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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深渊下的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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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坠。
无止境的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尖啸。温以凡感觉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如同灌了铅。失重感让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此刻她顾不上这些。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那个封面上的字——《温以凡:完美容器培育计划》。
“陈序!”她在黑暗中大喊,试图抓住什么,“那本书……他们早就盯上我了!”
“抓紧我!”
一只温暖的手在混乱中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拉力传来,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
温以凡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没有摔在坚硬的地面上,而是被陈序紧紧护在怀里,落在了一张巨大的、由黑色蛛网编织成的“床”上。
这张网极具弹性,缓冲了所有的冲击力。
“没事吧?”陈序松开她,迅速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不再是那栋诡异的黑楼,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档案袋,像是一个无边无际的图书馆。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味道。
头顶上方,那个通往“第25层”的洞口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漆黑的穹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这是哪?”温以凡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挣扎着站起来。
“渡鸦会的‘档案库’。”陈序捡起脚边的一个档案袋,抖了抖上面的灰尘,“看来,我们掉进了他们的老巢核心。这里存放着他们几百年来收集的所有‘容器’资料。”
温以凡心头一紧,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个档案袋。
封面上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1985年入选,失败(精神崩溃)。
她又抽出一个:张小红,1992年入选,失败(□□异化)。
再一个:王强,2005年入选,失败(自我毁灭)。
每一个档案袋里,都装着一个被毁掉的人生。
“他们……一直在做这种实验?”温以凡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了制造所谓的‘完美容器’,牺牲了这么多人?”
“这就是渡鸦会的行事风格。”陈序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为了达到目的,他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而你,温以凡,你是他们几百年来遇到的最完美的苗子。你的共情能力天生就能容纳庞大的怨气而不崩溃,这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他走到温以凡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听着,不管那本书上写了什么,不管他们把你规划成什么样,你都不是什么‘容器’。你是温以凡,是‘第25小时事务所’的老板,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人。明白吗?”
温以凡看着陈序眼中燃烧的怒火和关切,心中的恐惧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坚定的力量。
“我明白。”她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既然他们这么看得起我,那我就让他们看看,这个‘完美容器’到底听不听他们的话。”
她转身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档案架:“这里一定有线索。既然林悦被拖下来了,她肯定也被关在这里的某个地方。我们要找到她,还要找到出去的路。”
“不仅如此。”陈序指了指远处一个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祭坛,“那个面具人把林悦拖向那边,说明仪式还没结束。他们可能需要活人的恐惧作为最后的引子,来彻底激活你这个‘容器’。”
“那就更不能让他们得逞了。”温以凡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尺,“走,我们去砸场子。”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档案架组成的迷宫,向那个红色祭坛靠近。
越靠近祭坛,周围的温度就越低。那些档案袋开始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突然,一个档案袋从架子上掉落,正好砸在温以凡脚边。
袋子散开,里面的照片滑了出来。
温以凡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张黑白老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只乌鸦面具,站在一群孩子中间。而那些孩子的眼神,空洞而绝望。
在那个男人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脸,竟然和陈序有七分相似!
“陈序……”温以凡捡起照片,声音有些发颤,“你看这个人……”
陈序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雷击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死死捏住照片的边缘,指节泛白。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这怎么可能……”
“你认识她?”温以凡关切地问。
“她是我姑姑。”陈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陈婉。三百年前,渡鸦会的圣女。也是……唯一一个试图从内部瓦解渡鸦会的人。”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书上说,她为了阻止仪式,自愿跳进了火海,尸骨无存。可这张照片……这张照片显示,她根本没有死!她一直活到了近代,甚至……甚至可能就是这个组织的幕后黑手之一!”
“或者,她被控制了。”温以凡大胆推测,“你看她的眼神,虽然平静,但透着一股死气。也许她早就死了,现在的她,只是被渡鸦会用某种邪术复活的傀儡。”
陈序沉默了。
他紧紧攥着那张照片,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又像是烫手的山芋。
“不管怎样,”他深吸一口气,将照片塞进怀里,“如果真的是她,那我必须亲手终结这一切。这是陈家的罪孽,也是我的责任。”
“你不是一个人。”温以凡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去。”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的坚定胜过千言万语。
就在这时,前方的红色祭坛上,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光芒。
那个戴着乌鸦面具的男人,正站在祭坛中央。而林悦,则被无数红色的丝线捆绑着,悬浮在半空中,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终于来了,我的小容器,还有……陈家的小少爷。”面具人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法术,在整个空间里回荡,“看到这张照片,是不是很惊喜?是不是很感动?”
陈序咬牙切齿:“放开她!有什么冲我来!”
“冲你来?呵呵,你还不够格。”面具人轻蔑地笑了笑,“我们需要的是她,温以凡。只有她的纯净灵魂,才能开启‘永生之门’。至于你,不过是附赠的小礼物罢了。”
他猛地一挥袖,红色的丝线瞬间收紧,林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要!”温以凡大喊。
“想要救她?很简单。”面具人指了指温以凡,“走上祭坛,自愿戴上这个面具。只要你成为我们的一员,我就放了她。”
他的手中,多了一个黑色的乌鸦面具,那双红宝石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温以凡看着痛苦挣扎的林悦,又看了看那个面具。
她知道,一旦戴上那个面具,她就再也变不回原来的自己了。她会成为渡鸦会的傀儡,成为危害世间的怪物。
但如果不戴,林悦可能会死。
“别去!”陈序一把拉住她,“这是个陷阱!就算你戴上面具,他也不会放过林悦的!”
“我知道。”温以凡甩开他的手,眼神却异常冷静,“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我有办法。”
她看着陈序,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还记得我在镜子里说的话吗?恐惧无法战胜爱,虚伪无法战胜真实。”
“你想干什么?”陈序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要给他演一出好戏。”温以凡压低声音,“你配合我。等会儿我走上祭坛,你就趁机切断那些红绳。剩下的,交给我。”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祭坛。
“好,我答应你。”她高举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只要放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面具人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明智的选择!来吧,带上它,成为我们伟大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温以凡已经走到了祭坛边缘。
就在面具人伸手递过面具的瞬间,温以凡突然动了。
她没有去接面具,而是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早已准备好的“净化珠”,用尽全力砸向了祭坛中央的那根主石柱!
“就是现在,陈序!”她大喊。
轰!
净化珠在接触石柱的瞬间爆炸,爆发出一股耀眼的白光。
那些红色的丝线在白光的照射下,瞬间变得脆弱不堪。
陈序早已蓄势待发,他身形如电,瞬间冲到林悦身边,手中的蓝色火焰化作利刃,狠狠斩断了最后几根丝线。
林悦自由了!
“想跑?没那么容易!”面具人大怒,猛地挥动衣袖,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地面钻出,向三人扑来。
“谁说要跑了?”温以凡站在祭坛上,双手张开,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共情重构·逆流!”
她不是要修复什么,而是要将这股庞大的怨气,原封不动地“还”给它们的主人!
“你们不是喜欢收集恐惧吗?那就尝尝被恐惧吞噬的滋味吧!”
白光与黑气在空中剧烈碰撞,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档案架纷纷倒塌,无数的档案袋散落一地,像是漫天飞舞的雪花。
而在风暴的中心,温以凡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却又无比高大。
陈序护着昏迷的林悦,远远地看着她,眼中满是骄傲和心疼。
“真是个疯子。”他低声笑道,“不过,我喜欢。”
就在这时,那个面具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下面那张苍老而扭曲的脸。
那张脸,竟然真的和陈序的姑姑陈婉,一模一样!
“不……不可能……”面具人捂着裂缝,声音里充满了惊恐,“我的计划……怎么会失败……”
“因为你的计划里,少算了一样东西。”温以凡冷冷地看着他,“那就是人心。”
她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按在面具人的胸口。
“醒来吧,陈婉。或者,彻底消失。”
一股温暖的金色光芒,顺着她的掌心,涌入了面具人的体内。
面具人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时而狰狞,时而痛苦,时而迷茫。
终于,随着一声脆响,那个黑色的乌鸦面具彻底碎裂,化作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露出的,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苍老脸庞。
“阿序……”她看着陈序,声音微弱而颤抖,“是你吗?阿序……”
陈序愣住了。
他一步步走上前,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眼眶瞬间红了。
“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