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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药浴 那些毒血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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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屹浑身瘫软无力,眼神迷离,万俟白将他扶在怀中,不停唤他:“隋屹,隋屹!”
在他呼唤隋屹时,裴行远扯开隋屹肩膀上的衣服,这才发现他肩膀上的两个洞发黑。
短短几个呼吸之内,隋屹的嘴唇便成了骇人的紫黑色。
“糟了,有毒!先扶他坐下。”裴行远说。
“我把毒吸出来!”万俟白说着就要低头,却被裴行远拦下。
“你自己也会中毒的!”
“顾不得那许多!”
裴行远张望了一下潭水四周,而后说:“莫慌,等着我,我绝不会让他有事。”
说罢,他急急忙忙地跑开,于是因为慌张,他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颇显狼狈。
不多时,裴行远又跑了回来,手里不知捧着什么。
等他跑近蹲在隋屹身旁,我才看见他手里捧的是一堆交缠涌动的水蛭,它们柔软的身体伸缩又收紧,不停变换着形状,似乎想要逃离,又想要钻入那只手的血脉之中。
裴行远抓起几只水蛭放在隋屹的伤口上,甫一闻到血腥味,那些水蛭便兴奋起来,卯起劲想往血洞里钻。
可不等它们钻进去,就逐渐失去了活力,裴行远把将死的水蛭捉走,又放上新的鲜活的水蛭,如此往复。
“这种巨蟒一般都无毒,是我疏忽了。”裴行远仍旧十分懊恼,“我先用这些水蛭为他清除一部分毒素,别担心,我绝不会让他有事。”
话虽这样说,但我看得出他脸上流露出的真切的紧张。
此人莫名其妙闯入我们的生活,若说他不安好心,但又何以流露出这种情绪来。
我搞不明白,或许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直至裴行远手中的水蛭悉数失去活力,他才对万俟白说:“毒素控制住了,暂时不会蔓延,先带他回我的医馆。”
万俟白看了一眼隋屹的脸,他嘴唇上的紫黑色稍有褪色,但仍旧不是原先充满活力的殷红。
万俟白背起隋屹,裴行远捡起断拐和那件被我拖远的衣服,我们这才匆匆往鬼郎中医馆赶。
回到医馆后,裴行远让万俟白将隋屹安置在后院一间房的床上,看样子应该是裴行远的房间。
“把他上衣脱了。”裴行远说着,兀自在堆满瓶瓶罐罐的桌面上翻找。
等万俟白脱下隋屹的衣衫,裴行远也找齐了所需之物,他将两颗红色药丸塞进隋屹嘴里,又在他伤口处扎了几根银针,方嘱咐万俟白说:
“我要去为他准备药浴的材料,你盯紧他,稍后他会吐黑血,需确保他不会被血呛着。”
万俟白郑重应下。
裴行远匆匆离去,万俟白则一声不吭地站在床头,岿然不动,就像一截没有生命的木桩子。
我跳上床去,舔舐隋屹的脸,以往我这样做,隋屹总是觉得痒,会将我推开,而如今,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十分不安,因为我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都下降了许多,即便盖着棉被,仍旧冰凉。
我低声呜咽,想着我的身体很温暖,只要我靠在他身边,他应该会暖和许多。
我转了两个圈,找了个合适的角度睡下,头正好枕在他左胸膛上。
我听见了他心脏怦怦跳的声音,虽然有些缓慢微弱,但终究是在跳动,我有些许安心。
万俟白立在床头看了我一会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在床边半蹲下来,目光与我交汇。
我细看他一贯平静的眼眸,从其中找到了一份不同于寻常的情绪,是担忧,是愧疚。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我的头顶,掌心温热,轻抚我的毛发。
“不要担心,他会没事。”他轻声对我说。
我去舔舐他的掌心,我以为他会厌恶躲避,但他却任我在他手掌上留下我的痕迹。
我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味道与隋屹没什么区别,不是冰凉的,很暖和。
这时候,我感觉隋屹稍稍动了一下,喉咙里传来微弱的声音。我扭头一看,便见他嘴角渗出了血。
我连忙跳下床给万俟白让路,后者翻动隋屹的身体以便他侧躺着能将毒血吐出来。
我看见隋屹吐了好多黑色的血,万俟白一手轻抚他后背,一手捏住他下颌,使他张开嘴吐血,如此不至于呛着。
那些毒血将万俟白白皙的手染黑,他却丝毫不察,直至隋屹吐完毒血,他才又将隋屹放平。
而后,他继续待在床边,只是这一回他由站立床头,转为直坐床边。
我环视四周,看见放置水盆的架子上挂着一条帕子,走过去跳起来将帕子咬了下来。
我叼着帕子来到万俟白身边,他见到我微微一笑,说了声“谢谢”,用干净的那只手将帕子接过去。
他先将隋屹的脸擦干净,而后擦掉床上多余的黑血,最后才用被黑血染得斑驳的帕子擦拭自己的手。
可那条帕子终究是擦不干净他的手,只将多余的黑色擦去,留下血红的底色。
隋屹又吐了两次血后,裴行远药浴的材料方准备好,他跑了好几趟,才将屋里的浴桶倒满药汤。
值得庆幸的是,隋屹这三次吐血一次比一次鲜红,我想这应该是好征兆。
万俟白将手上的毒血洗干净后,同裴行远一起架起完全无法行走的隋屹,将他安置在浴桶之中。
裴行远说:“这药浴可刺激他将体内的毒素排出来,无须担心,我说过,我是这天下第二的神医。”
这个时候,我很愿意相信他是天下第二的神医,如此隋屹才不会有生命危险。
万俟白说:“多谢。”
“无需谢我,我又不是为了你才救他。”
“他却是因救我而受伤。”万俟白的语气有些落寞。
浴桶很高,我根本看不见里面的状况,急得围着浴桶团团转。万俟白见状,弯腰将我抱起来,我这才看见浴桶之中的隋屹。
此时他全身都泡在棕褐色的药水之中,只露出一个头。药水冒着热气,不多时隋屹的额头便渗出汗来,他眉头紧锁,似乎有些痛苦。
“呜呜呜……”我低声呜咽。
“他这样正常么?”万俟白问。
“排毒会有一些难受,过了便好。”裴行远答道,末了又说:“这里交给我,你们千辛万苦拿回来的东西,你不去看看么?”
万俟白瞥了一眼不远处桌子上带血的衣服和断成两截的拐杖,将我交给裴行远后,就去看那两样事物了。
裴行远看着牛高马大,但却弱得要命,他才抱了我一会儿就抱不动了,气喘吁吁地将我放回了地面。
我嫌弃地冲他叫了两声,他却还冲我嬉皮笑脸,当真是脸皮厚。
反正我也看不见隋屹,索性走到万俟白的脚边坐下,彼时他正在对比拐杖底部和他画的香炉灰压痕的形状。
看他的反应,我想形状应该对上了。
他放下图与断拐,从袖袋里摸出一个鸡蛋,不过已经磕坏了。
他边剥蛋边说:“想是方才打斗时磕坏的,不过还能吃。”
说罢,他将剥好的鸡蛋递到了我的嘴边,见我轻轻咬住鸡蛋后,他这才又拿起带血的衣服翻看。
我想起来了,吃早饭时,万俟白便没有动这鸡蛋,如今入了我的口,我心想他真是一个大好人呀!
我嚼了两口,那蛋自己滑进了我的喉咙,我舔了舔嘴巴,十分意犹未尽。
万俟白正在翻看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但上面的血迹还清晰可见。万俟白凑在鼻间嗅了嗅,确认那是人血。
一开始我便确认了,那血让我情绪高涨,那就是凶手的血。
万俟白将衣服袖子翻转,发现一根状似松树的绿叶草贴在袖子内壁,他将其拿起来观察,半晌又放下。
他兀自站起身,走到隋屹今日穿的衣服前,将隋屹的通行牌翻找出来,方对裴行远说:“隋屹交由你照顾,我需回县廨一趟。”
裴行远挥了挥手,说:“去吧去吧,不用你说我也会照顾好他。”
裴行远抱不动我,我又想看隋屹,只好给我搬了张椅子放在浴桶边,我坐在椅子上能清楚地看见隋屹,这样使我很安心。
直至日薄西山之时,我才看见隋屹的眼皮子动了动,而后缓缓睁开,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嘤嘤嘤嘤……”我的嗓子眼里发出激动的嘤嘤声,尾巴控制不住地摇动。
我的声音引来了屋外的裴行远,他三两步跳进屋,看到转醒的隋屹,说:“你醒啦?”
隋屹还有些迷糊,他环视四周,确认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便问道:“这是哪里?”
“我的医馆呀,这是我房间。”裴行远答道。
“我这是……”他似乎有些记不清楚所发生的事。
“可还记得你被巨蟒咬了?”
隋屹颔首,我想他的记忆只停留在那一刻,之后一无所知。
裴行远接着说:“那巨蟒有毒,是我救了你,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多谢。”隋屹说。
裴行远咳嗽了两声,似要掩饰独占功劳的尴尬,又说:“当然,万俟白把你从妖鬼潭背回来也是有一成功劳的。”
“妖鬼潭离此可不近啊。”隋屹低声感叹道,“大人呢?怎没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