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生日快乐 临海省，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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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省，宁州市。
清晨，阳光穿透斑驳树叶，洒落在街道，走到尽头左转，一块红底大字的招牌赫然出现，“惠民菜市场”几个鲜红大字骤然撞进林知夏眼里。
十几分钟前，林敏在阳台上洗着穿着旧了的衣服，皂香味萦绕整个阳台。
她把林知夏从房间里叫出来
“今天是你生日，餐桌上有50块钱，你去菜市场买点菜回来，回来妈给你炒俩菜，就算把生日给你过了。”
她额角的流下的巨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下来，顺势滑进了眼睛里，刺得生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手飞快手蹭了一下。
林知夏从桌上抽了张纸递过去，林敏洗衣服的动作一顿，接过纸巾后笑了笑
“谢谢”
“我不过生日。”
这五个字砸进林敏心里。
“自从我6岁时跟您和谢行伟过了几次后一直到现在16岁再也没过过，所以这次也不用了。”他靠在卫生间门框上道。
林敏张了张嘴，差点没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唉。”
千言万语还是咽进了肚子里，她重新拿起肥皂在衣服上搓了起来。
林知夏以为她放弃了，转身回房间。
“我本想着今天是我们逃离你爸……逃离谢行伟后你过的第一个生日，你也从谢宸卿变成了林知夏……妈妈这几年家里的事都顾不过来，也就忘了你的生日，说实话，妈妈真的……真的很……”
林知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妈……”
林敏眼神复杂的看着林知夏，苦笑了声
“知夏，你就当是为了妈妈，就当是庆祝咱娘俩终于暂时离开你爸了，好吗？妈妈求你了……你能不能听话点？”
林知夏沉默的看着自己将要流出泪水的母亲，没敢对上她那里的眼神。
客厅里老旧的落地风扇的头因部件老化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里面的三扇叶片长出了黑色的霉点。
少年松了松紧握手机的手机，顺手把手机揣进兜里，没什么表情的走到玄关取下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衬衫。
林敏：“你拿着那50块钱！”
林知夏扣上了最后一颗纽扣，最上边那一颗大敞着，长年不见太阳的肌肤白胜雪，衣下的锁骨若隐若现，肆意又张扬。
他瞥了眼餐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旁边那张皱巴巴的绿色现金，它旁边昨晚上的残羹剩饭因屋内太闷热上面的小飞虫苍蝇乱飞。
他轻微皱了下眉，推门而出。
宁州这两天一直下着小雨，今天突然放晴倒是有些意外，绿叶上水珠还未干，空气混着泥土的腥味。
他爷爷谢建国还在世的时候谢行伟就染上了喝酒和赌博，那时家里也穷，经不起谢行伟这么折腾，家里人都以为他会点到为止，没想到几个月后要债的找上门来才知道他已经踏上不归路了。
谢宸卿奶奶骨癌走的早，经历过这事之后谢建国也病倒了，昂贵的医疗费家里承担不起，他自己也自愿放弃治疗了，某天他把年仅十二岁的谢宸卿单独叫到病房，把自己的所有钱都给了他，零零散散一万多。他哭着喊着说不要，谢建国顶着满头的白发，用起满茧子的手摸了摸他的脸
“爷爷相信我们家宸卿决对不会像你爸那样，爷爷把钱交给你放心。”
后来谢建国去世，林敏带他来到宁州，让他改名换姓，于是以前的谢宸卿成了现在的林知夏。
母子俩在这边适应了一段时间后，林敏把他送进附近比较好的初中——致远初中。她自己找了这所学校校长好久才被允许留在本校食堂打杂，林知夏为此还跟她吵了一架。
这么多年过去了，伙食、医药费等大大小小的花销把谢建国留下的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至于林敏每月的那点工资……
“诶？夏夏？”
林知夏正望着那四个红色大字出神，忽然听见有人叫他，他眨了眨长时间没闭眼而发涩的眼睛，回头看见了个穿着花色宽松短袖因身形圆润丰腴而垮得满满当当，即使穿着衣服但也能看出腰腹的赘肉。
林知夏认出了来人，笑了笑：“王姨”
王秀芳，是林知夏他们家的邻居女人很喜欢这孩子，平时偷偷给他送点水果什么的，把他当作亲儿子养，让林知夏受也不是不受也不是。
王秀芳手里拿了个菜篮子，她腾出手来帮林知夏捋了下快过眉的头发，篮子顺势滑到了手肘处。
王秀芳：“你也来买菜呀？”
林知夏：“嗯，我今……咳……我妈她要吃，给她过来买点。”
两人边说边往里走。“你妈呀……唉，我都懒得说她！……唉。”
林知夏勾起嘴角笑了笑，随便“嗯”了几声问道：
“王姨，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不是诺诺妹妹出院？买点回来给她做了吃？”
王秀芳从兜里掏出了一包烟，捏起一根叼在嘴里
“是呀，你诺诺妹妹今天住院，医生说恢复的差不多了，她整天在医院里吃的清汤寡水的，今天给她好好补补”
“挺好的”
王秀芳好不容易找到了个打火机，她挑了挑眉，刚想点上——嘴里叼着的烟就“飞”了起来？！
王秀芳：“？”
林知夏拿着手里的烟眉头里皱，一脸嫌弃
“啧”
不知道早上王秀芳抽了多少，浑身都是尼古丁的味。后者拿打火机的手抽了抽，艰难地开口：
“那个……我就是无聊抽两根……没……”
“为了诺诺身体的健康，别抽了。”
林知夏打断了她还未说完的话，把手里的烟往旁边散发出鱼腥臭的绿色垃圾桶扔去。
少年的压迫感太强，王秀芳尴尬地把打火机重新放回包中答应了。
两人来到一个菜摊前，琳琅满目的菜闯进他们视野中，小贩正缩在躺椅里打着游戏丝毫没注意到有客人光临。
“老板。”
林知夏漫不经心地喊了声。
“哎呦我去！”
伴随着一声惊呼，躺椅失去平衡连人带椅朝旁边歪过去——
“哐当”
“叮铃哐啷”
林知夏：……
王秀芳：……
最后小贩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You have been slain！”
随着游戏人物的死亡手机屏幕也黑下去。小贩揉着摔疼的腰站起来自言自语道：“这躺椅该换了啊……这才用了能有个四年？”
接着看向已经等候多时的两人满脸歉意：“抱歉啊，见笑了……呃……两位买点什么？”
王秀芳忍住了笑意。
“土豆怎么卖？”
“二块五一斤！”
王秀芳：“夺少？！二块五？！你怎么不去抢啊？！我在其它地方都1块钱一斤！”
小贩抹把被喷得满是唾沫的脸：“姐……最近行情不行，你看，我这土豆这么大，一个顶人家两个。”
王秀芳摆摆手：“得得得，别跟我讲这些，那啥，给我称上三十块钱的。”
小贩又重新堆起笑容“好嘞——”
王秀芳又指了指里面的菜
“还有那茄子来十块钱的，芹菜也来点，蒜苗和菠菜、西红柿……”
等小贩大包小包地装好
“一共103.3，给103就行”
王秀芳：“昂，谢谢了哈”
“叮—微信收款，103元”
她把菜全部放到了篮子里后见林知夏还在回聊消息，走过去直接给他按熄屏了。
林知夏：“？”
他狐疑着看了王秀芳，王秀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开始了说教模式：
“哎呦，你听王姨说啊，这个手机啊，它就不是个好东西啊！那网上的专家都说了，看手机眼睛会瞎的！而且还会成绩下降，严重的还可能得社……叫什么来着？社……”
林知夏：“……社交障碍？”
“啪！”
王秀芳莫名其妙拍了下大腿给他吓一雷
“对！就是社……嘶——社交障碍！那人家专家可是说了这是一种严重的心理疾病，治疗可能要花几十万呢！倾家荡产哟！啧——吓人的嘞……”
林知夏被她说得头疼：“您确定是专家不是砖家？”
王秀芳轻打了下他的胳膊骂道：“臭小子”
林知夏也懒得去计较什么专不砖家的，放下手机后往菜摊位上看了看，面无表情地对小贩说：
“帮我称点秋葵。”
小贩答应了。
王秀芳疑惑道：“秋葵？你不是最讨厌吃秋葵了吗？”
她说的不错，林知夏从小就不爱吃秋葵，他讨厌这种粘粘糊糊的口感，小时候林敏喂他吃，他能哭上半天。
小贩：“10块钱行吗？”
林知夏：“嗯。” “我妈喜欢吃”
说着调出手机付款码准备付钱
“哎哎哎，你走开，我付我付！”王秀芳把林知夏挤到一边去。
林知夏连忙道：“王姨我付就行了！”
“起来起来！你兜里有几个子我不知道啊？我来！”
林知夏：“我……真的够了，王姨！不用……”
王秀芳：“听话，我付，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干妈了？”
“我……”听到这话，他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停下来想想，刚刚的样子有点傻逼，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王秀芳也意识到了，付款成功也跟着笑了起来。
“诺，拿着”王秀芳把秋葵递过来
“你妈妈喜欢吃呀？也好，这秋葵新鲜，拿回去给你妈补补……”
“滋——滋——”
王秀芳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像是生锈的锯子在锯木头。
林知夏头痛欲裂，他看着王姨手里那袋青菜。
绿色的叶片开始疯狂枯萎、卷曲，最后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那是他永远也忘不掉的白色药片。
“补补……补补……”
林知夏使劲的揉了揉眼，在睁眼时，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他也以为是自己太累了
两人去了肉摊，王秀芳问他要不要，他以母亲节肥为由拒绝。
九点十五，林知夏在门口与她告别，提着七八袋菜回家，本来王秀芳想都帮他付了，但林知夏再三重复自己钱够了后只好妥协。
他在玄关换下鞋子朝屋内喊了声
“妈，我回来了。”
屋内一片寂静，他皱了皱眉把菜放下，打开林敏的房间，阳光透过玻璃撒向屋，两道宽宽的光柱穿过明瓦射进来，灰尘在其中飞扬，与光同尘
他关上门看见餐桌上有张纸条，他走过去拿起：
“知夏，妈妈出去跟你其他阿姨出去玩了，你也知道妈妈之前过得有多苦，如今妈妈放松下不过分吧？你自己弄点吃的，生日快乐，我的宝贝”
他放下纸条往桌上一瞟。
呵，果然，那五十块钱果然没有了。他嗤笑出了声，这就是他为什么从不要他妈钱的原因。
他踢了踢地上的菜：黄瓜、秋葵、胡萝卜、山药……七样菜有六样是他妈爱吃的，他随意抽出了根黄瓜，用水洗洗啃了一口。
还好没买肉和太多的菜，不然又得烂的烂臭的臭，林知夏打开冰箱满是油渍的门，把菜分类放进去。
……
忽然一阵地动山摇，一些破碎的画面涌入他脑海中，里面有王秀芳地大喊
“我的孩子啊！诺诺——”
有一群人打架斗殴的画面。
甚至有谢行伟的诅咒，以及林敏暗淡无光的眼睛
“孩子……知夏……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断片之后——药片撒落在地，女人手从床上垂下……
“那我可以喜欢你吗？” “这个给你，我们以后靠这个相识！”
“哈哈哈哈……”
最后他在黑暗里摸索，摸到一封长着蜘蛛网的信封，他颤抖着手打开
“夏夏……妈妈走了……我真的……”
他立马合上了信封，没敢往下看，这信，他看过……
在这面黑暗里他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的喘息声……
他像在漂洋过海的一叶小船一样，被大浪掀起又被狠狠的摔下。
“叮铃铃——”
什么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生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