便特意煮了两种粥，一锅清甜的玉米粥，一锅软糯的小米粥，还蒸了几个红薯和芋头，炒了一碟清爽的小咸菜，摆了满满一桌。

　　做好早餐，杨临溪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八点了，楼下静悄悄的，爸妈早就拿着工具出门干活了。这个点早已在田间或是桑园里忙碌起来。而林织赢的房间依旧没有动静，杨临溪心里有些担心，毕竟她昨晚喝了那么多酒，还摔了田埂，杨临溪怕她宿醉头疼起不来，便擦了擦手，朝着二楼客房走去。

　　杨临溪来到二楼，静静站在房门口两秒，深吸一口气，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林织赢，你醒了吗？我早餐做好了。出来吃早餐了。”

　　话音刚落，房间里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没过一会儿，房门便被打开。林织赢刚洗完头，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开门。
　　她现在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休闲装，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杨临溪的目光落在她额头的红痕上，又快速移开，顿了顿才开口，语气尽量自然。“我以为你没起，过来看看。昨晚喝了那么多酒，头还疼吗？”

　　林织赢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抬手轻轻摸了摸额头，倒也没有太明显的痛感，便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还行，不难受，醒酒汤挺管用的，额头也不怎么疼了。昨晚，谢谢你。溪宝。”

　　“那就好。那你准备好了之后就下楼来吃早餐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杨临溪暗自松了口气，刚要转身下楼，就听见林织赢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对了，我昨晚，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我可能有点喝多，好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杨临溪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脸颊微微红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心，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昨晚那个失控的吻，还有两人摔下田埂的画面，窘迫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眨了眨眼，强装镇定地看着林织赢，故作疑惑地反问：“你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林织赢皱着眉头，努力回想昨晚的画面，只记得聚餐时喝了酒，后来被杨临溪扶着走，再往后的记忆就一片模糊，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所以林织赢只能呆呆地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地说：“不记得了，一点印象都没有，就记得你扶着我，后面发生什么全都忘了。”

　　杨临溪听她这么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下来，暗自松了一口气，不记得最好了，若是记得，两人之间该有多尴尬，昨晚的越界之举，本就是一场意外，就让它永远埋在醉酒的记忆里吧。

　　她压下心底的慌乱，脸上恢复了平静，淡淡的说了一句：“没有，你昨晚就是喝醉了，一直睡觉，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林织赢看着她平静的神色，没有丝毫异样，便没有怀疑，点了点头，心里却莫名有些失落，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心底空落落的，可无论怎么想，都抓不住丝毫头绪，只能作罢。

　　她轻轻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开口说道：“对了，我刚才收到村里的通知，说上午九点要去村委那边开会，商讨咱们合作开发机器人辅助乡村旅游的具体事宜，你收到通知了吗？”

　　“嗯，我也收到了，刚才看时间还早，就想着叫你起来吃早餐。”杨临溪点点头，语气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说道：“快点收拾一下吧，早餐我做好了，吃完咱们一起过去，别迟到了。”

　　“好，你等我一下，我把头发吹干就来。”林织赢笑着应下，转身回房间拿吹风机，杨临溪则站在门口等了她几分钟，静静看着她打理好头发，才一起朝着楼下走去。

　　两人并肩走在楼梯上，一路沉默，气氛莫名有些微妙。杨临溪刻意放慢脚步，和林织赢保持着一点点距离，心里还在想着昨晚的事，林织赢走在前面，跟个没事人一样走着。

　　两人一起走到餐厅，林织赢看到桌上摆着的两碗不同的粥，心里一暖，抬头看向杨临溪，轻声说道：“你还煮了两种粥啊，太麻烦了。”

　　“怕你吃不惯村里的玉米粥，就煮了小米粥，你尝尝看，喜欢哪个就喝哪个。”杨临溪拉开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则坐在她对面，给她递过一双碗筷。

　　林织赢先是舀了一勺小米粥尝了尝，软糯香甜，口感很好，随后又好奇地舀了一勺玉米粥，清甜的玉米香在舌尖蔓延，绵密顺滑，比她想象中好吃太多。她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笑着对杨临溪说：“玉米粥好好喝，比小米粥还好喝，我还是第一次喝这么香甜的玉米粥。溪宝厨艺真好。”

　　杨临溪看着她真心喜欢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强装镇定的轻声说道：“那你多吃点，锅里还有，不够我再给你盛。”

　　林织赢抿唇，眼里藏着只有她自己懂的情绪，她微微点点头，一边喝着玉米粥，一边吃着红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空荡荡的客厅，疑惑地开口问道：“叔叔阿姨怎么没在家吃早餐？他们去哪儿了？”

　　“他们天不亮就出门干活了，村里的活计多，习惯了早出晚归，从来不在家里吃早餐，都是带点干粮去地里吃。”杨临溪随口回答，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小咸菜，慢慢吃着。

　　林织赢这才想起，自己回来这么久，还一直不知道杨临溪的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只知道他们平时空闲下来的时候会织锦。她心里满是好奇，便接着问道：“叔叔阿姨平时都做什么活啊？看着很辛苦的样子，早出晚归的。”

　　“就是家里的一些农活，村里有活的时候就去帮忙，咱们村靠山靠田，大部分人家都种甘蔗，家里有桑树的，就养蚕，我爸妈平时就是打理甘蔗地，有空了就采桑叶、喂蚕，挣点辛苦钱。”杨临溪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没有丝毫抱怨，早已习惯了村里的生活。

　　林织赢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来溪宝这里还有人养蚕啊？她都没见过。林织赢满是新奇地看着杨临溪，问道：“你们这里还养蚕啊？我只在电视上见过，还从来没见过真的蚕宝宝呢，改天你带我去桑园看看好不好？我想看看蚕是怎么吐丝的。”

　　想看蚕？
　　那可是虫子，很大条的虫子，林织赢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怕虫子，还是说，给虫子取了一个“蚕”的名字，她就觉得蚕不是虫子那般可怕了？

　　杨临溪抬起头，看着林织赢眼里满满的好奇与期待，想起那些白白胖胖、软软糯糯的蚕，心里突然起了一丝坏心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笑着答应她。
　　“好啊，等开完会，有空我就带你去我家桑园看看，蚕宝宝都白白胖胖的，特别可爱。”

　　她故意把蚕说得格外可爱，心里却暗暗想象着林织赢看到蚕是虫子的样子，不指定会吓成什么样。

　　两人吃完早餐，杨临溪简单收拾了餐桌，便拿着手机和笔记本，和林织赢一起出门前往村委。

　　杨临溪和林织赢并肩走在路上，依旧是沉默居多，却不再是之前的尴尬了。杨临溪。现在的心情也没有像吃早餐的时候那么的复杂，主要是林织赢说她已经全都不记得了，这才让她心情没那么紧张，没那么担心了。

　　“溪宝，你毕业后，一直都待在村里吗？”林织赢率先打破沉默，轻声问道，这些年她一直跟同学打听杨临溪的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很多同学毕业之后都不怎么联系了，更不可能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样的情况。她只知道她的溪宝回了广西，就在没有任何消息，他以为他们这一生不会再相见。
　　直到这一次，她收到了一个招标信息，是溪宝家乡的地址，仔细一看，里面的联系人居然还有杨临溪。
　　她才觉得，她们缘分未尽。

　　“嗯，毕业之后就回来了，村里安稳，陪着爸妈也方便。”杨临溪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小路，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无奈着当年的分开。

　　林织赢看着她略显落寞的侧脸，自己不由得想起当年的分手，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告诉她这些年自己的想念，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现在还不是时候，合作的事情还没敲定，她们之间的阻碍还没消除，贸然开口，只会给彼此增添烦恼。况且之前提了几次，杨临溪都是拒绝的。

　　“这样也很好，这里风景好，人也淳朴，比城里舒服多了。”
　　林织赢换了一种语气，尽量让气氛轻松起来。“等咱们的旅游项目做起来，村里会越来越好的，到时候大家都能在家门口挣钱，不用出去奔波了。”

　　杨临溪意外她这次没提复合的事，不提也好，让事情淡淡的过去。

　　“希望能顺利吧。”杨临溪点点头，抬头看向远处的村委办公楼，脚步加快了几分。“快到时间了，走快点吧。”

　　林织赢看着她刻意回避的模样，心里微微失落，却也没有再追问，默默跟在她身边，加快了脚步。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村委办公楼，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村支书、村长，还有几位村里的长辈，以及负责项目对接的工作人员，看到她们进来，都纷纷打招呼。杨临溪在村里长大，人缘很好，笑着和大家一一问好，林织赢也礼貌地颔首示意，随后两人在角落的位置坐下。然后大家开始展开关于这一次用机器人来开展旅游项目这一个事情。

　　会议开始后，村支书先简单说明了项目的规划，随后林织赢作为合作方代表，起身详细讲解了运用机器人辅助旅游开发的具体方案，从乡村民宿改造、沙糖桔和桑园采摘体验、甘蔗种植观光，到农产品线上销售，每一项都讲得细致入微，条理清晰，尽显专业素养。

　　杨临溪坐在台下，静静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林织赢，她自信又耀眼。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林织赢，不再是年少时那个只会跟在她身后的黏人的恋人，也不是昨晚醉酒后软糯撒娇的人，而是独当一面的职场人。

　　杨临溪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她吸引，心里满是骄傲，就算现在她们已经不是恋人，但她们是同学呀，她有这么厉害的一个同学呢。

　　林织赢讲解完，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村支书和村民代表都对方案赞不绝口。

　　随后大家针对方案里的细节展开讨论，杨临溪熟悉村里的情况，提出一些实用的建议，每一条都说到了点子上。

　　杨临溪没想到，她和林织赢在工作上居然可以这么的默契，两人在会议上配合默契，有来有往，一个熟悉乡村实际，一个精通项目运营，很快就把所有细节敲定，会议圆满结束。散会后，村民们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杨临溪和林织赢两人。

　　林织赢收拾好文件，走到杨临溪身边，笑着说道：
　　“溪宝，你刚刚一直在看我。”
　　“我工作的样子是不是很迷人？”

　　杨临溪僵住了，拿着文件的手紧了一下，她不否认自己刚刚确实被她认真工作的样子给迷住了。但是，谁要把这件事情摆在明面上说呀？好自恋的人啊！
　　她别过脸，故作镇定的看一眼外面。“还好吧，也没有那么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