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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遗忘的日常 # 第48 ...

  •   # 第48章:遗忘的日常

      系统关闭后的第三年,苏清雪回到了天玄宗。

      不是碎星宗,是天玄宗。系统关闭后,所有宗门的名字都变了。碎星宗改回了最初的名字——天玄宗。名字改了,宗门还在。山门还是那座山门,弟子还是那些弟子,只是没有人再提“天命女主”这四个字。

      苏清雪站在山门前,看着门匾上“天玄宗”三个字,发了一会儿呆。

      “苏师姐,走啦!”身后有小师妹喊她。

      她回过神,笑了笑,跟着走进去。

      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离开宗门三年,不记得自己去了哪里,不记得那些战斗、那些牺牲、那些生死相依的时刻。她只记得自己从天玄宗出发,又回到天玄宗。中间是一片空白,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

      但她记得一些碎片。

      梦里,有一个白衣女子,看不清脸,对她说“谢谢”。她问“你是谁”,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笑。醒来时,枕头是湿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哭。

      早上,苏清雪起床,叠好被子,推开窗。窗外是练武场,已经有弟子在晨练了。她洗漱完,换上天玄宗的弟子服,拿起玉笛,走出房门。

      玉笛上有裂纹。她不记得裂纹是怎么来的,但她一直舍不得换。宗门发过新的笛子,她收下了,但没有用。她还是用这支旧的。她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顺手。

      晨练。练剑。

      苏清雪握着剑,站在练武场上,剑尖指地。她记得剑法,每一招每一式都记得。从入门剑法到高阶剑法,全部刻在肌肉记忆里。但她不记得是谁教她的。宗门长老说,是她自己学的。她不信,但拿不出证据。

      练了一个时辰,出汗了。她收剑,走到练武场边的石凳上坐下,喝水。

      小师妹跑过来,递给她一块帕子。

      “苏师姐,你刚才那招‘云起’练得真好。”

      “谢谢。”

      “苏师姐,你以前是不是出过远门?我听师姐们说,你离开宗门好几年。”

      苏清雪愣了一下。

      “我不记得了。”

      小师妹看着她,有些担心。

      “没事,不记得就算了。”

      苏清雪笑了笑,没有解释。她不记得很多事,但有些事她记得很清楚——比如浇花。

      宗门后山有一片花圃,种着各种花草。苏清雪每天傍晚都去浇水。她不知道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只是觉得不去浇水就心不安。花圃里有几株野草,长得比花还高。别的弟子想拔掉,她不让。

      “留着吧。”她说,“也挺好看的。”

      弟子们不解,但没再动。

      苏清雪蹲在花圃边,给那几株野草浇水。水从壶嘴流出,洒在叶子上,在夕阳下闪着光。她看着那些水珠,发了一会儿呆。

      梦里那个人,好像也喜欢种东西。

      她不记得了。

      傍晚,苏清雪回到住处,点上灯,坐在桌前。桌上放着那支旧玉笛,她拿起来,横在唇边,吹了一首曲子。曲子的名字她不知道,调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就是吹出来了。

      笛声沙哑,但很暖。

      窗外有弟子经过,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

      “苏师姐吹的是什么曲子?真好听。”

      “不知道。没听过。”

      “可能是她自己写的。”

      苏清雪吹完,把玉笛放下。她不知道自己写没写过曲子,但这首曲子,她确实没在别处听过。

      她吹了很多遍,每一遍都一样。

      每一个音符都记得。

      但她不记得为什么记得。

      夜里,苏清雪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废墟,灰白色的天空,遍地枯草。她站在废墟中央,浑身是血,白衣变成了红衣。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倒下。她的面前有一道纯白色的屏障,屏障外是铺天盖地的白色身影。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苏师姐。”

      她转头,看到一个白衣女子,站在废墟边缘,浑身发光。七彩的光,像彩虹,像黎明。那个人的脸看不清,但她的声音很好听。

      “苏师姐,撑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说不出。

      “你撑住了。”

      那个人的声音在发抖。

      “谢谢你。”

      她想说“不谢”,想说“你值得”,但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醒了。

      枕头湿了。

      苏清雪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月亮很圆,很亮。她摸了摸脸上的泪,不知道为什么哭。

      那个人是谁?

      她不记得了。

      但她知道,那个人很重要。

      每年春天,阿织都会去天玄宗一次。

      不是从青石镇出发,是从废墟出发。她在废墟住了下来,和顾清宴一起。他们把废墟重建了,盖了几间木屋,修了灶台,重新开了菜地。温娘子把木禾的种子种了下去,那粒种子已经长成了一株小苗,有巴掌高,叶子嫩绿。

      石老和石慎在废墟旁边搭了一个棚子,专门用来打铁。他们说要给所有人重新铸剑。陈远山的新剑是石老打的,很沉,很钝,但他用得顺手。温娘子的药箱重新装满了,这次装的不是丹药,是她在废墟周围采的草药。

      苏清雪不在。

      她的位置空了。

      阿织每年春天去天玄宗一次。她从废墟出发,走三天路,到天玄宗山门外。她不进去,只是站在远处,看着苏清雪。

      春天,苏清雪在练剑。剑法比以前慢了,但更稳。

      阿织站在山门外的一棵老松树下,看着那个身影。苏清雪穿着天玄宗的弟子服,头发束起来,动作干净利落。她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阿织看了很久。

      “清雪,你守护的众生,岁岁平安。”

      风吹过,松针沙沙作响。

      “你也会岁岁平安。”

      苏清雪在练武场上收剑,转身,朝山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她什么都没看到,只有一棵老松树,和满地的松针。

      她皱了一下眉。

      刚才,她感觉有人在看她。

      但山门外没有人。

      苏清雪摇了摇头,拿着剑走了。

      阿织从松树后面走出来,看着苏清雪的背影消失在山门里。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下山的路上,她遇到一个天玄宗的弟子。弟子看了她一眼,问:“你是来找人的吗?”

      阿织想了想。

      “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

      “看看。”

      弟子不解,但没再问,走了。

      阿织走下山,走回青石镇。

      顾清宴在茶馆门口等她。

      “看到了?”他问。

      “看到了。”

      “她还好吗?”

      “好。”阿织说,“练剑,浇花,吹笛子。和普通弟子一样。”

      顾清宴握住她的手。

      “那就好。”

      阿织靠在他肩上,闭眼。

      “嗯,那就好。”

      她没有告诉顾清宴,苏清雪的玉笛上还有裂纹。她没有告诉顾清宴,苏清雪浇花的时候会发呆。她没有告诉顾清宴,苏清雪吹的曲子是她在废墟里吹过的那首。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还活着。活着,平安,自由。

      第四年春天,阿织又去了。

      苏清雪在浇花。

      阿织站在山门外,看着那个蹲在花圃边的身影。苏清雪穿着灰色布衣,不是弟子服——她不做弟子了,留在宗门当了一个普通教习。教小弟子练剑,浇花,吹笛子。

      阿织看着,笑了。

      她转身,下山。

      第五年春天,苏清雪在吹笛子。

      阿织站在山门外,听了很久。笛声沙哑,但很暖。是那首曲子,每年都吹,每次都不一样,但每次都好听。

      阿织听完,转身下山。

      第六年春天,阿织没有去。

      顾清宴问她为什么。

      “不用去了。”阿织说。

      “为什么?”

      “她不会有事。”

      顾清宴看着她,没有问。

      阿织站在菜地边,看着那株野草。野草已经长得很高了,叶子茂盛,在风中摇晃。零留下的那粒种子也发芽了,小小的一株,贴着地面,还没有野草高。

      她蹲下身,给它们浇水。

      “清雪,你守护的众生,岁岁平安。”

      风吹过,野草沙沙作响。

      “你也会岁岁平安。”

      她站起来,转身,走进木屋。

      天玄宗,后山花圃。

      苏清雪蹲在地上,给野草浇水。她不知道这株野草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留着它。只是每次想拔的时候,都下不了手。

      她浇完水,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山。

      山很青,天很蓝。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活着真好。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她不追根究底。

      有些事,不记得也没关系。

      她拿起玉笛,吹了一首曲子。

      笛声沙哑,在山间回荡。

      远处,山门外,老松树还在。松针落了满地,风吹过,沙沙作响。没有人站在树下。

      但好像有人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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