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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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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依赖?他和雾共存?
刚出便利店,林芝旭整个人瞬间绷到了极限。
便利店里面那片死寂、绝望、被强行抹掉意识的恐怖残留,还死死缠在他身上,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
对别人来说只是诡异,可对他而言,是强行冲进一片充满死亡与恐惧的磁场幻觉。
那些看不见的恶意、恐惧和绝望,全都往他脑子里涌,瞬间勾起了他从小到大最黑暗的记忆。
“怪胎”
“长得一副怪样子,离远点。”
“装什么清高。”
“真晦气,看见他就烦。”
一句接一句,密密麻麻,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眼前开始晃起模糊扭曲的影子,灯光忽明忽暗,地面像是在起伏,整个世界都在扭曲、旋转。
林芝旭呼吸猛地一乱,胸口发闷,生理性的恶心涌上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指尖死死攥着衣摆,指节泛白,长长的刘海遮住他失控的眼神,整个人都在轻微发抖。
他想逃。
想立刻缩回家,关上门,把所有声音隔绝在外。
就在林芝旭快要站不稳的那一刻——
一只温热、稳定、带着薄茧的手掌,轻轻、却坚定地覆在了他的后背上。
力道不重,却像一根定海神针。
周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挡在了他身前,宽阔的肩背将他与那片混乱彻底隔开。
男人没有大惊小怪,没有追问,只是用身体护住他,声音压得极低,稳得让人想哭:
“别看了,也别去听”
“闭上眼睛,跟着我。”
林芝旭眼前发花,耳边依旧嗡嗡作响,可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进来,一点点压住他快要崩断的神经。
周淮没有碰他别的地方,只是稳稳扶着他的后背,像护着一只受惊、快要碎掉的小动物。
“我带你出去。”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在他被那些阴暗杂音淹没时,不是觉得他奇怪,不是远离他,而是坚定站到他前面,替他挡住全世界的恶意。
林芝旭攥着他的衣角,闭着眼,浑身轻颤,乖乖跟着他走。
直到离开便利店,远离那片混乱的磁场,耳边那些刺耳的声音才慢慢淡去。
他大口喘着气,脸色依旧苍白,却不再害怕。
因为身边这个人,没有声音。
没有阴暗,没有鄙夷,没有算计。
只有一片干净得让人安心的安静。
林芝旭还在微微发抖,指尖冰凉得吓人。周淮看在眼里,依旧没多言,只是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在他肩上。
衣料带着淡淡的、干净的体温,没有多余的气味,更没有半分压迫感。
“穿上。”
语气依旧清淡,却裹着一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软的温柔。
回家路上有惊无险,两人平安抵达楼梯口时,周淮忽然开口:
“跟我来。”
他没多解释,转身往楼梯间另一侧走去。
林芝旭愣了愣,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他很快发现,周淮对这栋老楼异常熟悉,轻车熟路绕开堵塞的消防通道,从一扇不起眼的隐蔽侧门走了出去。
雾里能见度不足一米,周淮走在前面,刻意放慢脚步,始终与他保持着半步距离,不疏远,也不越界。
男人熟门熟路停在一面电表箱前,打开箱门,撬开了里面一个隐蔽的储物格。
里面竟整整齐齐码着好多箱泡面、罐头和瓶装水,包装完好,像是一直被妥善保管着。
“三十年前雾城停摆时,我囤的,一直没动。”
周淮一边弯腰往外搬,动作干脆利落,一边淡淡开口,
“你拿两箱泡面,再带几罐肉罐头和水。”
林芝旭望着他忙碌的背影,心口悄悄漫开一阵暖意。
“那你呢?”
“我还有。”
周淮头也没抬,把罐头轻轻塞进他怀里,
语气依旧平淡:“这些够你吃一周。雾没散之前,别一个人出门。”
可林芝旭却清晰地触到了那份藏在沉默底下的、沉甸甸的关心。
随即,他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脱口而出:
“等等…你说三十年前?你现在多大了!?”
周淮的动作顿了一下。
沉默蔓延开来,半晌,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我记不清了…我感觉我的记忆出了问题。”
林芝旭心头一紧,没再多问。
回去的路上,周淮没有让他自己搬东西。
他把泡面、罐头和水尽数拎起,单手提得稳稳当当,一路送到林芝旭家门口。
“以后别一个人去这种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极轻,轻得像是怕惊扰到易碎的瓷器,
“想出去,就叫我。”
林芝旭抬头,刘海下的眼睛轻轻眨了眨。他早已做好了准备,准备听见不耐烦、嫌麻烦、觉得他是累赘的杂音。可什么都没有。
周淮的心底,一片干净到极致的安静。
周淮始终走在外侧,不动声色替他挡开雾里潜在的障碍。
到楼道口时,他又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小小的打火机和一包蜡烛,递到他面前。
“以防停电。”
林芝旭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
那一点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口猛地一跳,连忙收回了手。
“谢谢。”他声音很轻。
周淮没应声,只是安静看着他进门,才转身走回了对面。
林芝旭把物资轻轻放在桌上,望着那几箱沉甸甸的食物,又想起刚才周淮稳稳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往上扬了一下。
那天之后,周淮的照顾变得更轻、更细、更小心翼翼。
他不再随便惊扰,只把东西轻轻放在门口,再抬手敲两下门,安静地通知。他会提前烧好热水,灌进保温壶,悄悄搁在林芝旭门外。甚至会细心地把泡面拆好、泡软,确保他不用再面对任何需要动手、需要与人接触的场景。
所有的照顾都无声、无压、无求。像雾一样轻,却比什么都踏实。
林芝旭自己都没察觉,他已经开始依赖上这个人。
以前,他能忍就忍,能不麻烦别人就绝不麻烦。
饿到发昏、怕到发抖,也只会缩在被子里硬扛。
可现在,他会下意识地等。
等门外轻轻两下叩墙声。
等门口出现温热的保温壶、拆好的泡面、稳妥的物资。
等那个永远安静、永远不会让他听见杂音的人出现。
楼道里稍微有点动静,他就会屏住呼吸,悄悄贴在门后听。
听见是周淮沉稳的脚步声,心就先软下来一半。
他开始不再那么害怕黑夜,不再那么恐惧停摆。
不是雾变温柔了,而是他知道,
只要他开口,那个人就会来。
想出门,会犹豫着发消息。
遇到一点风吹草动,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周淮。
连睡觉都更安稳了些,因为对面住着一道能替他挡住所有恶意的屏障。
依赖这种东西,来得悄无声息,却又凶猛得要命。
像一株久不见光的植物,忽然碰到一点暖,就忍不住拼命朝着他的方向,悄悄扎根。
林芝旭望着对面紧闭的门,指尖轻轻抵在门板上。
他忽然很想开门,
很想靠近,
很想周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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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芝旭是被手机屏幕的微光惊醒的.
睁开眼,指尖先摸向床头——屏幕亮着,时间清清楚楚显示:凌晨三点整。
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要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
自从雾城停摆,自从周淮出现,时间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永远卡在凌晨三点。
窗外的雾还没散,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月光都透不进来。楼道里静得可怕,没有任何声响,可他知道,只要再等一会儿,门口就会传来轻轻两下叩墙声。
果然,没过多久,门被敲响两声,轻得像落叶。
林芝旭翻身下床,走到门口,没开门,只是贴着门板站着。
门外的脚步声很轻,是周淮。他把保温壶放在地上,又轻轻敲了敲墙,像是在说“东西放这了”,然后转身,脚步声朝着对面房门走去,最终归于寂静。
林芝旭缓缓打开一条缝,看到那只熟悉的保温壶,还有旁边一包拆好的饼干。
他弯腰拎进来,指尖碰到温热的壶身,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时间永远停在凌晨三点,雾永远不散,可他却在这凝固的黑暗里,找到了一丝安稳。
他开始依赖这种“固定”。
依赖凌晨三点准时出现的叩门声,依赖温热的水,依赖没有杂音的周淮。
他甚至会刻意的等,就为了等那两声,等确认门外的人还在。
有时候,他会趴在门上,悄悄听对面的动静。没有呼吸声,没有走动声,只有一片和周淮本人一样干净的安静。可哪怕只是知道那个人就在对面,他也能睡得踏实些。
林芝旭不敢想,如果连这凝固的时间里,连这凌晨三点的叩墙声都消失了,他该怎么办。
依赖已经扎根太深,深到他不敢去想结局。
他捧着保温壶,小口喝着热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 屏幕亮着,时间清清楚楚显示:凌晨三点整。
肌肤在手机微光里显得格外干净白皙,唇色被热水熏得浅淡泛红。明明生了极好看的一张脸,却总习惯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像一个温柔又残忍的牢笼。
他有周淮,有物资,有一片没有杂音的天地,可他也清楚,这一切都建立在“时间定格”和“浓雾不散”的基础上。
如果雾散了,
如果时间动了,
如果…周淮不在了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用力压了下去。
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只能抓紧手里的保温壶,抓紧这凌晨三点的安稳,抓紧那个能替他挡住所有恶意、所有杂音的人。
门外的雾还在流动,时间依旧停在三点,可林芝旭的心跳,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慌乱。
因为林芝旭知道,只要时间还卡在这一刻,只要周淮还在对面,他就不用独自面对那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