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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城北又现死尸 以下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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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
出乎我的预料,金老板竟叫住了我们,随即屏退左右,阔步走到万俟白跟前,用一种毫不掩饰的目光细细打量他。
隋屹也看出端倪,用同样的目光去打量金老板,半晌才不可置信地问:“你当真是女子?”
金老板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万俟白:“我的伪装术非常高超,你不过见了我一面,如何能看穿?”
万俟白说:“你女扮男装的确无可挑剔,金老板若想知晓缘由,不如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金老板既是那魈市幕后老板,便必然对其了如指掌,我需要一份魈市舆图。”
这话一出,不光是金老板诧异,就连隋屹也觉诧异。
这也太冒昧了,万俟白一个当官的要魈市舆图,难不成是想带人铲了魈市?
“县尉大人,您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金老板俨然有些生气。
“你先别急着拒绝。”万俟白说,“我要舆图并非欲对魈市不利,只要你们不主动生事,我保证官府仍旧不会踏足魈市半步。”
我现在觉得万俟白的保证就像陷阱,或许隋屹也这么想,才会以一种怪异的眼光看了看他。
“我如何能相信你的保证?”金老板问。
“商人逐利,为官者又何尝不会权衡利弊。若魈市散,那些人必然流入城中,势必让城中动荡不安,我没理由这样做。再者,我去过魈市,以其现今的管理方式来看,平民难以接触,影响范围局限,孰轻孰重,你以为我不会掂量么?”
金老板的眉头深锁,似在考量万俟白的说辞,但舆图事大,我想她断然不可能为了搞清楚万俟白是如何知晓她女儿身这件事,便贸然交出去的。
隋屹想来也与我想法一致,他悄悄拉了拉万俟白的衣袖,低声说道:“大人,您这要求任谁看来都很冒昧,金九此人巧伪趋利,断不会答应的,还是莫要与她正面起冲突才是。”
万俟白平静地说:“且安心。”
隋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而后看向金九。
不成想她竟说:“好,我答应你。”
隋屹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金九疯了不成?
这笔生意怎么看,都是她吃亏呀!
“你随我去屋中拿舆图,但他不准跟来。”金九所言的他,便是隋屹。
万俟白命隋屹原地等候,我实在好奇,跟在万俟白脚边想探个究竟,不料金九说:“狗也不许跟!”
“汪汪汪!(坏女人!)”我冲她远去的背影叫唤着。
不多时,万俟白回来了,不再追寻陈侠,叫上隋屹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金玉坊。
隋屹忍了许久,终是在离开金玉坊后迫不及待地问道:“大人,那金九何以将舆图拱手送出?这简直匪夷所思!”
万俟白只说:“区区魈市于她而言微不足道。”
隋屹问:“那您知道于她而言什么才是要事?”
万俟白不答。
隋屹又问:“那您又是如何笃定她是女儿身的?”
万俟白依旧不答,兀自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赶。
“大人,您倒是说说呀,就与我说,我保证不外传。”
“大人,求您了,您不说我一晚上都睡不着。”
“大人,我都与您说萧铭坤和萧梁氏通奸之事了,礼尚往来,您也该与我说金九之事呀!”
隋屹去拉万俟白衣袖,后者默不作声地将衣袖抽回去,任隋屹如何哀求也不肯为他解惑。
“小气鬼!”隋屹低声骂道。
“以下犯上,想挨板子不成?”
隋屹嘴巴一抿,不说话了。
这时候,我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我们跑来,是毕吉本。
他有些气喘,不等歇气,说:“县尉大人,头儿,可算找到你们了!”
隋屹警觉起来,问:“发生何事?”
毕吉本说:“接到报案,城北发现一名老人死在了自己家中,应是他杀。”
隋屹与万俟白相视无言,当即就随同毕吉本往城北赶去。
等我们赶到时,老隋已经完成了现场的基本验尸工作,正在收拾工具。
见到隋屹和万俟白,老隋叹了口气,说:“死者周大羊,死亡时间约为今日亥时初,死因是被利箭扎穿心脏,失血过多,当场身亡。死者死前没有与人打斗挣扎的痕迹,没有中毒迹象,被人从正前方一击毙命。凶器被遗留在现场,就是这支生了锈的箭。”
老隋说着,将白布包裹的带血的箭递给万俟白。
万俟白接过凶器细看,那是一支锈迹斑斑的箭矢,箭杆断了一半,糊满了死者的血。
隋屹把头凑到万俟白跟前,看过凶器后说道:“这箭矢有些年头了吧,箭杆都腐朽了。”
万俟白不做声,兀自将白布裹起来,收下箭矢,说:“有劳隋先生。”
老隋又叹了口气,背上仵作箱,招呼两名捕手抬起死者,往县廨而去。
隋屹望着老隋的背影说:“周大羊就是当年谢粼的老仆人,与老隋也算是相识一场。”
万俟白神情一凛,说:“不成想还是晚了一步。”
隋屹说:“我们晚上才说起老周,他便遇害,只怕与此次的案子脱不了干系。”
说话间,隋屹注意到门外角落里哭到力竭的少年,约摸十一二岁。
辛澈凑过来说道:“是这少年发现的尸体,大叫引来了邻居,邻居帮忙报的案。他哭得昏死过去,这会儿才醒,什么都还没问出来。”
隋屹应声,走到少年跟前,蹲在他身旁,问道:“可是周米米?”
少年抬起红肿的双眼看向隋屹,怯怯地点了点头。
“我爷爷,我爷爷死了,被人杀死了,呜呜……”少年悲从中来,快要干涸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隋屹搂住少年的肩膀,让他有所依靠。我也在少年另一边坐下,用我温暖的身体为他驱散夜晚的寒意。
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善意,少年看了我一眼,下意识将手搭在了我的身上,我见他不排斥我,便将头搭在他的腿上。
我没办法安慰这个可怜的少年,只能离他近一些,让他能够感知到些许暖意。
隋屹说:“你爷爷的死我们也很难过,为此我很想尽快抓住杀害他的凶手,为他报仇雪恨。你可能不知道,我小的时候啊,你爷爷常帮我摘柿子吃,他是个好人。”
少年望着他,仍旧止不住抽泣。
“如今我是县里的录事,正好可以为他做些什么,这位是县里新来的县尉大人,你一定听过他初来便勘破麻今村的案子吧?”
少年点头。
“所以相信我们,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好不好?”
少年抹了一把眼泪,眼神里多了几分坚毅,一边抽泣一边说:“好,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上官。”
隋屹摸了摸他的头,说:“真是勇敢的小郎君!那你先告诉我,今晚什么人来过你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要你能想到的,不管大小事都可以告诉我。”
少年开始回想。
“今夜吃过晚饭,大约戌时,爷爷让我躲在厨房的柴垛里,然后从外面把厨房门锁上了。爷爷什么也没说,只让我待在里面不要出声。
“过了好一阵,我听见爷爷迎了一个人进屋,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不过在进门时,我听见爷爷说话很恭敬,对他称呼为‘您’。
“没过多久,我就听见那个人离开了,但是爷爷没有来放我出去,我就从柴垛后的狗洞里钻了出去,然后……然后就看见……”
说到这里,少年哽咽了,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隋屹轻抚他的后背,等他情绪稍微稳定一些后,方问:“你可看见那人长相?”
少年摇头:“他进来时我趴在门缝偷看,可他戴着斗笠,我看不见脸。对了,他是个瘸子,拄着拐杖走路。”
隋屹眼前一亮,问:“可还记得他瘸了哪条腿?”
少年沉吟片刻,笃定地说:“左腿,就是左腿!”
隋屹从怀中掏出万俟白今晚刚画的人像,展开来让少年看,问道:“他可是长这样?”
少年细看之后说道:“有些相似。”
隋屹看向万俟白,虽未言语,但两人心中明朗。
之后隋屹让辛澈带少年回县廨暂做安顿,一来保护案发现场,二来也不忍心将他留在这伤心地。
月亮高悬,照亮我们回家的路,隋屹和万俟白讨论起案情来。
“大人,如今看来这一连串的案件,都与那左腿残缺之人脱不了干系。据米米所言,老周应该早就知道晚上有人到访,故而提前将米米藏好,他藏米米的行为也说明,他知道来者不善。”
“嗯。”
“可问题在于,他既然早知对方来者不善,为何不逃不躲不反抗呢?甚至还让对方正面刺杀自己。还有那作为凶器的箭矢,如何能腐坏成那般模样?”
“或许他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什么理由都说不通,诡异,实在太诡异了。”
隋屹兀自抱怨着,却未察觉万俟白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隋录事。”万俟白忽然喊道。
“怎么了,大人?”
对上隋屹视线时,万俟白似乎又犹豫了,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说道:“无事,今日暂且到此,明日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