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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庄子的消息 大历十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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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历十一年，夏。
郑书意九岁半了。
这一日，她正在藏书阁里看《千金方》，春锦匆匆跑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小姐，庄子那边来人了。”
郑书意抬起头，放下书。
庄子。
柳玉瑶住的庄子。
“谁来的？”
“是……是庄子上管事的婆子。”春锦吞吞吐吐，“她说，二夫人……柳氏她……”
“她怎么了？”
春锦压低声音：“她疯了。”
郑书意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春锦后背发凉。
“疯了？”郑书意站起身，“走，去看看。”
马车一路向南，行了两个时辰，才到那座庄子。
郑书意站在庄子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破旧木门，一时有些恍惚。
前世，她就是在这里，度过了四年生不如死的日子。
那些挨饿受冻的夜晚，那些被毒打谩骂的白天，那个差点被凌辱的噩梦之夜……
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庄子里，管事婆子迎上来，点头哈腰：“大小姐来了，快请进。”
郑书意没理她，径直往里走。
穿过几间破屋，来到后院。
后院角落里，有一间柴房。
柴房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一阵阵怪异的声音——像是笑，又像是哭，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郑书意走到门口，往里看。
柴房里，柳玉瑶蜷缩在角落里，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她抱着膝盖，不停地摇晃着身体，嘴里念念有词。
“不是我……不是我……是周氏……是她自己病的……不关我的事……”
她抬起头，看见门口的郑书意，忽然尖叫起来。
“鬼！鬼！你是鬼！”
她拼命往后缩，缩到墙角，用双手捂住脸。
“别过来！别过来！我什么都没做！是她该死！她本来就该死！”
郑书意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前世，这个女人害死了母亲，害得她被送去庄子受苦，害得她差点被凌辱，害得她最后被剥皮抽筋。
前世，她恨她入骨。
但现在，看着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郑书意心中只有平静。
“柳玉瑶。”她轻声开口。
柳玉瑶浑身一抖，从指缝里偷偷看她。
郑书意说：“你知道你女儿现在怎么样了吗？”
柳玉瑶愣住了。
郑书意继续说：“她也疯了。每天夜里尖叫，说有鬼来找她。她怕黑，怕火，怕任何红色的东西。她现在已经不认识人了，连饭都不会自己吃。”
柳玉瑶的眼泪流了下来。
“书柔……我的书柔……”
郑书意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这都是你造的孽。你害别人，报应在你女儿身上。”
柳玉瑶忽然扑过来，想要抓郑书意的腿。
“大小姐！大小姐我错了！你饶了书柔吧！她还是个孩子！”
郑书意退后一步，避开她的手。
“孩子？”她笑了，“前世她杀我的时候，可没想过自己是个孩子。”
柳玉瑶听不懂她的话，只是拼命磕头。
“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
郑书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走出柴房，她对管事婆子说：“别让她死了。活着，慢慢熬。”
管事婆子连连点头：“是，是，大小姐放心。”
郑书意上了马车，往回走。
车上，春锦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您不恨她吗？”
郑书意看着窗外，淡淡说：“恨。但让她活着受苦，比让她死更解恨。”
春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马车辘辘远去，庄子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郑书意闭上眼睛。
前世种种，如过眼云烟。
现在的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