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便利店》南渴风

2、没钱 呵呵，没钱

　　“欢迎光临。”
　　清朗的声音响起，陆凛舟抬头，看见收银台后站着个Omega，穿着干净的蓝色工服，头发打理得整齐，店里好像喷了香水，像刚剥开的橘子，清爽又温和。
　　是常平时。他在某次商业酒会上见过一面，记得对方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像一只刚醒的仓鼠。
　　常平时显然也认出了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指了指货架：“需要什么？”
　　陆凛舟没说话，径直走到冰柜前拿了瓶矿泉水，放到柜台上。
　　常平时扫码：“两块五。”
　　陆凛舟伸手去摸口袋--空的；掏出手机--没电了。
　　陆凛舟好像知道“祸不单行”怎么写了。
　　陆凛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柠檬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翻涌，带着点窘迫和恼羞成怒。
　　店里温和的橘子香被冲淡了些，常平时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他好像闻到了隔壁雪王员工扔烂柠檬的味道。
　　常平时抬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
　　这熟悉的表情、这熟悉的神态、还有这许久不递钱的尴尬场面--和有时忘带钱的顾客如出一辙。
　　常平时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我先帮你付吧。”
　　陆凛舟猛地抬头，像是被刺痛了一样，语气冲得很：“你可怜我？”
　　……
　　更尴尬了。
　　常平时愣了愣，随即摇摇头，拿起那瓶水拧开递给他：“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橙子味的信息素柔和地散开，像一层薄薄的膜，轻轻裹住了空气中躁动的柠檬味。
　　陆凛舟盯着他看了几秒，接过水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自动门又想起了单调的旋律，但常平时感觉这次的音乐竟有了些趣味。他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摸了摸下巴。陆家大少被赶出来体验生活？这事儿听起来，可比便利店的临期商品有意思多了。
　　而另一边，陆凛舟握着那瓶还带着余温的矿泉水，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柠檬味的信息素里第一次掺杂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这破日子，大概真的要开始了。
　　……
　　陆凛舟：“你好……”
　　路人：“啊？!你好，什么事？”
　　陆凛舟：“充电线可不可以借一下。”
　　路人：“哦……哦，可以。”
　　陆凛舟：“谢谢。”
　　路人：“不客气不客气。”
　　电量百分之三十时。
　　陆凛舟打开手机，在通讯栏里划了几下，最后在一个备注为“便宜活靶子屌丝弟弟”的那一栏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了下去。
　　……
　　“一坨”又矮又黑的“不明生物”从庄园侧门窜出去，怀里鼓鼓囊囊，显得整个身姿很臃肿。
　　陆川揣着手机和钱包，裹着保洁储物柜里的黑的垃圾袋，跟做贼似的溜出庄园侧门，远远看见陆凛舟蹲在路灯下戳蚂蚁，那背影落魄得让他差点笑出声。
　　“哟，这不是我们陆大少吗？怎么沦落到跟蚂蚁谈心了？”陆川故意把东西往口袋里拍得砰砰响，语气欠揍得很。
　　陆凛舟猛地抬头，眼里的烦躁瞬间燃起：“陆川？你怎么来了？滚回去。”
　　“别啊哥，”陆川嬉皮笑脸地把手机和钱包扔过去，“这可是你特地打电话给我让我给你送的，这么冷的天做弟弟的还知道给你送的东西，你也不好好感谢一下我，我可是帮了你大忙，救了你一命!”他特意顿了顿，补了句，“毕竟是从小打我屁股的人，总不能看着你饿死街头，不然以后没人给我当靶子练手了。”
　　陆凛舟接住东西，指尖触到熟悉的皮质钱包，脸色稍缓，却被陆川的话噎得牙痒：“等我回去，看我把你打成爆米花。”
　　“得了吧哥，”陆川后退两步，学猫和老鼠里的汤姆做了个鬼脸，“先想想今晚睡哪儿吧，酒店可不会给你刷脸入住。对了，爸说你要是敢回家，打断你的腿——这话我可传到了啊！”
　　说完，陆川撒腿就跑，生怕被陆凛舟逮住揍一顿。
　　陆凛舟捏着钱包站起身，看着陆川裹着垃圾袋跑远的背影，嘴角抽了抽。他点开手机，看见常平时便利店的位置还在地图收藏夹里，鬼使神差地，脚步竟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他记得便利店旁边有家宾馆。
　　下楼就能吃早饭，敢接还不错呢～
　　……
　　陆凛舟成了那家便利店的常客，频率高到常平时闭着眼睛都能听出他特有的步调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总在晚上五点来，踩着便利店刚开门的点，进来时带着一身夜风的凉。起初只是拿瓶矿泉水，后来开始捎上饭团、三明治，偶尔还会拎走两罐啤酒，动作间带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仿佛来这儿只是随机选择，而非刻意为之。
　　常平时看在眼里，没戳破。他依旧穿着干净的蓝色工服，在收银台后扫码、收钱，偶尔抬头应一句“慢走”，橙子味的信息素清淡得像一层薄纱，不凑近几乎闻不到。
　　“这个饭团加热多久？”这天陆凛舟拿起个肉松蛋黄饭团，难得主动开口，语气还是那副拽拽的样子，仿佛问句话都屈尊了。
　　“一分钟就行。”常平时接过饭团，撕开包装塞进微波炉，“你最近好像经常吃这个。”
　　陆凛舟挑眉，倚在柜台上，柠檬味的信息素微微散开：“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常平时按下加热键，转头看他，“只是觉得以陆大少的口味，应该吃不惯这种速食。”
　　被戳中痛处，陆凛舟的脸僵了一下，随即嗤笑：“体验生活，懂吗？尝尝你们普通人的日子。
　　“哦。”常平时点点头，没接话，视线落在他磨得起毛的鞋边——那是双限量款球鞋，显然被主人随意对待了很久。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常平时夹出饭团放进一个小纸带递给他。
　　“谢了。”陆凛舟接过饭团，转身就走。
　　单调的音乐响起，常平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拿起手边的记账本，在“陆凛舟”的名字后又画了个勾。这已经是他连续来的第二十三天了。
　　往后几天，陆凛舟来得更勤了。有时会坐在靠窗的小桌旁，一边啃饭团一边刷手机，目光却总不自觉地往收银台瞟；有时会在货架前磨蹭半天，最后只拿瓶矿泉水，仿佛在找什么，又好像只是单纯地耗时间。
　　“你这便利店晚上挺忙？”一次陆凛舟看着进进出出的客人，状似随意地问。
　　“还好，这个点下班的人多。”常平时正给关东煮加水，“你要是没事，要不要……搭把手？”
　　陆凛舟愣了，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柠檬味的信息素猛地窜了窜，带着点被冒犯的炸毛：“你让我给你打工？”
　　“不是打工。”常平时笑了笑，递给他一双一次性手套，“就当……体验生活的一部分？帮着递个东西，收个钱，总比你天天蹲这儿看蚂蚁强。”
　　陆凛舟盯着那双手套，又看了看常平时眼里的笑意，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接了过来，语气硬邦邦的：“看在你上次帮我付矿泉水钱的份上。”
　　他笨拙地戴上手套，站在收银台旁，看着常平时怎么扫码、怎么找零，偶尔被客人问两句，还会因为答不上来而皱眉。柠檬味的信息素混着便利店的食物香气，竟奇异地柔和了许多。
　　常平时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他觉得，这位陆大少的“体验生活”，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