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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作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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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半,安无漾的手机震了。
池非晚:【出发了,十二点到。】
安无漾看着那条消息,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昨晚睡得还行,早上起来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在沙发上躺着,没干什么。
这会儿站起来了,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T恤,黑色的,跟他平时穿的差不多。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等。
十一点五十,手机又震了。
池非晚:【楼下。】
安无漾拿起手机,拎起那个装鼓槌的袋子开门下楼。
池非晚的摩托车停在老地方,他本人跨在车上,一只脚踩着地,手里拿着手机在看。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把手机收起来。
安无漾走过去,戴上头盔,上了后座。
摩托车发动,往城西开。
今天天气比昨天热,风刮在脸上都是热的。
安无漾一只手抓着后座扶手,另一只手放在腿上,没动。
池非晚开得比前两天慢一点,像是在避太阳。
拐过几个路口,进了一条窄街,在小店门口停下。
店不大,门脸也是旧的,招牌上写着“清粥小菜”四个字。
池非晚停好车,摘了头盔,看向安无漾:“到了。”
安无漾下车,把头盔还给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
店里人不多,几张桌子,坐着几个老人,慢悠悠地在喝粥。
池非晚推开门走进去,安无漾跟在后面。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过来,递上菜单。
池非晚接过菜单,直接递给安无漾。
安无漾接过来,看了一遍。
菜单很简单,就是各种粥,配几样小菜。小菜都是素的,看着也清淡。
他把菜单还给池非晚,打字。
【白粥。】
池非晚看了一眼,对服务员说:“一碗白粥,一碟萝卜干,一碟榨菜,一碟青菜,再来一笼素包子。”
服务员记下,走了。
安无漾看着池非晚。
池非晚说:“光喝粥不行,得吃点别的。”
安无漾打字。
【我不吃包子。】
池非晚看了一眼:“素的,没葱姜蒜。”
安无漾看着他。
池非晚也看着他,说:“尝一个,不喜欢就不吃。”
安无漾没再打字。
粥和小菜很快上来了。
白粥热气腾腾,米粒熬得开花。萝卜干切得细细的,榨菜也是丝的,青菜清炒,素包子白白胖胖,冒着热气。
安无漾端起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粥熬得刚好,不稠不稀,米香很足。
他又舀了一勺。
池非晚没急着吃,端着茶杯慢慢喝。
安无漾喝了几口粥,夹了一筷子萝卜干,放进嘴里。
萝卜干脆脆的,咸味刚好,不辣。
他又夹了一筷子榨菜。
榨菜也是脆的,比萝卜干咸一点,但能接受。
池非晚看着他吃,问:“包子尝不尝?”
安无漾看了一眼那笼包子,没动。
池非晚拿起一个,掰开,露出里面的馅——青菜香菇的,绿油油的,看着挺新鲜。
他把半个包子放到安无漾面前的小碟子里。
安无漾看着那半个包子,没动。
池非晚也没催,拿起另一半自己吃了。
安无漾犹豫了两秒,用筷子夹起那半个包子,咬了一口。
包子皮很软,馅是青菜香菇的,没有葱姜蒜,只有一点盐和香油的味道。
他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又咬了一口。
池非晚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安无漾吃完那半个包子,放下筷子,端起粥继续喝。
一碗粥喝完,那半个包子也吃完了。
池非晚问:“再来一碗?”
安无漾摇头。
池非晚没再问,把剩下的包子吃了,粥也喝了。
吃完,他去结账。
安无漾站起来,拎起袋子往外走。
走出店门,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池非晚跟出来,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把头盔递给安无漾。
安无漾接过来,戴上,上了后座。
池非晚没急着走,回头看了他一眼:“包子还行?”
安无漾看着他,点了点头。
池非晚嘴角又动了动,转回头,发动摩托车。
往排练室开的时候,安无漾坐在后座,想着刚才那半个包子。
素的,没葱姜蒜,确实能吃。
他也不知道池非晚怎么找到这些店的。
摩托车在排练室楼下停好,两人上楼。
推开排练室的门,姜黎可已经到了,正蹲在地上调话筒架。看见他们一起进来,他眼睛瞪大了一点,但这次学乖了,没问。
陶峖也到了,靠墙站着在调吉他。潭书衍坐在键盘后面,低头看手机。
池非晚走到墙边,把那个黑色塑料袋放下。今天又带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安无漾走到鼓后面坐下,把袋子放好。
姜黎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行,人齐了,开始吧。今天练什么?”
陶峖想了想:“新歌?”
潭书衍抬头看他:“哪首?”
陶峖说:“我自己编了一首,你们听听,看能不能练。”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段录音,点开。
一段吉他solo从手机里传出来,节奏快,旋律抓耳,带着点颓废的劲儿。
放完,陶峖看向其他人:“怎么样?”
潭书衍想了想:“副歌可以再厚一点。”
姜黎可点头:“主歌的节奏有点平。”
池非晚没说话,但手指在贝斯上拨了几个音,像是在试。
安无漾拿起手机,打字。
【鼓的节奏呢?】
陶峖看着他,说:“就写了吉他的,我想让你们先听旋律,然后一起编。”
安无漾点了点头。
姜黎可兴奋起来:“行啊,咱们自己写歌!”
潭书衍难得露出一点兴趣,坐直了身体。
池非晚放下贝斯,走到陶峖旁边,拿过手机,又把那段录音听了一遍。
听完,他说:“贝斯线可以这么走。”
他拿起贝斯,拨了一段。
低音沉下去,压着旋律走,把整首歌的骨架撑起来。
陶峖眼睛亮了:“对,就是这样!”
潭书衍也点头,手放到键盘上,跟了一段和声。
姜黎可听着,也开始哼旋律。
安无漾坐在鼓后面,握着鼓槌,没动。
他在听。
听陶峖的旋律,听池非晚的贝斯线,听潭书衍的和声,听姜黎可的人声。
然后他举起鼓槌,在军鼓上敲了几下。
咚咚。哒哒。咚咚哒。
陶峖扭头看他。
安无漾又敲了一遍,这次加了底鼓和踩镲。
节奏出来了——快,密,带着一股狠劲,正好压着旋律的底。
陶峖听完,眼睛更亮了:“我靠,就是这个!”
潭书衍也点头:“鼓这么走,整首歌就立起来了。”
姜黎可激动得原地蹦了两下:“咱们这就开始编?”
池非晚没说话,但贝斯已经挂好了,等着。
安无漾举起鼓槌,敲了四下。
咚咚咚咚——
陶峖的吉他先进,solo开篇,野得没边。
然后池非晚的贝斯进来,压住节奏。
潭书衍的键盘铺底,把和声填满。
姜黎可的人声跟进来,哼着旋律,还没填词。
安无漾的鼓在最上面,快、密、狠,每一下都砸在点子上。
一遍走完,陶峖喘着气说:“副歌部分可以再炸一点。”
潭书衍想了想:“鼓可以加双踩。”
安无漾看着他,点了点头。
池非晚说:“贝斯副歌部分可以走高音线。”
姜黎可挠头:“词我还没想好。”
陶峖看他:“你想?”
姜黎可瞪他:“不然你想?”
两人拌起嘴来。
安无漾没理他们,握着鼓槌,在心里过副歌部分的节奏。
双踩加进去,力度要跟上,速度不能掉。
他在脑子里敲了一遍,又敲了一遍。
池非晚走过来,站在鼓旁边。
安无漾抬眼看他。
池非晚说:“副歌部分,我贝斯走高音的时候,你鼓可以收一点,给我留空间。”
安无漾想了想,点头。
池非晚继续说:“然后第二段副歌,你再炸开。”
安无漾看着他,打字。
【你想好了?】
池非晚看了一眼屏幕,点头。
安无漾没再问。
姜黎可在旁边看着两人,眼神又开始微妙,但这次他忍住了,没吭声。
陶峖走过来,说:“来来来,再试一遍,副歌按刚才说的改。”
潭书衍坐回键盘后面。
安无漾举起鼓槌。
咚咚咚咚——
第二遍开始。
陶峖的吉他solo开篇,池非晚的贝斯压进来,潭书衍的键盘铺底,姜黎可的人声哼着旋律。
第一段主歌,鼓稳着走。副歌,池非晚的贝斯走高音线,安无漾的鼓收了一点,给贝斯留空间。
第二段主歌,鼓又稳回来。副歌,安无漾的双踩砸进去,鼓炸开,把整首歌推向高潮。
收住。
屋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陶峖笑了,笑得很大声:“成了!这他妈成了!”
姜黎可也激动得不行:“太好听了!咱们自己写的!”
潭书衍难得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池非晚看着安无漾。
安无漾握着鼓槌,手心有点出汗,心跳有点快。
那种感觉不是累,是爽。
从无到有,把一个旋律,一段贝斯线,一段和声,一段鼓,拼在一起,变成一首完整的歌。
这种感觉,三年没体会过了。
姜黎可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然后又被他推开。
安无漾皱着眉看他。
姜黎可也不在意,笑呵呵地说:“漾哥,你刚才那鼓太炸了!”
安无漾没理他,拿起手机,打字。
【词呢?】
姜黎可看着那两个字,笑容僵在脸上。
陶峖在旁边笑出声:“对,词呢?”
姜黎可抓抓头发:“我想……我想……”
潭书衍淡淡说:“你想不出来。”
姜黎可瞪他一眼:“我想得出来!”
几个人看着他,没人信。
姜黎可急了,走到话筒前面,拿起笔和纸开始写。
写了两行,划掉,又写了两行,又划掉。
陶峖凑过去看,念出声来:“你像野火……烧过我的……这什么玩意儿?”
姜黎可把纸捂住:“不许看!”
陶峖笑得更欢了。
安无漾坐在鼓后面,看着他们闹。
池非晚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安无漾看他。
池非晚说:“你手没事吧?”
安无漾抬起手,看了看,甩了甩。又有点麻,但比前两天好多了。
他摇了摇头。
池非晚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位置。
姜黎可还在那儿憋词,憋得脸都红了。
陶峖在旁边出馊主意:“要不就写‘你像野火,烧过我的心窝’?”
姜黎可拿纸砸他。
潭书衍难得开口:“别闹,让他想。”
姜黎可感激地看他一眼,继续低头写。
安无漾放下鼓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条老街,下午的阳光斜照进来,把窗台晒得发烫。
他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脑子里想着刚才那首歌。
陶峖的旋律,池非晚的贝斯线,潭书衍的和声,姜黎可的人声,还有自己的鼓。
拼在一起,真的挺好听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池非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池非晚说:“那首歌,你觉得怎么样?”
安无漾扭头看他,池非晚也扭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
安无漾移开目光,掏出手机,打字。
【还行。】
池非晚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只是还行?”
安无漾看着那行字,又打了一行。
【挺好的。】
池非晚这次真的笑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安无漾看见了。
他没说话,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姜黎可在后面喊:“我想到了!我想到了第一句!”
陶峖凑过去看,这次没念出来,但笑了一下,说:“还行,继续。”
姜黎可备受鼓舞,继续低头写。
潭书衍坐到键盘后面,开始弹刚才那首歌的旋律,一遍一遍的,像是在记。
安无漾听着那旋律,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敲了几下。
池非晚在旁边站着,没走。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