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凭》李友昌

6、第六章 追到校园里的婚约

　　李洪林几下就把遗书撕得粉碎，说道：“你发什么神经！”韦翠芳擦干眼泪，从内衣里又拿出一张，拍到小桌上，说：“撕吧，你下劲撕吧。可这是撕不完的！我从你们学校教学楼顶上跳下来的时候，我会让遗书像雪片伴着我一起飘落下来。”李洪林突然感觉身边流动摊车上臭电池发出的灯光落到身上，居然像雪花一样冰冷，自己的皮肤上顿时长满了鸡皮疙瘩。过了一会，李洪林垂头丧气站起来，说：“这里离市区很远，附近也没有旅社。这么晚了，我送你去女生寝室，将就着住一晚吧。”韦翠芳说：“我就住你寝室里，和你挤着睡。”李洪林站直了：“你开什么玩笑！寝室里还有七位男生，你让人家怎么睡！”韦翠芳挽着李洪林胳膊，说：“好好，听你的，住女生寝室。”在校园小路的黑暗处，韦翠芳搂着李洪林说：“李洪林，我真的是一位好姑娘，我一定会做一个好妻子！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我会一辈子听你的话。”李洪林推开她凑上来的嘴巴：“好了，明天再说吧。在等女生寝室宿管员喊同班女同学之际，李洪林对韦翠芳说：“你明天早晨起床后回去吧。我明天还要上课，就不送你啦。”他掏出一沓纸币，塞给韦翠芳：“这些是你的路费，回去吧。”韦翠芳说：“我给你带的钱和东西都在你寝室的提包里，这些钱你留着吧，我有工资呢。”同班女同学丁红艳揉着眼睛从女生宿舍楼出来，李洪林迎上去说道：“班长，我表妹来了，今天晚上让她和你挤一宿，明天早晨她就回家了。”丁红艳上下打量着韦翠芳，说：“咱班的周丽到警校找老乡去了，我睡她的床，让你表妹睡我那里吧。”李洪林在她们走向宿舍楼的时候，把那沓钱突然塞到韦翠芳的口袋里，然后快速跑远了。上午，第一节课开始不久，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辅导员陈刚老师和保卫处长张震走进来。他们和正在上课的老师打过招呼后，喊道：“李洪林，你出来一下。”李洪林在全班同学的注目中出了教室，跟着他们一路不停地来到保卫处。他一进门，看到韦翠芳低着头坐在沙发上，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张震示意李洪林坐下来，然后问道：“李洪林，这是你女朋友吧？”李洪林迟疑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恋爱自由，婚姻自主。这本来是你们自己的私事，学校不应该干涉。但是，大清早跑到学校教学楼顶要跳楼，这就是很严重的事情了。”他来到李洪林身边，拍了拍李洪林肩头，说：“学校经过研究，决定让你回去处理这件事，处理不好就不要返校了。”辅导员陈刚把他们送到学校大门口，说：“我尽力跟学校交涉，才争取到这样的结果。这件事在学校影响这么大，学校也没有处分你。只是放你假让你处理这件事，处理好了再返校，不记录档案。”他把李洪林拉近一点，说：“你女朋友看上去也不错嘛，干嘛那么固执要甩人家，好好安抚。记着我电话，保持联系，随时报告进展情况，争取早日返校。”李洪林和韦翠芳低着头，一前一后走在学校门口的大路上，身边一排排小树苗整齐划一，在茁壮成长。植物的清香沁人心脾，却改变不了他们沮丧的情绪。李洪林转到苗圃间的小路上走了很久，回头看了看慢吞吞跟着的韦翠芳，就转向了董浦水库。九点钟的太阳，已经褪去了清晨的羞涩，明晃晃地悬在东方。它把一种清亮亮、暖融融的光，慷慨地洒向整个水库。水面不再是那种沉静的碧玉，而像一面刚刚擦拭过的、巨大的、微微晃动的毛玻璃，反射着亿万片细碎的银箔，粼粼地闪着，直晃人的眼。近岸的水是清澈的，能看见水下的沙石和水草柔曼地摇曳。几只水鸟，“扑棱棱”从芦苇丛中惊起，贴着水面低飞，翅膀溅起一串亮晶晶的水花。早起的垂钓者早已选好了位置，戴着宽檐帽，一动不动地坐在马扎上，像一尊守候的雕塑，与那份勃勃的生机构成一动一静的和谐。李洪林在水库岸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韦翠芳也在不远处坐下来。李洪林对着韦翠芳说：“韦翠芳，你闹的是哪一出！如果我被学校开除了，你就满意啦？”韦翠芳说：“那你跟我一块回食品厂上班。”“胡闹！怎么可能？”“那我还去你学校闹！”“韦翠芳，你凭良心说话，你什么时候是我的人了？我碰过你一个手指头吗？”“我们在泉河大堤上夜晚一张凉席睡觉，你把我的腿都压疼了。李洪林，你不要枉费心思了，你爹、你小叔小婶、李湾的老村长，李湾的父老乡亲哪个不承认我是你媳妇？”“可是最关键的是我不承认啊！”韦翠芳猛地站起来：“好吧！我先让你学校的老师和同学承认！我再让老天爷承认！”她气冲冲地翻过水库大堤，很快就在大堤后消失了。李洪林愣了一会，突然想起韦翠芳一定又去学校了。他急忙站起来，爬上水库大堤。他看到整个苗圃安安静静的，不远处有一个人头在里面快速移动。那一定是韦翠芳在急匆匆行走，朝着学校的方向。他一阵猛跑，堵在韦翠芳前面，问：“你这是去哪里？别闹了好不好！”韦翠芳停下来：“我一点也不想闹，我一个大姑娘，不要脸皮地这样做，不就是想当你老婆吗？只要你承认我是你老婆，我立马回去上班。再说，咱爹还在生病，需要我伺候。他都是你气的。”李洪林叹了一口气，说：“我承认了，你现在回去吧。”韦翠芳上前搂着李洪林说：“我长这么大，都没有出过泉河县。现在到了省城，我要玩一天再回去。我向厂里请假了。咱爹由咱小叔小婶伺候呢。”李洪林说：“省城这么大，我都没逛过。你准备去哪里？”韦翠芳说：“我要先去包公祠，给包公老爷磕三个响头。让他老人家为我做主，你万一真的当上‘陈世美’，他就用狗头铡把你铡了。”李洪林带着韦翠芳逛了包河公园，又逛了逍遥津公园，在熙熙攘攘的陌生人群里，看着身边的韦翠芳红扑扑的脸庞、亮晶晶的眼睛、鼓胀胀的胸脯，看着她始终搂着自己的胳膊，看着她滔滔不绝地讲述在食品厂和李湾的女工们在一起的趣事，就有了几分感动。天渐渐暗了起来，在韦翠芳的要求下，他们在长江西路上的一家照相馆照了合影，穿着照相馆提供的西服和旗袍，俩人都化了妆，韦翠芳依偎在李洪林肩上。李洪林看了照片，感觉两人也很有夫妻相。在一家胡同口的旅社里，李洪林要求开两间房。韦翠芳一把将他推开：“你有多少钱啊，这么浪费！开一间！”进入房间后，韦翠芳督促李洪林先去洗澡，等李洪林洗完出来，她就把李洪林的衣服都拿到卫生间。李洪林看着电视，听着卫生间哗啦啦地洗衣服洗澡的声音。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老话“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便生出许多感慨。韦翠芳围着浴巾出来，把洗好的两个人衣服晾起来。然后就关了灯，关了电视。李洪林急忙装作熟睡，一动不动。他感到韦翠芳坐到他的床上，躺在他的身边，松开浴巾，把自己温热的身体靠过来。他翻过身，背对着韦翠芳，继续装作熟睡。韦翠芳从后面搂着他，把自己滚烫的胸口贴在他背上，双手不停地在他僵直的身上游走。渐渐地，李洪林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燃烧起来，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突然转过身，紧紧搂住了韦翠芳……三个月后，韦翠芳第二次来到学校，让李洪林把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她听到李洪林轻轻的叹息声。一周后，李洪林把那支珍贵的金笔寄给了姚艳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