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片场的意外和公式推导 ...
-
黄景瑜发现，最近他的微信置顶，不知不觉变成了沈慕歌。
聊天记录里，什么内容都有。
他拍戏遇到瓶颈，不知道怎么演一场哭戏，发消息问她：“你觉得一个人真正难过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她隔了半小时回：“根据观察数据，人在真正难过的时候，不会哭。哭是表达，表达是给别人看的。真正难过的时候，人会很安静，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把这段话看了三遍，然后那条哭戏，一条过了。
她写论文卡壳，发了条朋友圈：“熵增定律让我想熵增。”底下全是看不懂的评论。
他私聊她：“怎么了？写不下去了？”
她回：“你不懂。”
他回：“那你给我讲讲，讲到我懂为止。”
然后她真的开始讲，从热力学第二定律讲到时间之箭，从时间之箭讲到宇宙热寂。他听得云里雾里，但一直没打断。
最后她说：“你还在吗？”
他说：“在。虽然没听懂，但听你说话，挺舒服的。”
她没再回。
但他后来发现，她那篇论文，三天后就写完了。
---
这种微妙的平衡，维持了大概两个星期。
直到那天，黄景瑜在横店拍一场动作戏。
武打设计得很复杂，要从二楼跳下来，然后在地上翻滚，最后站起来反击。黄景瑜拍过不少动作戏，这种程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他落地的时候，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木板，脚踝猛地一扭。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剧组的医生冲上来检查，周围一片慌乱。黄景瑜躺在地上，疼得额头冒汗，但还是咬着牙说：“没事没事，小伤，缓一下就行。”
医生按了按他的脚踝，脸色不太好看：“可能伤到韧带了，得去医院拍片子。”
黄景瑜被抬上车的时候，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是——明天的戏怎么办？通告怎么办？整个剧组等他一个人，得损失多少钱？
然后他摸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沈慕歌的微信。
黄景瑜：拍戏受伤了，脚踝，现在去医院。
发完他就后悔了。
这算什么？撒娇？还是求安慰？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不是那种有点事就到处说的人。
正准备撤回，她的消息来了。
沈慕歌：哪家医院？
黄景瑜：啊？
沈慕歌：我问你，哪家医院。
黄景瑜：横店这边的中心医院。你问这个干嘛？
沈慕歌：我在上海。高铁一个半小时。
黄景瑜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
黄景瑜：你要过来？
沈慕歌：你不是受伤了吗？
黄景瑜：是受伤了，但就是扭了一下，不是大事——
沈慕歌：你说过，在你这里不用演。
黄景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沈慕歌：你说受伤了，就是希望有人知道。现在我知道了。
沈慕歌：等着。
黄景瑜盯着这两个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软化。
---
两个半小时后，沈慕歌出现在他的病房门口。
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颊因为赶路微微泛红。她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一个电脑包，看起来像是直接从办公室出来的。
黄景瑜正靠在床头，脚踝被包成一个大粽子，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你……真来了？”
沈慕歌走进来，把电脑包放在椅子上，低头看了看他的脚。
“韧带撕裂。”她说，语气像在陈述诊断结果，“需要休息四到六周。”
黄景瑜苦笑：“你这比医生还快。”
“我查了。”她在他床边坐下，“从你发消息给我，到我现在站在这里，一共两小时三十七分钟。这段时间里，足够我把你的伤情查清楚了。”
黄景瑜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见过太多人了。那些热情的、追捧的、说着“鲸鱼我好喜欢你”的人。但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在收到他“受伤了”这三个字之后，真的坐一个半小时的高铁，出现在他面前。
“你……”他开口，嗓子有点干，“你不上课吗？”
“今天下午没课。”她顿了顿，“就算有，也可以调。”
“那你的论文呢？不是一直在赶吗？”
“论文可以晚两天。”
黄景瑜沉默了几秒。
“就因为我发了一条消息？”
沈慕歌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因为你发消息的时候，”她说，“我知道你是真的需要有人来。”
黄景瑜看着她，眼眶又开始有点热。
他赶紧移开目光，装作看窗外。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来都来了，请你吃饭？虽然只能吃医院食堂。”
沈慕歌想了想：“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失眠。”
黄景瑜转过头，看着她。
她坐在那儿，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说的“共振”。
也许，这就是共振吧。
“好。”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问，我说。”
---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医院楼下的咖啡厅里，聊了很久。
黄景瑜第一次跟人说起，那些年一个人在北京打拼的日子，那些在剧组里被忽视的瞬间，那些收工后回到空荡荡的酒店房间、盯着天花板等天亮的夜晚。
沈慕歌一直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安慰。
只是在他说到某个地方，忽然伸出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她的手有点凉，但很稳。
“你的问题，”她说，“不是失眠。是你的生活里，没有一个稳定的‘锚点’。”
“锚点？”
“一个不需要你表演的地方，一个不需要你解释的人。”她看着他的眼睛，“你的工作决定了你永远在被观看，但被观看不等于被理解。你需要一个理解你的人。”
黄景瑜看着她，心跳忽然很快。
“那你呢？”他问，“你愿意当这个锚点吗？”
沈慕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需要先确认一个数据。”
“什么数据？”
“我对你的关心，是出于对研究对象的兴趣，还是别的什么。”
黄景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研究出结果了吗？”
沈慕歌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目前，”她说，“结论倾向于后者。”
黄景瑜的笑容更深了。
“后者是什么？”
沈慕歌没有回答。
但她也没有把手收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片场的意外和公式推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