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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司徒玉燃命 # 第42 ...

  •   # 第42章:司徒玉燃命

      苏清雪的结界在身后合拢,纯白圣光把修复者大军挡在废墟之外。

      阿织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六个人,踏着枯败的林海残骸,向天边走去。脚下是木禾留下的枯枝败叶,踩上去发出碎裂的声响,像骨头断裂的声音。耳边是修复者的嘶吼和苏清雪结界被撞击的轰鸣,每一声都像催命的鼓点。

      顾清宴走在阿织左边,半截断剑握在手里,剑刃上沾满了白色光点。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每走一步都在咳血,但他没有停。

      石老走在前面,重剑拖在地上,在冻土上犁出一道深沟。他的左腿瘸了,每走一步都要咬紧牙关,额头上全是冷汗。陈远山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那截断掉的剑柄,剑柄上缠着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

      司徒玉走在队伍中间,折扇已经碎了,半截扇骨还攥在手里。他的卦象从空白变成了黑色——不是不祥,是看不见了。卦象告诉他,前方是深渊。

      温娘子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那粒种子,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腹部的伤口上。血还在渗,但她没有停下包扎。

      六个人,沉默地走着。没有人说话,因为没有人有力气说话。

      天边的裂缝越来越大。修复者从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像一条白色的瀑布倒挂在天空。但裂缝深处,那道光还在——金色的,温暖的,像黎明。阿织盯着那道光,那是天外天的入口。只要到了那里,只要进入天外天,只要改写规则,一切都会结束。

      但她不知道能不能走到。

      然后,天空变了。

      不是裂缝扩大,不是修复者增多——是天空本身裂开了。一道新的裂缝,从东边撕裂到西边,横贯整个天际。裂缝中,三艘巨大的飞舟缓缓驶出。不是修复者的白色飞舟,是金色的,通体发光,像三把利剑从虚空中刺出。

      天道飞舟。

      阿织的瞳孔缩了一下。她能“看到”飞舟上的力量——不是修复者的那种低级灵力,是天外天本源的清除指令。每一艘飞舟,都相当于一个零全盛时期的力量。

      三艘,就是三个零。

      “司徒玉。”阿织的声音很轻。

      “看到了。”司徒玉的声音更轻。他的眼睛盯着那三艘飞舟,手指在袖子里掐算——卦象从黑色变成了红色,血色。死卦。

      “算到什么了?”石老问。

      司徒玉沉默了一息。

      “我们都会死。”

      石老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很糙的、像石头碰撞的笑声。

      “早知道了。”

      司徒玉没有笑。他看着那三艘飞舟,看着它们从裂缝中完全驶出,悬浮在天空中,遮住了那道光。金色的光芒从飞舟上倾泻下来,照在大地上,像末日审判的光。

      “你们先走。”司徒玉说。

      阿织看着他。

      “你要做什么?”

      司徒玉没有回答。他走到队伍最前方,面对着三艘天道飞舟,抬起手,开始结印。他的手指很慢——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灵力在疯狂燃烧。每一个手印都重如千斤,每一次变换都在撕裂经脉。

      “天机禁术——溯命燃元。”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觉醒者的七彩光,不是苏清雪的纯白圣光,是血色的光。像火焰,像鲜血,像燃烧的寿元。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不是一缕一缕,是整片整片地白。他的皮肤从光滑变得干枯,像秋天的树叶。他的眼睛从明亮变得浑浊。

      他在燃烧寿元。一年、十年、百年、千年——他在天机阁学的第一课就是:禁术不可用。用了,必死。他从未用过。但今天,他用了。

      修为暴涨。元婴初期——元婴中期——元婴后期——元婴巅峰——半步化神。

      他的身体在膨胀,不是肌肉的膨胀,是灵力的膨胀。力量在他体内奔涌,像洪水冲垮堤坝。他的经脉在裂,皮肤在渗血,眼耳口鼻都在流血。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提起剑。

      不是陈远山那种剑,不是顾清宴那种剑,是他用灵力凝聚的剑——血色的、燃烧的、带着他全部寿元的剑。剑长三尺,剑刃上刻着天机阁的符文,那些符文在他父亲留下的笔记里出现过。他只在纸上见过,从未真正凝出过。

      今天,他凝出来了。

      第一艘飞舟。

      司徒玉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出现在飞舟上方,血色长剑斩下。剑刃划过飞舟的护罩,护罩像纸一样碎裂,剑刃切入飞舟的甲板,切入龙骨,切入核心。飞舟从中间裂开,金色的光点从裂缝中涌出,像血。

      一剑,碎一艘。

      司徒玉咳血。血从嘴角涌出,喷在血色长剑上,剑刃更亮了。他的头发全白了,皮肤皱得像百岁老人,背驼了,腿弯了。但他的眼睛还亮着。

      第二艘飞舟。

      他再次跃起,速度比第一剑更快。血色长剑斩在飞舟的舰首,护罩碎裂,甲板炸开,龙骨断裂。飞舟倾斜着坠落,砸在远处的山脊上,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

      二剑,碎两艘。

      司徒玉从空中落下,单膝跪地。他的身体在颤抖,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剑还握在手里,血色的光还在亮,但他的寿元——已经烧到尽头了。

      他看着第三艘飞舟。

      那艘飞舟在后退。不是撤退,是在重新瞄准。它的舰首凝聚着一团金色的光,那光是清除指令的本源,比绝杀刃更强,比任何攻击都更致命。它在蓄力,对准的是阿织。

      司徒玉站起来。

      他的腿在发抖,站不稳。他用剑撑着,站了起来。

      “父亲。”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看到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

      “我做到了。”

      他冲出去。不是跃起,是跑。用那双已经站不稳的腿,跑向第三艘飞舟。每一步都在摔倒的边缘,每一步都没有摔倒。

      “司徒玉!”阿织喊。

      他没有回头。

      他冲进那团金色的光里。血色长剑斩下。

      第三艘飞舟,碎了。

      金色的光点像雪一样飘落,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已经全白的头发上,落在他干枯的脸上。他站在飞舟残骸中央,剑还握在手里,血还在流。但他的眼睛在慢慢熄灭。

      阿织冲过去,接住他。

      司徒玉倒在她怀里,轻得像一片枯叶。他的身体在变冷,呼吸在变弱,瞳孔在扩散。但他的嘴角带着笑——不是苦笑,不是假笑,是真的笑。很淡,很暖。和他第一次在拍卖会上站起来为阿织担保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第一百零八号。”他的声音很轻。

      “我在。”

      “我父亲等到了。我也等到了。”

      阿织的眼泪落在他脸上。

      “你不会死。”

      “会。”司徒玉说,“但够了。”

      他看着阿织,眼底的最后一点光在闪烁。

      “剩下的,交给你。”

      阿织握紧他的手。

      “够了,剩下的交给我。”

      司徒玉笑了。

      他的手从阿织手中滑落,落在地上,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掐算最后一卦。卦象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但他的嘴角还带着笑。

      司徒玉死了。

      阿织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尸体,浑身发抖。不是冷,是怒。不是怒,是痛。痛到发抖,痛到说不出话。她想起司徒玉第一次见她的样子。拍卖会上,他从三楼包厢站起来,说“本座愿为其作保”。所有人都震惊了。他是天墟城少主,为一个陌生人担保。后来她才知道,他等了她半生。

      他父亲等了一生。

      父子两代,等一个人。等一个带着七彩光的人。等到了,人死了。

      阿织把司徒玉轻轻放在地上,从他手里取下那半截扇骨,收进怀里。然后她站起来。

      “走。”

      顾清宴看着她,没有劝。石老、陈远山、温娘子,站在她身后。四个人,面对着天边那道光——天外天的入口。飞舟碎了,但修复者还在涌出。苏清雪的结界在远处震动,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走。”阿织又说。

      她迈步。四个人,走向天边。

      身后,司徒玉的尸体躺在枯败的林海中。血色的光点从他体内飘散出来,像一群萤火虫,慢慢升上天空。

      那些光点飘到苏清雪的结界上,结界上的裂纹开始愈合。不是苏清雪修复的,是司徒玉最后的寿元——他在燃烧自己的最后一刻,把力量分给了结界。

      苏清雪站在结界中央,浑身是血,白衣变成了红衣。她感觉到结界上多了一层力量,很温暖,像有人在背后扶了她一把。

      “司徒玉。”她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

      风吹过林海,枯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

      阿织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司徒玉在看着她。那半截扇骨在她怀里,贴着心口,凉凉的,像一块永远不会暖的石头。

      “司徒玉,”她低声说,“谢谢。”

      风吹过,扇骨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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