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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活的五马分尸 这一定是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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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远把郝猛扎得像只豪猪,但这手法卓有成效,郝猛逐渐镇静下来,眼神都变得清澈了许多。
万俟白问:“可还记得岳绽相貌?”
岳绽,就是案卷上记录的岳家少主的名字。
郝猛说:“这么多年来,他们每一个人的脸都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如何能忘?”
万俟白说:“细细向我描述他的长相。”
裴行远听明白了万俟白的意图,质疑道:“你想画出岳绽长相?但时隔十二年,当年的小孩早已长成大人,你如何能知他高矮胖瘦?”
不等万俟白应答,隋屹便说:“一个人再怎么变,骨相难变,眼下我们没有别的寻人法子,只能如此。”
裴行远不满地嘀咕道:“你就知道帮他说话,哼!”
隋屹研墨,万俟白细听郝猛关于岳绽样貌的描述,渐渐地,纸上一个孩童的相呈现。
隋屹说:“此孩童当年不过八九岁,却是浓眉大眼,已显仪表堂堂,器宇轩昂,这种相貌理当让人过目难忘,不过我却没有印象。”
裴行远和辛澈也凑拢了去看新出炉的画像,无一不对隋屹的说法表示赞同。
辛澈问:“县尉大人,需要发告示寻人么?”
万俟白将画像递给辛澈,说:“发。”
第二日一早,童年岳绽的画像便被贴在了告示牌上,引来不少人围观质疑。虽过去十二年,仍旧有不少人记得岳家十七口人惨死之事,亦有不少人记得岳绽这个名字。
可岳绽不是早死了么?这成了全城百姓热论的重点,却没有一人前来县廨提供线索。
直到当日午后,盛野枫才从越州赶回来,带来了他新询问到的线索。
牧监主簿蔡鸿告诉盛野枫,当年州里遴选商户养马,许多人前来竞争,其中就有翠原山庄和千里庄。
翠原山庄岳烽的父亲出身于北方的游牧民族,南下迁徙至此,深谙牧马之道,岳烽随父亲习得御马之术,为此从一众商户中脱颖而出,这一养便是数年。
但千里庄的方琮娄从未放弃过与翠原山庄的竞争,几经游走,甚至试图贿赂蔡鸿。蔡鸿欣赏岳烽的为人与马术,严词拒绝方琮娄的行为,直到翠原山庄发生马匹中毒一事。
发生这种大事,州里不可能继续让翠原山庄养马,一直活跃的千里庄就成了不二人选。
此后,千里庄名正言顺地为州里养起了马,而翠原山庄的覆灭于州里而言,也不过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罢了。
隋屹听完盛野枫的陈述,沉吟道:“如此说来,方琮娄、滚刀帮、翠原山庄三者的联系就很明确了。翠原山庄马匹中毒的最大受益者就是千里庄,那么方琮娄收买滚刀帮,指使他们偷盗善材药房的钩吻,并害死翠原山庄马匹的可能性很大。”
辛澈听到此处,插嘴问道:“既然千里庄已成既得利者,可还会赶尽杀绝,害死翠原山庄满门?”
盛野枫说:“根据蔡鸿对方琮娄的描述,他虽唯利是图,但却不似视人命如草芥之辈。蔡鸿言道,有一回州里比试赛马,岳烽所骑马匹受惊狂奔,是方琮娄冒死在马坠崖前,将岳烽救下的。如果他当真为利益不择手段,岳烽在众目睽睽之下摔死不是更合其利么?
“所以我更愿相信是滚刀帮见财起意,先勾结厨子郝猛以蒙汗药迷晕山庄众人,后以砒霜灌之,伪装成庄主岳烽不堪其重带全家人自杀的假象。”
辛澈说:“倘若岳绽未死,那么不管是绑走方琮娄,还是给田江、唐钢群和郝猛下药,让他们自相残杀,都可能是岳绽的复仇之举。换做是我,我也咽不下这口气。不过如此一来,方琮娄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刚说完这话,就见毕吉本从门外匆匆跑来,来不及顺气,就说:“县尉大人,不好了!刚才有人来报案,说北山草原发现一名死者!”
报案的是个采药人,他吓得魂不守舍,我们离开时还瘫坐在县廨之中,像是丢了魂儿。
我对他的胆小表示鄙夷,直至亲眼见到那死者,这种鄙夷才转化为理解和同情。
饶是我已经见过无数死尸,在见到北山草原上的案发现场时,也不由得心中冒起酸水,直想吐。
现场有五匹分散倒下的马,我从它们身上闻到了死气。每一匹马身上都套着一根粗绳,绳索的另一端绑着一大块肉。
准确地说,是绑着一块人类的残尸。
死者双手双脚以及一颗头颅被不均匀地撕扯开,成了五块碎尸。
老隋一眼看到案发现场,甚至不必细查,就得出结论:“死者是活着时被五马分尸的。”
裴行远说:“大量鲜血喷射,尸块裂口呈卷曲状,无一不印证隋大叔的话。”
看那满地喷洒的鲜血,我的脑海里忍不住想象一个活人被生生撕裂的场景,我一股恶寒,下意识往隋屹身后躲了躲。
裴行远开始协助老隋验尸,隋屹、万俟白和盛野枫都朝那颗从脖子处断裂的头颅走去,在见到那死者样貌时,盛野枫惊呼出声:“方琮娄!”
这道声音不可谓不震惊全场。
隋屹问:“盛参军,您确认他就是方琮娄?”
盛野枫说:“绝对不会有错!”
万俟白默不作声,一一查看那五匹马的屁股后,说:“每匹马身上都有翠原山庄的烙马印。”
“这一定是岳绽的复仇!”辛澈说。
他们或验尸,或搜寻现场,各司其职,我则低垂着头在四周嗅闻,试图在周边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倒也不是我胆小,我之所以走远,是因为不想破坏现场。
好吧,不要质疑我了,我承认就是我胆怯,我怕那被五马分尸的尸块,我会忍不住往自己身上套,光是想想,就觉得脑袋和四肢疼痛。
直到老隋将尸块重新拼凑起来,我才敢离得稍微近一些。
他们各自勘验完毕之后,开始陈述案情。
首先说话的是老隋。
“死亡时间约为今日卯时末到辰时初,被五马分尸时尚且活着。死者身上并无其它明显外伤,但根据胃内容物来看,他已经多日不曾进食。再者关于这些马,小裴有所发现。”
提及裴行远时,老隋眼底的欣赏难以掩藏。
裴行远接过老隋的话,说:“五匹马都有服用大量醉朦胧的迹象,吃后兴奋愉悦,最终在癫狂中死去。”
“醉朦胧。”隋屹琢磨着,“此乃违禁品,我们曾在魈市见到过。也就是说,马在吃了醉朦胧后兴奋不已,四散奔逃之下将方琮娄活活撕碎,而后马也因为药效而发狂致死。”
辛澈问:“头儿,要不要去魈市查醉朦胧?”
隋屹却摇摇头,“恐怕意义不大。醉朦胧虽是违禁品,但不似紫鳞软筋散这样的成品药,它可以在深山之中寻得,并不罕见。即便如此,辛澈你也去一趟魈市吧,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辛澈郑重应下。
除了这点线索之外,不管是我还是隋屹他们,都没有在现场找到其它线索。
盛野枫思索后,说:“方琮娄失踪数日,凶手必定需要地方关押他,而这关押之所又不能离此地过远,否则必会引起旁人注意。”
他说到此处,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山顶的翠原山庄。
隋屹说:“发现田江和唐钢群尸体那日,我们只顾着搜寻山庄明处,忽略了可能存在的暗道密室。”
我们决定再去山庄搜寻一番,虽然可能是亡羊补牢般的行为。
这边勘验结束,辛澈回城准备前往魈市事宜,裴行远随老隋等人将残尸带回停尸房,最后这北山草原上,就只剩隋屹、万俟白和盛野枫。
当然了,还有小狗我。
我们又来到山顶的翠原山庄,一想到这里无辜死去的十七人,我们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万俟白在主屋找到了暗室入口,被很好地掩藏在博古架后面,万俟白拧动博古架上一个瓷瓶,架子发出异响挪开,显露出朝下的阶梯。
还没进去,我灵敏的鼻子就嗅到一股恶臭,不是尸体腐烂的味道,而是排泄物。
我冲隋屹叫了两声,以作提醒,隋屹摸了摸我的头,说:“我也闻到了,怕是找对地方了。”
隋屹点燃屋里的油灯,我们先后进入通道,沿阶梯往下,那股恶臭味愈发浓郁。
与我想象中不同,地下室空无一物,只有两条铁链和一些排泄物。
他们三个都下意识捂住鼻子,查验过后,隋屹说:“看来凶手关押方琮娄的地方就是这里,用这铁链将他锁住,让他逃离不得。恐怕我们发现主屋的唐钢群时,方琮娄曾试图求救,但我们没有听见。原本绝望,升起希望,最终希望落空。”
我们不打算在这恶臭之处久留,复回到地面,三人都颇显沉默。
回城时城门已关,但守城士兵已经认识我们,我们很顺利地进了城。盛野枫跟随我们一道回了谢宅,应是想与隋屹他们商议下一步行动。
谢宅出奇地安静,不见裴行远和梁止渊出来相迎,应是太晚,早睡了吧。
隋屹、万俟白和盛野枫三人聚在花厅,裴行远给我们留的饭菜早凉了,隋屹温了一壶酒,打算就这样对付两口。
隋屹胃口不佳,只饮下两杯温酒,叹息说:“哎,若是当时检查得更仔细一些,或许方琮娄不会死。”
我不明白他为何要自责,像方琮娄这样唯利是图的人死就死了,有何惋惜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