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退学申请写成死亡笔记！》窗台有猫

60、幽灵 狭窄的

　　狭窄的吸烟室内，光线有些昏暗，小杉康弘将手中的烟头按在烟灰缸内，看着橙红色的火光熄灭，只余下一点焦黑的烟烬，转身看向等待着他的辅助监督：“听说五条悟接下了处死幽灵的任务，不知道幽灵究竟是什么来头，希望这事儿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对面的高桥诚也垂着眸，眼神放空，像是魂游天外，连搭档的话都没听进去。

　　“高桥，高桥！”小杉康弘提高了几分音量，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怎么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魂儿都飘哪儿去了？”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高桥诚也猛地回神，他下意识挺直脊背，脸上掠过一丝歉意，连忙摆手：“抱歉抱歉，我刚才在想些别的事情，没听清你说的话。”

　　高桥诚也的思绪，其实飘回了从前——他曾在山田美子之后，短暂担任过林云的辅助监督。那段日子虽短，却让他印象深刻，只是没过多久，他的位置就被加茂健抢走，也因此换了新的搭档。

　　他的新搭档，便是眼前的小杉康弘。小杉是一名二级咒术师，实战经验十分老道，却向来只肯接取二到三级的中等难度任务。

　　这位看起来有些佛系的咒术师，拥有与一级咒灵正面抗衡的实力，可每次遇上一级咒灵，他从来不会硬拼，第一反应便是转身跑路，立刻申请增援。

　　起初，高桥诚也很不适应这样的风格。毕竟他从前的搭档是林云，那位灰发少年向来无所畏惧，不管是多么凶险的任务、多么强大的咒灵，从来都是来者不拒，总能凭着过人的实力轻松解决，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对比之下，小杉康弘的跑路行为，难免显得有些怯懦。

　　可相处得久了，高桥诚也渐渐读懂了小杉康弘的心思。咒术界本就残酷，每天都有咒术师因为硬拼而负伤、牺牲，唯有小杉康弘，凭着这份“识时务”，总能完好无损地熬过一次又一次危险，活蹦乱跳地接下下一个任务，活着，才是继续走下去的前提。

　　“跟我客气什么。”小杉康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轻快，“最近任务堆得像山一样，每天都提心吊胆，今天总算是平平安安度过了，走，一起去喝一杯？”

　　高桥诚也闻言，脸上跟着露出笑容，连忙应道：“好啊，这次我来请客！就当是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哈哈哈哈，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小杉康弘爽朗地大笑起来，率先朝着吸烟室外走去。

　　高桥诚也紧随其后，晚风带着傍晚的微凉吹在脸上，一路说说笑笑，朝着不远处那家常去的小酒馆走去。

　　“高桥……怎么又在发呆？”两人已在酒馆坐下，见高桥诚也眼神飘忽、明显走神，压根没跟上自己的话，小杉康弘面露几分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就算最近形势不太好，也不用天天这样魂不守舍吧？那都是上层大人物的纷争，我们这种底层小人物，安分守己、小心谨慎，不被风波卷进去丢了性命就够了。”

　　咒术界，乃至整个咒术总监会的风气与局势，近来都隐隐透着一股紧绷的压抑。哪怕是他们这种游离在权力核心之外的基层人员，都能清晰察觉到暗流涌动，更别说在咒术界摸爬滚打十几年、看人看事极准的小杉康弘。

　　他侧头打量着身旁举止反常的高桥诚也，见他连日来都心绪不宁、神色恍惚，不由得压低声音，试探着开口：“上面最近闹出来的这些事，还有那个秘密处决任务……该不会真的和林云有关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高桥诚也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刻意掩饰的慌乱：“怎么会呢？不可能的！绝对和林小姐没关系！”

　　小杉康弘虚起眼眸，静静审视着他失态的模样，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

　　从前每次有人提起林云，高桥诚也虽会面露忌惮、心生怯意，却始终坚定地帮她辩解。哪怕外界关于林云的传言四起、真假难辨，没有任何实锤能证明她伤害过咒术师，高桥总会认认真真点头附和，反复说着林小姐是个温和的好人，从无半分迟疑。

　　可最近截然不同。

　　只要他稍稍提及林云两个字，高桥诚也便瞬间紧绷、战战兢兢，眼神躲闪不定，浑身都透着一股做贼心虚的古怪。

　　不对劲，实在太不对劲了。

　　没人说得清，这场死亡风波究竟始于何日。

　　最初只是零星几起看似正常的死亡——心源性猝死、突发心脏病、高强过敏、突发脑溢血，全是合乎常理的自然死因。可当这类“完美意外”的死亡案例层层叠加、密集出现时，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很快，幕后之人像是彻底懒得遮掩，死亡的方式变得愈发诡异直白。药物中毒、食物中毒、轻生自杀、神经毒素发作、细菌感染……一桩桩，一件件，再也无人自欺欺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有神秘人在暗处，精准且有计划地蓄意猎杀。

　　咒术界紧急调动人力、财力与各类资源全力彻查，最终抓到的，却只有几个跟风效仿的模仿犯。真正的凶手始终隐匿无形，毫无踪迹。几番徒劳无功后，上层彻底沉寂，不再高调大肆搜捕，只敢转为私下暗查，人人暗自警惕、人心浮动。

　　所幸遇难者几乎全是身居高位的总监会高层，底层咒术师与辅助体系并未遭受波及，业界基础运转尚且稳定。除了日常任务陡然增多外，整体秩序未崩，甚至少了部分迂腐高层的掣肘，整体办事效率反倒隐隐提升。

　　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疑云，从未散去。

　　一时间，各界猜测纷纭。特级咒灵、出逃诅咒师、暗藏异心的咒术师，全都被列入怀疑名单，却始终没有半分实锤。

　　小杉康弘也听过一个猜测，凶手是林云。

　　她拥有的术式“勿视”并非秘闻，极强的隐匿潜行能力，完美契合幽灵凶手的作案特征。

　　高层不止一次调查过她，却始终查不出半点线索、抓不到把柄。甚至曾有高层强行下令，指派一级咒术师处决林云，可无人敢接这道命令。除了东京咒术高专目前展现出的实力不容小觑，大家也清楚灵一点：高层暗中怀疑的人数不胜数，真要尽数清算，整个咒术界恐怕都要彻底崩盘。

　　于是这场猎杀，便在无人敢言的暗处持续蔓延。死去的高层越来越多，也渐渐有人摸清了规律，察觉出这些死者身上的共性。

　　有人藏在暗处暗自叫好，觉得腐朽高层罪有应得，静待风波落幕；也有人心生崇拜，将这位无影无形的猎杀者视作救赎。但更多的人，终日惶惶不安，永远不知道下一个陨落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小杉康弘毫无慌乱。他从不站队，除任务外也很少与人交集，自然无需无端惊惧。此刻心底有了确切猜测，他反倒生出几分探究的兴致。

　　“林小姐真有这么强？”

　　坊间早已流言四起，大家揣测被取代号为“幽灵”的凶手，实力至少是特殊一级，甚至大概率触及特级门槛。

　　高桥诚也缓缓低下头，嗓音干涩却坚定：“不是她。”

　　他对林云的感情很复杂。最初听闻大家说她是魔女的流言，他曾随众人一同心生畏惧；待摸清真相、知晓皆是谣传后，心底便只剩满心愧疚。

　　细数过往，林云从未真正伤害过他分毫。唯一的出格举动，不过是曾借用他的手机，隔空威胁过态度恶劣的上级。哪怕他中途被调换、不再担任她的辅助监督，林云还特意打来电话慰问，关心他换搭档后的处境。

　　因此，当林云是幽灵凶手的谣言再度席卷圈子时，他是最坚定的反驳者。他不止一次向外解释，林云的勿视虽擅长隐匿，却绝非毫无破绽、无所不能；面对上层问询，他也始终坚持本心，笃定自己的判断。

　　彼时众人对幽灵的存在尚且半信半疑，大多只当是无稽玩笑，无人为难他，后来也渐渐不再与他探讨此事。

　　可日子一天天流逝，一桩桩离奇死亡坐实了幽灵的存在，高桥诚也坚定不移的内心，慢慢开始动摇。

　　一年前的勿视，确实做不到这般无痕无影、无从追查。可咒术师的成长本就不讲常理，突破与蜕变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万一呢？

　　恍惚间，少年往日戏谑温柔的笑语在耳畔回响——“我不会对无辜的人下手的。”

　　而那些接连死去的高层，似乎都算不上无辜。

　　别再想了。

　　高桥诚也用力压下心底的纷乱，反复自我劝慰，也像是在笃定地告诉身旁的搭档：“不要再说了，真的不是林小姐。”

　　他骤然拔高的音量，让放松闲聊的小杉康弘猛地一惊。他瞬间回过神，心头陡然升起寒意。此处虽是街边小店、人流杂乱不易引人注目，可谁也说不清，那位来去无踪的幽灵，是否正隐匿在附近。

　　“好好好，我不说了。”小杉康弘连忙抬手妥协，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烟，“反正跟我们这种小人物没关系。”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神色紧绷的高桥诚也，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告诫：“不过你也练练演技吧。”

　　小杉康弘开始慢悠悠传授自己多年混迹咒术界、保命为先的处世经验。只希望这个单纯正直、太过较真的辅助监督，能稳住心神、藏好情绪，安稳熬过这场暗流汹涌的风波，千万别无端惹祸，连累到自己。

　　毕竟在如今的咒术界，知情不报、刻意包庇，大概率也会被划为幽灵的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