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赴约之前，沈明月的意外邀约 林完美赴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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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完美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亮堂。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天那些事——顾城的话，向晚的短信，还有那张被攥得发软的疗养院地址。昨晚她把地址压在枕头底下，翻来覆去熬到后半夜才睡着，梦里全是八年前的画面，向晚站在画室门口等她，笑着喊：“慢死了！”，可等她跑过去，人就不见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摸过来看，是顾城：「下午两点，疗养院门口见。」
两点。她看了眼时间，刚过八点。还有六个小时。
又震了一下。这回不是顾城。
是沈明月。
「林小姐，听说你的“记忆与回响”主题展在征集作品？我手头有几幅私人收藏，正好契合主题，方便的话，今天上午来安美看看？」
林完美盯着屏幕，指尖顿了顿。
沈明月。向晚身边那个女人，她的专业偶像，也是——她想起余川昨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确认了，沈明月是向国华私生女，小心。」
“私生女。向国华的女儿。”——真是让人诧异！
她看着那条邀约，脑海里闪过沈明月朋友圈里那只手，那句“伯母让我照顾你”，还有画廊开业那天她看向向晚的眼神——温婉得体，却让人莫名不舒服。
可她也记得，沈明月是国际知名策展人。她的收藏，一定有值得看的东西。
林完美闭上眼，甩了甩脑袋，想把乱哄哄的思绪甩出去。
「好，今天上午十点，安美见。」
她当机立断，发送出去，她起身洗漱。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发了一会儿呆，水龙头哗哗地响，她干脆关掉助听器，在彻底的安静里站了两分钟。这是她的老习惯，心里乱的时候，就让自己彻底静一静。
两分钟后，她重新打开助听器，世界的声音涌进来。窗外有鸟叫，楼下有卖桂花糕的吆喝声，还有自己平稳的心跳。
她擦了把脸，换了身米色西装，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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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安美集团大堂。
沈明月亲自在电梯口等着，一身杏色西服，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却不张扬，看见林完美时眼睛弯了弯：「林小姐，准时。」
「沈老师客气了。」林完美礼貌地点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近距离看，沈明月比她想象的要瘦一些，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两人穿过大堂，往一层深处的私人展厅走。沈明月边走边介绍：「这个展厅平时不对外开放，是我私人用的。偶尔约几个懂画的朋友来看看，喝喝茶。」
「沈老师的收藏，圈里人都知道。」林完美说的是实话。沈明月这几年的策展案例她几乎都研究过，对作品的审美和空间的处理，确实有独到之处。
「林小姐的策展我也看过。」沈明月侧头看她，笑意深了些，「在国外那几年做的几个案子，空间叙事处理得很妙。说实话，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向晚在意的人，后来看了你的履历，才知道是自己狭隘了。」
这话说得坦荡，反倒让林完美有些意外。她看了沈明月一眼：「沈老师今天约我来，就是为了夸我？」
沈明月笑了：「当然不是。」她推开一扇玻璃门，侧身让林完美进去，「请你来看画。」
展厅不大，也就五六十平，却布置得极讲究。灯光角度调得精准，每一幅画都在最舒服的光线下呈现。林完美一进去就职业病犯了，目光扫过墙面，心里默默估算着画框间距和展陈逻辑。
沈明月一幅幅给她介绍。有国外艺术家的真迹，也有几位国内老画家的封笔之作，确实都紧扣“记忆”主题。林完美看得专注，不时在本子上记录，遇到笔触细腻的地方会凑近了看，指尖虚虚地在空气中描摹那些线条。
「这幅。」她停在一幅小画前，「笔触很特别，像是……没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画的。」
沈明月走过来，站在她身侧，沉默了几秒才说：「林小姐好眼力。这是向晚母亲年轻时画的，当年从向家流出来，我收着了。而且……她画的是自己！」
林完美愣住了。
画里是一棵桂花树，树下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少女，面容模糊，姿态却很生动，像是在等人。笔触确实稚拙，有些地方甚至显得笨，可那股干净的生命力，从画布里透出来，让人挪不开眼。
「她以前也爱画画？」林完美轻声问。
「嗯。」沈明月点点头，「听说是嫁进向家之前的事。后来……就不画了。」
后来。林完美知道这个“后来”指的是什么。向晚父亲去世后，他母亲精神出了问题，住进疗养院，再没拿起过画笔。
她盯着那幅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画里的少女站在桂花树下，眉眼模糊，却好像隔着几十年的时光，在看着她。
「这幅画，」沈明月开口，「送你。」
林完美转头看她，眼里有惊讶：「送我？」
「就当是……替向晚谢谢你。」沈明月的语气淡了些，目光落在那幅画上，「谢谢你愿意去看他母亲。虽然是顾城安排的。」
林完美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但没有接话。她看着沈明月的侧脸，忽然发现这个女人今天的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那层得体的面具，透出点真实的疲惫。
「沈老师，」她忽然开口，「你到底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约我来看画？为什么送我这幅画？」林完美直视她，「你是向国华的女儿，这一点，你应该知道我知道了。」
沈明月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有点无奈：「余川查到的？他动作倒快。」
她没有否认。
林完美等着她继续说。
沈明月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窗外是南城的街景，阳光透进来，落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里。
「我确实是向国华的女儿，」她开口，声音很轻，「私生女。从小就知道。我妈是他年轻时的情人，后来被甩了，一个人把我养大。我十几岁的时候她生病去世，向国华找到我，说可以供我读书，送我出国，条件只有一个——帮他做事。」
她转过身，看着林完美：「他让我学策展，进艺术圈，慢慢接近向晚。他需要一个人在向晚身边，看着他，监视他，必要的时候……影响他。」
林完美的心沉了沉：「那你——」
「我现在还在帮他做事。」沈明月坦然承认，没有躲闪，「但这几年，我也在看。看向晚怎么一步步爬起来，怎么一个人扛着那些事，又怎么在那么难的时候，还惦记着心里那个她。」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做不到害他。」
「说起来，我们还是亲戚关系呢！」她自嘲地笑了笑。
林完美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沈明月，忽然明白这个女人今天约她来的用意了。不是挑衅，不是试探，是——解释？还是道歉？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林完美说，「我和向晚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我知道。」沈明月笑了笑，「但我得让你知道，我不是你的敌人。至少，不是你想的那种敌人。」
她走过来，从那幅画前经过，在林完美面前站定：「那幅画你带走。还有——」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林完美，「疗养院那边，向晚母亲的状态不稳定，有时候认不得人。这个护工是我帮忙找的，人很好，提前联系她，她会安排好。」
林完美接过纸条，指尖触到那张薄薄的纸，心里五味杂陈。
「谢谢。」她说。
「不用。」沈明月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复杂，「林小姐，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被人放在心上这么多年，是什么感觉？」
林完美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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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安美出来时，已经快中午。
林完美抱着那幅画站在路边等车，脑子里还在想沈明月那些话。她说“被人放在心上这么多年”，说“我做不到害他”，说这些话时眼里的复杂，不像装的。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向晚的脸。
「上车。」
林完美愣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安静，有淡淡的桂花香。向晚没问她为什么来安美，也没问她手里是什么，只是专注地开着车，偶尔目光看向副驾驶的她。林完美注意到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灰色休闲衫，头发也没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像是匆忙赶过来的。
「沈明月给你打的电话？」她问。
「不是。」向晚说，「助理说看到她带你来展厅，我正好在公司。」
林完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里安静了几秒。
「那幅画，」他目光落在那幅画上，「是我妈画的？」
「嗯。」林完美点头，「沈明月送的。她说……替你谢谢我。」
向晚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她这个人，没那么坏。」
林完美没接话。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路边是成排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向晚放慢了车速，像是不着急赶路。
「下午去疗养院？」他问。
「嗯。两点。」
「顾城陪你？」
「他约的。」
向晚点点头，没再问。
林完美看着他侧脸，忽然开口：「向晚，你为什么不拦我？」
「拦你什么？」
「拦我——应该是拦余川去查那些事。」她说，「你明明不想让我知道那么多。」
向晚沉默了几秒，把车靠边停下。他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的路，声音很低：「因为我没有资格拦你。」
林完美转头看他。
「八年前，我什么都没告诉你，就走了。」他说，「你以为我背叛你，恨了我八年。这是我自己种下的因，就该承受这个果。你想知道什么，自己去查，自己去问，自己去判断。我等了八年，不差这几天。」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可林完美听出来了，那平静底下藏着太多东西。愧疚，自责，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向晚，」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当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什么都没问，就信了。」
他转过头看她。
林完美迎着他的目光：「那些事，你为什么不能亲口告诉我？非得让我自己去查，去问别人？」
向晚沉默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香，把车里的安静拉得很长。
「因为有些事，说出来太沉重。」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还低，「我不想你因为我家族的事而深陷其中。不想你因为愧疚，或者同情，才靠近我。」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脆弱：「我想等你心甘情愿。」
林完美眼眶一热。
她攥紧手里的画框，指节泛白。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想说“我不需要你替我做决定”，想说“八年前你就这样，什么都自己扛”，想说“你知不知道我宁愿你告诉我，也不想从别人嘴里听到”。
可最后，她只说得出两个字：
「傻子。」
向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可林完美看见了，他眼底有光，像八年前那个站在画室门口等她的少年。
「是。」他说，「我是傻子。」
林完美别过脸，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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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重新启动，往画廊的方向开。
临下车前，向晚从扶手箱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疗养院的地址你应该有了。这个是我母亲的护工电话，去之前可以提前联系，她会照顾好我母亲的情绪。」
林完美接过，和沈明月给的那张放在一起。
「沈明月也给了一张。」她说。
向晚点点头：「她找的人靠谱。」
林完美推开车门，抱着画下车。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向晚还坐在车里，看着她。
「我走了。」她说。
「嗯。」
「下午……我去完回来，给你发消息。」
向晚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林完美转身走进画廊。
她站在门后，透过玻璃看见他的车灯亮了很久，才缓缓驶离。
手机震动。是顾城：
「下午两点，疗养院门口见。」
她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四十。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走到二楼办公室，把那幅画小心地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发呆。画里的少女站在桂花树下，隔着几十年的时光，安静地看着她。
她想起沈明月说的「他这些年太苦了」，想起向晚说的「我想等你心甘情愿」。
窗外，桂花香飘进来。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次，不会再逃了。
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国外号码。
她点开，是苏念。
「完美，猜我在哪？刚下飞机。惊不惊喜？稍晚去画廊找你。」
林完美愣了一秒，笑了。
这家伙，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回复：「今晚不行。下午有事。明天？」
苏念秒回：「行。那明天见。给你带了你爱吃的。」
林完美收起手机，起身走到窗前。
阳光正好，梧桐巷的桂花落了一地。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拿起包，下楼。
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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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画廊时，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不是向晚那辆。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金丝眼镜，拇指上的玉扳指，嘴角挂着温和的笑。
「林小姐，」他说，「真巧。」
林完美的心猛地收紧。
向国华。
「不巧吧，向先生。」她站定，直视他，「您在这等多久了？」
向国华笑了，笑容里看不出任何不悦：「林小姐聪明。是，我是在等你。上车聊聊？」
「我要去的地方，您应该知道。」林完美说，「您确定要在这时候聊？」
向国华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点头：「行。那改天。不过林小姐，有些事，还是我先告诉你比较好。比如——」他顿了顿，「顾城这个人，你真的了解吗？」
林完美没说话。
向国华笑了笑，升起车窗。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巷口。
林完美站在原地，攥紧了手里的包带。
顾城。向国华为什么要提顾城？
她想起余川说过的话：「向国华这个人，你离他远一点。」
又想起向晚的提醒：「小心他。」
可现在，向国华自己找上门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往巷口走。出租车已经在等着了。
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南郊疗养院。」她说。
车子启动，驶入午后的阳光里。
手机又震了。
是向晚。
「到了给我消息。」
短短五个字，却让林完美的心安定了一些。
她回复：「好。」
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闪过向国华那张笑脸，还有他那句话：
「顾城这个人，你真的了解吗？」
她不知道。
但她很快会知道的。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赴约之前，沈明月的意外邀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