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果》昨夜星河

9、英雄金苹果 地上的

　　地上的赌场虽然在这片悬空城中是合法，无人监察的，但不意味着里面没有一些要人命的玩法。

　　徐六稍微一抬头，就能看到巨大的屏幕上，标着“大逃杀”的巨大招牌。

　　“大逃杀”作为一款血腥暴力的游戏，在黑暗的地界里面延续上千年之久，至今没有被淘汰掉，足以证明人的劣根性和它巨大的感官刺激。

　　作为一只脚明目张胆踏在黑色地段的赌场，这里面的“大逃杀”当然也不是无害的游戏。

　　即便科技发展至今，多么限制级的东西都能完美还原出来，想要看到什么只要有钱就能看到，他们依旧追求一个东西——真实。

　　如同上等人追求完全不经过机器处理的食物，他们也呼吁真实的弑杀与死亡。

　　事实上，有时候他们的追求只需要一句话——那些伪造的东西是给下等人看的玩意！

　　唐鬼侧过脸一看徐六盯着那招牌出神，不禁干巴巴安慰道:“倒也没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不去?”旁边有人问。

　　徐六一回头，看到后面有个很消瘦的人站着，头低得好似有某种脊椎病。

　　他倒也不是那种营养缺失的瘦弱，在进入大探索时代之后，会因为食物不够饿死的人已经正式宣布消失了。

　　他们更多时候需要忍耐的是另一种饥饿，比如对于阳光的垂涎，对于拥有味道的食物的渴望。

　　他站在那里，嘀嘀咕咕语速很快道:“他们给的奖励很多的，只要能够赢下一场就能从下城搬到上城居住，一套有床的房间，一个可以解决温饱的工作……抱歉，我的妻子最近怀孕了，我想让他看看上城的阳光，他最近情况很不好，我向他保证我很快就能回去……”

　　徐六看他的时间太长了，唐鬼不得不低声提醒他，“别管他，我们还没到拼命的时候。”

　　“不会，不用……拼命的!”那个人本来低着头，突然之间抬起眼睛。

　　那眼睛细长狭小，一只边缘有鼓起的皮肉，上面有片片如同鱼鳞般的形状，那是辐射后的影响，至少父辈开始就经历这种变异。

　　他说，“我们不会死的，今天的主角是‘金苹果’!”

　　徐六下意识心里疑惑了一下，什么品种的水果?没听过啊。

　　以诺啃着手里的水果，它的外壳很软，如同某种入口即化的奶油，里面是有着蜜汁的种子。

　　他从刚才开始已经吃了很多东西，但肚子一点不见鼓胀，只是吃的时候始终盯着夏柳的侧脸看。

　　他们从那个私密的会议室出来，中途避开那些端着枪的守卫，顺便黑掉摄像头保证不会有人发现他们离开。

　　这对于他们来说很简单，但夏柳频频看向以诺，想了想问出口，“他们教过你这些?”

　　这种实战类的技能考验很多方面，第一次就能反应过来没多大可能。

　　“我有那段记忆。”以诺说，他咽下嘴里的东西，“后来的所有‘以诺’都共享了那些记忆。”

　　所以他逃出来的时候甚至可以说是相当顺利，其他的“以诺”都能根据现况确定他是最后能离开的人。

　　夏柳没说话，他现在心情很乱，说话的时候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答案，这会胃里像灌了冰块，沉甸甸地钝痛。

　　以诺三两下把手上的东西解决掉，继续往里面走。

　　这里是这位督察官的私人地界，一个私密的享乐场所，里面自然是十分豪华的。

　　最大的装饰品是一个黄金雕刻的树，足有四米高，上面挂着鲜红的宝石充作果实，枝叶繁茂，纹路清晰。

　　巨大的落地窗上面挂着纯白的丝绸飘带，能从里面看到外面一片碧蓝的天空，一望无际的湖面倒影着天空，如同身处天堂。

　　这是“伊甸园”，流行了半个世纪的亚空间建设风格。

　　这里堆放着成山的奢侈品和贵重金属，他甚至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假人一样的omega披着一层薄纱卷缩在黄金树下。

　　夏柳和他对视一眼，然后上前几步，扭断了他的脖子。

　　对方一下都没有挣扎。

　　他做完这些，还是感觉很不爽，某种嗜血的冲动萦绕在他心头。

　　以诺走到旁边，打开了一个开关。

　　世界黑了下去，点点光亮自他们脚下往外延生巨大的舞台平地升起。

　　依靠完美的全息模拟技术，罪恶装扮完毕，拖着鲜红发黑的裙摆施施然登场。

　　比起说这是一个舞台，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狩猎场。

　　舞台之下观众满座，所有人面无遮拦，但看不清面容，他们如同普通的观众静静等待开场。

　　以诺坐在其中一个位置上，抬起头看向夏柳。

　　夏柳没动。

　　舞台上主持人却不等人，他的声音尖利欢快，“游戏——开始!”

　　“金苹果是什么?”徐六说。
　　“不清楚。”夜莺说。

　　“我知道嘛，听说过，金苹果，那个大英雄。”唐鬼说。

　　他难得夸别人的时候没有阴阳怪气，也许是终于发现有些东西这位看似无所不能的徐六也不知道，于是瞬间获得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快乐，絮絮叨叨解释起来。

　　绿洲是一个长满罪恶的城市，外表光鲜亮丽，上下等级区别十分明显，底层人不被允许拥有教育，健康的食物和人造阳光。

　　偶尔有一些天赋异禀的人靠着夹缝里面透出来的一点“文明”的光学会了点东西，在下城倒也能过上“体面”的日子。

　　三年前，现在称为“712事变”，那是一个很特别的一天，一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人自称“金苹果”来到这里制造了一场受害人为两位数的刺杀。

　　这其中包括八位高管，十几位镇压底层人的军官，尸体悬挂在职位上，刻着“尸位素餐”。

　　那一次如同屠杀猪狗的谋杀持续了半个月，毫不夸张地说，他简直把横在下等人和上等人之间的一层厚厚的合金板一般坚硬的等级区分炸开了一个洞，继而阳光久违地照了下来。

　　闻风而动的下层人爬了上去，上层的管理乱成一团，即便在有意地官员空降后勉强被按了下去。

　　但在当时，有持续三年的空白期间，在他们拼命填补漏洞的三年，有起码三成的下层人爬了起来，他们混入其中，如同水滴落在沙漠。

　　那之后，等级不再如此严苛，漏洞并未彻底填补，文明的光芒漏过薄薄的屏障吸引着下面的人。

　　至少下城人的餐桌上除了营养剂终于还多出了一点有味道的食物。

　　那场奇迹一般的刺杀甚至成立了纪念日，即便并不为合法日期。

　　他们为那位带来混乱的英雄简直发了狂，不少小说家给他写了故事，这些人里面有大半人不是下城人。
　　他们说他看到了这些人，说他多么高尚，多么强大。

　　在某些故事里面他甚至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成了某种无所不能的神明。

　　接着有人拍了电影，但为了谁做主演的事情争执不休，最后上场的主人公被观众拿宣传的广告砸下了台。

　　没人能演出那位英雄。

　　“哦，所以……”徐六咂摸这个听起来相当邪门的传说，怀疑人家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干过这种风光伟绩，他说，“你们抓到金苹果了？”

　　那个瘦弱的bate突然非常生气，“英雄是不可能被他们抓到的!”

　　“那今晚……”
　　“替代品。”唐鬼插话道，他对于给徐六解释这件事兴致很高，“赌场的老板对外宣扬过，他买到了当初那位英雄的同伴，依靠记忆抽取，虚拟做出来一个人，不是真的，但足够让人忍不住花钱看了。”

　　这确实听得徐六都感兴趣了，“买卖人口”四个大字从他心里头闪着警告灯，不过鉴于他现在只是一个穷鬼，一时为难起来。

　　“可以看个开头。”夜莺说，这也是一种宣传手段。

　　“那就看呗。”唐鬼揽过徐六的肩膀，突然而来的兴趣瞬间压到了对于没钱的焦虑，这种情况在星际海盗里面也很多见。

　　徐六看了他一眼，没反驳跟着走了，夜莺依旧是看到徐六走就跟着走，后面的bate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进去了。

　　当三人踏进去的时候，世界为之变化，光线骤暗，眼前只看到一只老鼠钻进了下水道。

　　这画面占据整个视野，空气里潮湿腥臭如同身处在其中，成为了那只黑色毛发的畜生。

　　它爬过肮胀的石板，在几个转弯后停下，抬起那双在黑暗里退化的眼睛，动了动鼻子，它的嗅觉非常发达，只是对于看不到的世界依旧缺少了解。

　　它闻到了血，这让它兴奋，以至于可以忽视掉那点微弱的危险。

　　徐六屏住了呼吸，他看见了眼前的东西，变异的巨大老鼠足有一个成人高，现在半个脑袋被轰烂了倒在一边，身上都是可控的黄色脓液，那样子完全看不出来是生前就有还是死后腐烂的。

　　尸体上面站着一个人，一只手握着枪，因为过度的紧绷有些发抖。

　　血液仿佛将他头上往下泼，还在滴滴答答流着粘稠的液体。

　　徐六猜他是从这个老鼠下部开的枪，或许那个巨大的变异老鼠的后肢发达到足够跳起来，那场景一定非常像一场噩梦。

　　面前的人缓缓回过头，光线这时从头顶的裂缝处照到他的脸上——估计是节目效果，不然没法解释这一幕——那个人的视线穿过三人看到那只小老鼠。

　　他的左手颤抖了一下，动作很微弱，很快就停止了。

　　他的手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伤，但从混乱的血迹和衣服下面看不出什么。

　　他走下来，对着那只老鼠开了一枪，然后朝着前面的通道走了上去，他得找到出去的路。

　　徐六站在原地，在这个人和他的虚影擦肩而过时张了张口，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来到这里的观众要以万计数，刚才站在这里的人一定很多，但这个人一个都不会看见，他也许知道自己真在被注视着，那些恶意的，惊叹的，暧昧的视线。

　　就在两个小时前，他和这个人告别，连一个名字都没有交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