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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厚厚的窗帘严严实实的遮着窗外的晨光,房间里还是黑夜的模样,一盏台灯独自亮着。
      席辰坐在床边,一件一件地收拾衣服,细长的手指划过衣领,沿折痕将衣服重新对折,一件一件摞起来,她仰起头扭了扭脖子,活动一下发酸的颈部,把衣服放进衣柜里,又随手翻了一下左侧挂着的一溜衬衫,从里面找出了一件灰色卫衣,它看起来与周围的衣服格格不入,很旧,袖口都磨得有点毛,颜色也没有那么鲜亮了。
      她解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衬衫从肩膀滑落,两侧的肩胛骨微微隆起,像一对收拢的翅膀。光线把她的轮廓裁成剪影,后颈的弧度往下走,顺着脊线一路延伸,过于纤细的身体被卫衣包裹住,她将长发从宽松的衣领里掏出,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真好看。
      愣了一会儿她又将卫衣脱下,重新换上睡衣。
      卫衣在洗衣机里顺时针转。
      “我现在去做饭,想吃点什么。”
      席辰站起身去茶几前泡上一壶茶,拿起遥控器把窗帘拉开,露台上放了好几盆绿植。
      阳光很好,她看了一眼架上的薄荷,感觉土壤有点干燥,拿起喷壶给土壤浇上水。
      席辰住的地方很好,远是栖云山,近是听雨湖。
      湖中听雨,山间栖云。云雨同源,一个落在湖面,一个缠在山腰,意境绝配,可谓妙不可言。湖畔还修有一座飞檐翘角的六角亭,亭柱上挂着竹帘,一半卷起,一半垂落。
      几个看着不满十岁的小孩站在半身探入湖中的青石上,不远处的长辈急匆匆唤着小孩的名字说太危险了,要赶紧回岸上来。席辰卷了卷衣服袖口,露出近乎苍白的手臂,把刚泡好的茶倒入盏中,习惯性的倒了两杯,又全都饮下。
      随后走去厨房熟练地拿出案板,将蔬菜和肉都处理完毕,快速炒了两个菜,照常吃饭、清扫、换衣服,然后拿上钥匙,出门。
      她开车出了地库,顺着马路左拐,直行,十字路口红灯,三、二、一——绿灯直行,通过4个十字路口再右转掉头到马路对面。
      副驾驶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那件灰色的卫衣,她拎上纸袋,打开车门。
      她的步频不快不慢,每一帧都很有气质,高挑的身姿和出众的外貌使其很容易成为人群的焦点,她在路人频频回头的目光中穿过一个小巷,到达后街,推开一个实木小门,在窗边坐下。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婆婆,见席辰进来就点点头,让一个新来的小伙子把茶端上来,也不多说什么。
      这里的老板娘早就认识席辰了,可端茶来的小伙子却刚来没几天,而且年轻的像个暑假出来打工的大学生,看见她就随口说:“还是普洱啊。”
      席辰点点头。
      “今天依旧等人?”
      “嗯。”
      席辰每天都会来这个茶馆坐坐,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想来坐坐。点一杯普洱,生的熟的都无所谓,只要是普洱就行,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一坐就是一下午。
      门口的风铃随着茶馆门的开合响动。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鼻尖萦绕着茶香,席辰看着那杯茶,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那天路上自己说想喝茶,就被人带来了这里。席辰忘了那天喝了什么,只记得她坐在对面,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她脸上细细的绒毛,亮亮的。
      林侑月……
      席辰记得对方当时喝茶的样子,小口小口的,吹一吹,抿一口,眼睛眯起来,说好喝。
      席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烫,偏涩。
      她放下杯子,看着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拎着菜,有人牵着狗,有人骑着自行车过去。阳光照在对面墙上,亮晃晃的。
      席辰就那样坐着,一杯茶喝完了,续水。续完水又喝完。
      直到耳边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姐,咱们要打烊了。”
      她才缓缓起身,付钱,离开。
      一路上她看着前方巨大的人流川流不息,后视镜的黑的白的灰的各式各样的车走走停停,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等她?可她不会来的。她不知道你在这,你也不知道她在哪。这座城市这么大,两个人要想偶遇,这概率简直小的可怜。
      但自己还是来了。
      就坐着。看看窗外。喝喝茶,发发呆。
      其实有时候总在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推门进来,自己又该说点什么。
      想了有很多版本。
      说“好久不见”。说“你还好吗”。说“对不起”。说“我其实一直在找你”。说“我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说“你能坐一会儿吗”。
      但也只是想想。
      她不会来的。
      原路返回到家,席辰把卫衣从纸袋里拿出,重新洗净,挂起。
      又把窗帘拉上,静静地窝在沙发,也不拉灯,就那样坐着,看着钟表滴滴答答走到6点59分,便出声唤醒语音助手说把电视打开,正好7点钟,新闻联播准时开始。
      眼前电视的光芒照亮了她视野所及的大部分,眼睛有些不适应,黑暗的地方总是放松的,她的眼睛缓缓合上,耳边嗡嗡着主持人准确规范的发音,她在心里默默数数,到7点半正的时候,一秒关上了电视。
      之后呢,要干些什么,她看向餐桌,上面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放着几束多头玫瑰,紫色的,不过已经干了。
      世界一下特别安静,她想,这房的位置也不怎么样。
      现在去把晾晒的卫衣拿下来吧,席辰轻车熟路的在黑暗里面行走,拿着从阳台取下的卫衣晃回到卧室打开柜门,把卫衣挂回原位。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把卫衣还给她。
      她缓缓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借着银白色的月光一遍一遍翻着通讯录,点开、关上。
      红色角标突然出现,她食指轻戳点开,见是助理打趣问什么时候她的休假结束,他一点也不想干这活了,说这岗位上的纯纯牛马。
      席辰笑笑,打字回他,“马上”。
      又想了想:“你先继续干着吧,工资翻倍。”
      “……”
      “好像半年前你就这么说的。”
      两人之后同时不再说什么。
      席辰再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
      她盯着柜门发呆,日子似乎就这样过着,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她在心里默默算着,她来这个城市多长时间了。
      好像小一年了。
      这里没什么认识的人,自己最近好像又瘦了点,但没人问。
      席辰把胳膊枕在脑袋下面,望着天花板,开始数墙角的花纹有几个。
      窗外有月亮,很亮。
      她又侧躺着,看着那点月光。想起林侑月走的那天,自己没追出去。想起那些沉默的夜晚,对方一个人坐在沙发那头,想起她问自己“你怎么了”的时候,想起自己说“没事”。
      自己好像说过很多次没事。
      现在真的没事了。
      没联系,没消息,没可能。
      挺好的。
      不用再折磨她了。
      席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只剩下卫衣了。
      席辰记得那天晚上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林侑月站在一个很远的地方,看着自己·。她想走过去,但走不动,想喊侑月,喊不出声。她就那么看着自己,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醒来后。
      枕头湿了一片。
      窗外天快亮了。
      席辰躺在那,看着天花板,想着梦里那个走不出的自己。
      然后坐起来,去洗漱,换衣服,顺便看看助理发来的文件,然后回消息给他,说按你想的做就行了,你全权负责,然后没有意外地收获一串省略号。
      不过席辰也无所谓,她已经不打算再回去了,公司要不就留给助理吧,席辰边做早餐边想着。
      之后呢,就和每一天一样,拉开窗帘,晒太阳,给薄荷浇水,然后坐在茶几边烧一壶水,准备泡茶,依旧是两杯,喝完后去把杯子洗净放好,再去做一顿午饭吃了,拿上纸袋,开去茶馆。
      还是靠窗的位置,还是普洱,不过今天好像是熟普,席辰端着杯子尝了一下。
      窗外人来人往,有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指着什么,有个老人拎着鸟笼慢慢走,有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小哥从窗外划过。
      茶有点凉了,席辰叫人续了热水。
      傍晚回家,她准时看完了新闻联播,又想去阳台看看那株薄荷,月光下,叶片的清凉变得更加明显,湖面闪着银光,氧气变成了深蓝色的,这种氛围使她在夏天无端地感到一阵寒冷。
      席辰突然打算下楼转转。
      外面很黑了,她一看表快晚上11点半了。
      在阳台呆了这么久吗?
      席辰从一株老松后面转出来,脚步极轻,石子路在脚下蜿蜒,细细长长的,两旁是疏疏朗朗的草影。
      草尖上缀着月光,她走过,那些光便从草尖滑落。
      席辰又觉得这地方其实也没有那么糟了。
      路不平。中间的石板被人踩得多了,光滑些,泛着微光,两旁的碎石却毛糙糙的,暗沉沉地窝在草里。她偏不走那光滑处,只拣那毛糙的边沿走,一步一步,走得极慢。不慎踩着一块松动的石子,她的身子就微微一晃,像被风吹过的草。
      一只宿鸟从路边的灌木丛里扑棱棱飞起,掠过她的头顶,投向更黑的夜色里去。
      席辰立在听雨湖畔,抬首望向那枝遒劲的松枝。枝桠间悬着一枚月光,看不出年岁,月光如雪一般,簌簌地落下来,不声不响,落满了整个湖面,也落满了肩头。
      席辰想去那些小孩踩过的青石上看看,银辉随着她的走近一寸一寸地退去,在远方汇成粼粼的波痕,一荡,一漾,旋即碎成满湖的星子。湖水重又沉入墨色的浓酽里,深不见底,只幽幽地泛着微光。
      她看着湖面的倒影。灰色的上衣,洗得有些泛白,袖口的毛躁,宽松的衣领。
      只是那张脸,却怎么也看不真切,像是被夜雾洇湿了,又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是她自己的影么?
      风过松枝,那枚月光轻轻晃了晃。湖心的影也跟着晃了晃,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席辰转过身,背对着湖水,往回走。
      来时的路还在那里,石子,草丛,那株老松。只是月光不一样了——先前是迎面落满一身,现在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前面,瘦得不成样子,像一个她不认识的人,替她走在前头。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身后有声音。很轻,像什么从水里浮起来,又沉下去。她没有回头,只是站着,等那声音再响。但它不响了。
      湖水也静着,连风都没有。
      席辰想起刚才湖心的那个影——灰色的上衣,看不清的脸。那是她吗?
      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说古井里住着从前的人,你往里看,他们也在看你。
      这湖呢?这么老的湖,该收着多少走散的人。
      影子在前头等着她,一动不动。
      经过那丛灌木时,她特意看了一眼——先前那只宿鸟惊起的地方。现在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鸟睡了。或者飞走了,再没回来。
      席辰忽然想:那鸟飞走的时候,回头看这湖了吗?
      老松近了。松枝上那枚月光还在,还是那个老样子,看不出年岁。
      松枝的阴影落下来,落在她身上,凉了一下,像谁的手轻轻搭了一搭。
      她没有回头。
      但走出很远之后,席辰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肩——刚才被搭过的地方,那儿还凉着,凉得细细的,像一根看不见的松针,还停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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