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万人迷遇见烂好人》昨夜星河

20、噩梦 徐六

　　徐六还是敲了夏柳的门，不轻不重的三声，里面的人打开了门，看到他之后也没什么意外的，侧过身让他进去。

　　房间里面四处乱放着东西，新型炮筒的设计图铺在床上，《生命问题：基因改动的伦理评价》，《关于太空生物与陆地生物的共通点》等一系列的书堆放在桌子上，缩小版本的模型零件散落在地上，显然夏柳最近研究地非常痴迷。

　　徐六心中一动，模模糊糊地有个想法。

　　夏柳坐回到椅子上，端起桌子上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巧克力奶，等着徐六开口。

　　他脸色苍白，因为连续不断的熬夜眼下青黑，完全靠着脸撑起来，显得忧郁而不颓丧，这种日子对他来时不算陌生。

　　在道出这次准备好的话之前，徐六先因为他的脸色情不自禁开始老大爷式的说教，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扯到了一百来岁的悲惨晚年。

　　夏柳端着杯子，饶有兴趣地听他讲了半天后一拍脑门，无言望天，大概觉得很有意思，甚至把终端的摄像记录调出来让他接着说。

　　“……”

　　徐六看着他手里的杯子，心说好吧好吧，最起码他端着的不是一杯咖啡。

　　“虽然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情……但是，你能不能别这样熬，你还有取之不尽的白天，夜晚就稍微给你的身体休个假，如何？”

　　夏柳确实感觉最近精神很不好，但是，他说：“没办法，我做噩梦。”

　　徐六沉默了一会。

　　他见过很多被噩梦折磨的人，孤儿、伤兵、难民，这些受害者没有随着科技的发展消失掉，联盟是个整体，但各方势力此消彼长，矛盾永远不会消失，战争也依旧存在。

　　他也知道，很多人熬过了最痛苦的时候，却死于获救之后的心理创伤。

　　徐六忘记了自己最开始要说什么，转而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他说：“你介意多个室友吗？”

　　夏柳没有摇头，颇为不自在地低头喝了一口，继而镇静地说：“床上应该可以睡两个人。”

　　这里的床都是双人的，大概是很久以来的一种默认，除非你要求一个单人的床，为了节省房租或者给别的家具腾个空间。

　　“你稍等一下。”

　　徐六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火速推开门出去，走的时候还知道把门顺便带上。

　　夏柳诡异地沉默了一会，盯着满地的凌乱在“我是不是该收拾一下”和“我为什么要整理”两个想法之间来回挣扎，最后勉为其难地把地上的模型零件塞到盒子里面放在一边。

　　坐回去没一会，他又被人强迫了似的把床上的设计图纸收起来塞进抽屉里面。

　　徐六姗姗来迟，提着一个箱子和一床被褥进门的时候刚好看见夏柳啪地一声关上抽屉。

　　“你还拿……”夏柳半是嘲笑的话刚起头，便见徐六将那箱子往地上一放，打开了按钮后一阵轻微的机械运作声音，一个临时用的单人床就出现在了面前。
　　他止住了话，脸色发冷。

　　徐六将被子抖了抖铺在床上，大概看了一下，这个床就在角落里面，不影响夏柳的走动。

　　“今晚试着正常睡吧。”他说，“我陪着你。”

　　夜晚准时降临，只是唐鬼看到徐六穿着睡衣走进夏柳房间的时候对着夜莺挤眉弄眼，“我当时就说了，六哥就是打算泡人家，你看这么快就成功了。”

　　夜莺说：“你应该学会把脑子里面的废料定期清理，影响记忆力。”

　　唐鬼翻了个白眼，也没多生气，人家肯搭理他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徐六看着夏柳在凌晨时分合上书躺在床上，他突然冷淡的态度徐六没有多问，只是悄悄用视线看向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半夜里徐六被床上扑腾的动静吵醒，他就会立刻爬起来去查看他的情况。

　　夏柳有的时候醒着有的时候还被魇着，需要他把他推醒。

　　他惊醒的时候通常都会很有攻击性，有一次迅速从枕头下面抽出手抵在徐六的脖子上，那是一个握着枪的姿势。

　　夏柳在清醒过来后道歉，枕头里面没有武器，这大概是他过去的习惯。

　　徐六也是这个时候意识到夏柳的情况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

　　他白天看起来十分正常，高兴的时候会大笑，不高兴了也会甩脸色。

　　只有夜晚的时候，情绪始终是灰暗的，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时他都浑身发抖，声音变调，充满了憎恨和恐惧，有的时候自己都不太知道在说什么，咒骂混合着道歉，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徐六试图安抚他的时候，夏柳会表示感谢，然后握住他的手，触碰到之后他才发现他发抖的幅度多么大。

　　他们十指交缠，没有一丝暧昧，夏柳的两只手都握住那双传递过来温度的手掌，颤抖着把他抵在唇边，继而磕磕绊绊地不断道谢。

　　徐六没有在那张窄小的床上睡过，夏柳有的时候能握着他的手一晚上，直到睡着了也不会松开，他一开始会坐在床边趴着睡一会，第二天早上被子全在他身上披着。

　　出门之后唐鬼会对着他们两个人的黑眼圈翻白眼，大肆列举情侣不得好死的种种理由。

　　徐六懒得理他，这家伙越杠越来劲。

　　夏柳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大概也是不想理会这些事情，吃完早饭就去白帧的图书馆泡着。

　　徐六的劝说虽然没有实现，后面的进展也让白帧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夏柳自从看了那些书越发眼里没有一点对美色的欲望，就算白帧穿着骚包的红底黑西装在他面前各种摆姿势也可以视而不见，全当对面是个会走能喘气的一块肉。

　　白帧试图搭话，夏柳就会友好地问几个相当高深的问题，把这个离开母校之后把知识全部还回去的高材生逼得夜里挑灯苦读，就为了第二天能答上几句话。

　　“爱情就是如此痛苦吗？”白帧语气飘忽，日常打理地一丝不苟的头发有几缕翘起来。

　　“我想是的，老板。”徐六随意应付着说。

　　他最近也是忙得很，联系从前的心理医生还得给终端ip换几个不同的伪装，确保乱到没几个人能扒出来才谨慎地和对方试探几句，幸而那位有名的医生还记得他的情况，不会当成什么骚扰直接拉黑。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半个月，徐六也做了梦，一个噩梦。

　　他梦见自己很热，浑身都跟发烧了一样，但是眼前有个穿着浅蓝色衣服的人站着，不知道为什么，梦里的那个人是夏柳的脸，他站在天台边，准备往下面跳。

　　“不……回来。”

　　徐六上前几步，接着因为高烧腿脚发软，跪在了地上，他试图支撑着自己再次站起来，但完全没有办法，他简直感觉自己融化成了一滩肉泥。

　　他听到了尖叫声，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好似浑身的感官都在这一刻奉献给了听觉，让他听到骨骼寸寸破碎，血液倒流，然后飞溅一地。

　　“不要……不要死……这不是……”

　　夏柳拍了拍他的脸，徐六才发现自己躺在夏柳的床上，他睁开眼镜的时候，看到夏柳身后的窗帘关着，模模糊糊问了句，“天还没有亮？”

　　眼角的眼随着话语一块落地。

　　徐六感觉非常狼狈，明明是保证他来照看夏柳，结果现在反过来让他安慰自己。

　　“你发烧了。”夏柳说，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药和水杯递给他。

　　徐六反应有点慢半拍的样子，夏柳觉得这表情倒是挺可爱的，不过他没说出来，好似很冷静的样子看着他吃下药。

　　“你睡吧，我守着你。”夏柳说，他其实没有那么脆弱，只是刚好有个人在身旁，可能情绪得到释放了就过激了一点，现在基本不会夜里惊醒了，也能心平气和照顾他了。

　　徐六躺回去，一时半会也睡不着，就盯着夏柳的眼睛看，他的睫毛很长很翘，单论眼睛来看是很精致的。

　　“咳。”夏柳说，“你那天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家伙想追求你，你对他不要那么……没有警惕心……”徐六晕乎乎地说。

　　“这样，我已经猜到了。”

　　夏柳含着笑意说：“那你怎么这么没有警惕心，看不出来我对你不怀好意吗？”

　　“……”

　　徐六感觉脑子突然被抚平了所以褶皱，耳边响起了上天堂的颂歌，接着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夏柳语气不满：“你敢装死？”

　　徐六坐起身，抬起高热的大脑，正对着夏柳说话还是很慢，呼吸间都是滚烫的，他说：“我现在不太清醒，但是我能告诉你，你现在这种心情是……正常的，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产生喜欢的假象……你得看看外面的世界，多接触一下别人，然后你就会发现……发现现在的那点喜欢只是镜花水月，随着时间就……自己消失了。”

　　夏柳嗤笑一声，“换个话题的情况下，我还是很喜欢你这些老古董的发言。”

　　又叹气说，“算了，你先睡吧。”

　　徐六却没有听，他拉着夏柳的肩膀靠近自己，距离近了就发现那阵热气多么灼人，徐六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这东西像一个不成形的拥抱。

　　徐六说：“还有，我不是发烧，我的腺体在二次发育，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的，我是个……腺体萎缩的alpha。”

　　他说着，从身上散发出属于alpha的微弱信息素出来。

　　夏柳呼吸一轻，对于一个omega来说，这行为其实可以说在耍流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