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寄相思》徐瑾川

10、幸好

　　到了晚上九点，林昭躺在床上，喷嚏一个接一个。

　　谁在念叨她？

　　张程程被揍狠了，在疯狂骂她？不应该啊，真要挨揍，电话早该打爆了。

　　她盯着天花板想了想，八成是姨妈已经从张程程嘴里套出了话，现在正跟自己老妈煲电话粥呢。

　　这年代要是能视频通话，这两人估计能聊到天亮。

　　林昭翻了个身，嘴角弯了弯，其实这样挺好的。

　　老妈爱八卦、爱美、爱跟姐姐吐槽生活，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不像后来，后来老爸腿受了伤，家里钱紧，她辞了工作去开车，一开就是十几年，最后连肉都舍不得买，人也老得快。

　　直到自己熬到了上班，父母算是松了一口气，可那又怎么样呢，母亲落下一身病根儿，父亲也靠着吃药过日子。

　　林昭看了看时间，09年，那些事，现在都还没发生，老爸还好好地在刑侦队上班，老妈还在社区医院按时打卡。

　　忽然觉得，现在也挺好的，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想了想，决定拿起手机，给老妈叶灵韵发去了消息。

　　“老妈，我做了个梦。梦到咱家以后没钱了，老爸腿伤了，你天天开网约车到半夜，买肉都要算着钱。

　　吓死我了，所以我想多挣点钱，以后好好孝顺你们。”

　　发完，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闭上眼睛。

　　窗外有蝉鸣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才震动了一下，她迷迷糊糊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傻孩子，梦都是反的。”

　　到了早晨，没有任何消息，或许老妈清楚了自己转变的缘故，没再深思。

　　林昭又在外公家继续待着，一大早，跑完五公里后给鱼摊老板看看情况，这老板钱花出去了，也看见效果，这老板老实了许多，省去了诸多脑细胞。

　　顺道买完菜之后，太阳才刚刚冒头，林昭顺道买了早饭回去，这种慢悠悠的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外公请了好几天假，今天照常去上班，工作时间是24小时，上一天休一天，但林昭在，他干脆跟老伙计们商量，改成上12小时的，这样晚上还能回去给孙女做顿饭，遛个弯儿什么的。

　　林昭上午补完了觉后，觉得无所事事，下意识去冰箱看看，有什么能吃的。

　　但看到馒头咸菜之后，林昭想了想便开始系上围裙做饭。

　　就做红烧鱼、炒青菜、西红柿蛋汤，顺便再闷个大米饭。

　　十一点半，她把饭菜装进保温桶，出门去厂里。

　　外公看大门的厂子是家老国营厂，专门生产劳保用品的。

　　大门锈迹斑斑，传达室只有几平米，摆着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和一张折叠床，墙上挂着个老式挂钟，钟摆晃来晃去，咔嗒咔嗒响。

　　林昭到的时候，外公正跟几个工友在门口聊天。

　　“叶师傅，这是你家孙女不，是来给你送饭的吧。”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笑着打招呼。

　　叶银龙脸上绷着，嘴上说着这孩子非要来，眼角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林昭走过去，把保温桶递给他：“阿公，趁热吃。”

　　“哎，哎。”叶银龙接过桶，打开盖子，红烧鱼的香味飘出来。

　　“叶师傅好福气啊。”旁边的工友凑过来看，“这鱼烧得，堪比大厨。”

　　“那是。”叶银龙终于绷不住了，夹起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我们家昭昭大小就聪明。”

　　“叶师傅最近气色好多了，之前看你中午就啃馒头就咸菜，现在有人管饭了。”

　　“去去去。”叶银龙嘴上埋怨，语气里全是得意。

　　林昭站在旁边，听着工友们七嘴八舌地夸，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软了一下。

　　外公今年六十九了，外婆走得早，儿女都在外面，一个人住着，别说吃的好，就是吃上也是能糊弄就糊弄，以至于不到七十的他，看起来要比同龄人苍老许多。

　　以前她不懂，不知道为什么一到寒暑假，父母就让子女到老人家里住几天。

　　或许他们来了，老人做饭都会积极不少吧。

　　工友们羡慕地摇摇头走开，叶银龙从兜里掏出来几张皱巴巴的钱：“昭昭，这个天太热了，也别天天做饭，又是刀又是火的，不安全，你有这个心意，阿公就很开心。”

　　“阿公，你不知道做饭多有意思，我最近喜欢的很。”

　　林昭眼神放光，这跟上班比起来，简直不要好太多，上司就是自己外公，时不时还能有小费，也不会被骂，还能想偷懒就偷懒。

　　外公吃的开心，林昭干的开心，父母也放心，这一举三得啊。

　　说道这里，林昭举起手机：“阿公，看我，我要拍照发给爸妈看看。”

　　叶银龙见林昭要去邀功，配合似的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笑意满满。

　　林昭很满意自己的大作，毫不犹豫的斥巨资发彩信给老妈叶灵韵，老爹徐前进，配文是：外公吃的很开心，夸我！

　　发完之后，林昭说道：“阿公，你先吃着，我在门口转转。”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林昭在厂子里溜达起来，老国营厂占地面积不小，但大部分车间都停工了，机器上落着灰，林昭没往里走，就大概往仓库里瞄了一眼，多数都是劳保用品。

　　这些东西厚实又耐用，整儿八经讲这些东西用坏的很少，这样别人复购的周期也就越长，如此一来，很容易积压。

　　加上后来很多资本入场，广告铺天盖地满天飞，真正的老国货也就越来越看不见。

　　林昭看着那些积压的劳保用品，忽然想起后来有个老国货品牌靠直播带货翻红的新闻，一时唏嘘不已。

　　她盯着仓库看了很久，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转了一下，但又没抓住。

　　思考之余，叶银龙已经吃完了饭，林昭揣着饭盒去了网吧，继续敲小说。

　　《骨头会说话》已经写了一万多字，大概到了收尾的阶段。

　　她把前文重新读了一遍，修修改改，删了几段啰嗦的，加了几句更狠的。

　　敲到关键处，她整个人都沉浸进去，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

　　“凶手切开死者的胸腔，肋骨像两扇门一样打开，那颗心脏还温热着，在他手心里跳动最后几下……”

　　写到这里，她手指微微停顿，忽然想起前世处理过连环杀人案，凶手犯下第一个案件时，也是一个下雨的夜晚，雨水冲刷了很多证据，直到多年之后再次犯案才循着线索追到了蛛丝马迹。

　　林昭的思绪和心境完全不同，尤其是写到主角勘测现场时，那股想要追究到底的轴劲又上了起来，连带着敲击键盘都要用力了些。

　　情绪宣泄完毕，案件也到了最后，长叹了一口气，林昭看了看屏幕右下角——下午四点半。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打开游戏看了一眼。

　　素素不在线，留言框里还是前几天那些话，没有新消息。

　　林昭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一会儿，想起前世——素素好像就是这个时候突然消失的，再也没上过线。

　　她没追问过原因，后来忙起来，也就忘了，但现在……

　　这素素不会是孙圳吧！！可千万别是！

　　孙圳的声音她记忆犹新，但素素的声音她也没仔细听啊，这个想法像是炸弹一样，在她脑子里轰然炸开。

　　林昭想了想，得确认一下，于是在留言框里打下一行字：“素素姐，你不打游戏，是准备开学了吗？这是我的扣扣，还有我的手机号，希望跟你一起打游戏。”

　　又过三天，也就是在外公家的第八天。

　　林昭终于将小说开头两万字和大纲整理好，搜了好几个悬疑小说的论坛，这才找到编辑邮箱，她点开邮箱，把稿子贴进去，附上一段简短的介绍：

　　【编辑好，悬疑小说《骨头会说话》开头两万字+大纲，讲述一个法医破案的故事。如有兴趣，请回复，谢谢。】

　　鼠标移到发送按钮上，她停了一下。

　　上辈子她写过很多报告、论文、案情分析，但小说……还是第一次，也不知道能不能挣上第一笔稿费。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下去，发送成功的字样跳出来。

　　林昭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发现了一个好友申请，心里咯噔一下，这抠脚大汉的头像，以游戏命名的网名，幸好幸好游戏搭子素素不是孙圳。

　　感情的事儿这辈子都不想碰了，那个名字光是想到，心里就堵得慌。

　　松了一口气的林昭点了添加，张口就问：“素素？”

　　对面发发过来一个哭唧唧的表情：“昭昭，这才几天，你就把我忘记了吗？”

　　“素素是谁，是你的新朋友吗？呜呜呜呜，昭昭你居然交了新朋友。”

　　林昭看到这些话，心道：坏了。

　　上辈子小小是高中毕业之后才有的第一个手机，都忘了这茬儿了，于是立刻说道：“小小，你是我最最最最好的朋友，就算交了新朋友，咱两也是天下第一好。”

　　聊了几句让林昭踩踩空间的事儿，小小忽然问：“昭昭，你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出去转转？”

　　本来是打算要带林昭努力奋进一下，担心过犹不及，于是换了个温和的法子，先把人哄出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