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不觉冬》宋时玉

3、芯片 呆

　　她的名字怎么了吗？

　　林觉，不是很正常的名字吗？

　　冬至疑惑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又问：“怎么了吗？”

　　“哦，没怎么。”当然没怎么，谭与溪自言自语，他只是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不习惯自己的名字呢？正这样想着，扭头就看到试图触摸大将军那稀疏的毛的冬至，想制止却来不及了。先前的好奇全都不见，只剩下毛被拔掉的生气，“你……不扎手吗？”

　　“不扎手。”

　　似乎是想起什么，谭与溪小声问：“冬至是你的小名，难道很少有人叫你林觉吗？”

　　听到这话的冬至停下手里的动作，短暂思考了一会儿，学着谭与溪的样子，特别小声地说：“是的，你说的对。”

　　谭与溪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呆呆的一个人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的趴在桌子上，用着极小极缓的声音同他说话，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无辜的表情，随着她说话的动作，那一双长长的睫毛似乎是眼睛的翅膀，忽闪忽闪的。

　　冬至其实是有些近视的。她自己也能感觉到，但是现在离得近了，她这才认真的看清了谭与溪的模样。

　　她描述不出来，大眼睛高鼻梁，两个眼下还各有有两颗痣，头发也是卷卷的，挺好看的，就像奶奶家里养的那只卷毛小狗。

　　冬至转了过去，接着趴在桌子上专心致志的看着那盆盆栽。

　　谭与溪有些愣神，转而从桌肚里掏出手机，点开某宝，直接下单了一盆新的，忽而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这位新同学的家在哪里，问道：“你家在哪？”

　　冬至很快回答：“忘了。”她是真的忘记了，林霜的家很绕，走了一圈一圈，绕了一层又一层，最后还得左拐右拐的，她实在懒得记。

　　谭与溪不说话了，觉得她可能是刚来这个城市还没熟悉，便也没再问了。把地址填到学校，到时候上学的时候顺路也能去拿。

　　很快，上课铃响了。

　　冬至看不清黑板上的内容，觉得也听不太懂老师说的话，正想趴在桌子上睡觉呢，转头就看见班外面新进来一个女同学。

　　她穿着校服，笑得十分好看，自信从容的走进教室，班主任陈培紧随其后，笑眯眯的且带着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徐老师，打扰一下。这个是咱们班新来的同学，早上有点事，这会儿才来。让她占用一点时间，作个自我介绍，让大家认识认识。”

　　徐老师当然不介意，这个班是纪律最差的班级，学生不但笨而且吵，不学习捣乱的孩子虽然少，可偏偏有几个人异常难管，让好几个老师都非常头疼。她是不乐意教这个班级的，但她倒霉，偏偏抽签的时候抽中了。

　　女孩站在讲台上，声音如流水一般缓缓入耳，“大家好，我是新转来的同学，我叫陈莱，平常喜欢看书听歌运动，以后的日子里希望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冬至只听了一耳朵，剩下的全然没听了。但她忽然有些觉得这个女孩十分熟悉，但她在荷花村从未见过。

　　奇怪。

　　陈莱找了个位置坐下，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样子，这让班主任陈培一眼看过去，高兴的不得了。他们九班也终于有个好学生了。

　　物理老师接着上课，这些知识冬至早就学过，一半是奶奶教的，另外一半则是她自己自学的。有很多时候，冬至都觉得这些东西无聊的很，她很好奇奶奶是做什么的。

　　对于奶奶，她总是充满好奇的。

　　忽然，有一个纸团出现在冬至的桌子上，皱皱巴巴的。好奇的冬至慢慢打开，上面是十分工整漂亮的字体，写着“呆头鹅，你有微信或者□□吗？咱俩加个好友啊。”

　　微信，□□？

　　冬至有些疑惑，她从来没有用过这些东西。从前在荷花村，她想奶奶了，就点亮手腕之上的手环，反应窗很快就会出现。只需要轻轻点一下，奶奶就会接到电话。

　　冬至想了一会儿，觉得他应该是也想同自己和奶奶一般，于是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我有手环。”学着他的样子，将纸揉成一团，扔了过去。

　　老师怎么会看不见，本想说几句，看见是谭与溪便不管了。这个孩子太过顽劣，管不得，可不管，放任他迟早会带坏旁边的孩子。徐老师无奈摇摇头，还是告诉陈培吧，让他来管。

　　那团纸条很快被谭与溪打开，看到清秀的“手环”二字，还以为是那种小学生用的小神童手表，心想真奇特。不过这种手表，他能用吗？

　　抱着怀疑，谭与溪再一次掏出手机，搜索手表，询问客服：这种手表，十七岁的孩子能用吗？

　　很快，客服回答：在的亲亲，能用的。

　　谭与溪果断下单，还买个稍微低调的颜色，深蓝色。因为那个黑色实在难看，粉色的完全不是他用的。

　　他仔细看了一眼商品图片，忽然想到冬至的两个手腕之上似乎没有戴手表，难道他买错了？他还是得问问才好。悄悄撕下一张纸，在纸上写下：你的手表是什么牌子的？

　　再一次飞来的纸团依旧稳稳地落在了冬至的桌子之上。纸团被人打开，冬至看到这个问题再一次陷入沉默，什么牌子？

　　打开书包，在里头翻来覆去的找，终于找到了那个手环，奶奶死后她就不想看到这个东西了，于是取下扔进了书包。那是一个透明的圆环，里头嵌着很小的一块表盘，静静的躺在书包里，被冬至掏出递给了谭与溪。

　　谭与溪接过这东西，他从前从未见过，虽然市面上也有类似的手环，可这样的设计他还是头一次见。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样小的东西还是不能下载软件，又递给了冬至，与之而来的还有新的纸条。

　　上面写着：你有手机吗？

　　冬至当然没有。

　　摇摇头。

　　这结果谭与溪早就猜到了，索性什么也不问了。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余额只剩下可怜的二十八块三毛了。

　　冬至再一次戴上了那块手环，原因很简单，她不想再扔进书包去找了。

　　嗡嗡，明显的震感让冬至回了神，点开手环，又一次看见了熟悉的反应屏，不知道什么时候奶奶竟然给她留了一段话。

　　“亲爱的冬至，

　　当你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你了。不知道林霜林英有没有照顾好你，不知道你在他们家受委屈了没有，也不知道你这些天吃的好不好，有没有生病。冬至，奶奶离开的日子里，你也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好好的活着。是奶奶不好，还没来得及看你长大，自己就先离去了，但是，我们冬至可是最坚强的小孩儿，奶奶相信，无论何时，我们冬至就是最厉害的小孩。

　　奶奶的宝贝，请原谅奶奶的离开，也请原谅奶奶所做的一切，未来的日子，奶奶不能陪你了。”

　　冬至看到这里，泪水已经不知不觉的流出了。泪水依然模糊视线，可大脑还是理智的。发信的时间显示的是七月二十四下午五点，可奶奶是七月二十三早上七点没了气息的，时间显然不对。那么奶奶是什么时候给她发的这段话呢？

　　用手擦干自己的眼泪，掏出书包用力翻找着，她记得奶奶的手环也在她这里，就在书包里，她要找到，她要看看，奶奶是什么时候写下这段话的。

　　找了半天，书包里什么也找不到。冬至有些恼怒，怎么会找不到呢？

　　难道落在家里了？

　　正这样想着，下课铃响了，放学了。冬至收拾书包回去，她溜得老快了，这让最爱逃课的谭与溪看了都不由得惊叹一声，铃还没响完呢，人已经下楼了。

　　他不过是上课口渴了，出来买瓶小甜水喝，就看到了他身边新来的同学十分着急的冲出教学楼，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着急回家的。

　　他的家，他已经很久没回去了。
　　他也不想回。

　　冬至出了校门，凭借超强记忆力，沿着来时路，一路跑回家。推开家门，飞奔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不停翻找着那块手环。

　　奶奶的手环……

　　怎么会不见了呢……

　　翻来覆去什么也找不到。正当冬至失望之际，手环再一次震动了起来。冬至点开，奶奶的脸庞再一次出现在反应屏之上，可等她去点击的时候，系统竟然出现了bug，直接烧掉了整个手环。

　　手环熄灭，被冬至取下，握在了手心里。

　　其实冬至到现在也不知道奶奶的工作是什么，只知道每次出差回来总是对她的手环进行升级，给她带的都是一些关于芯片的书籍。

　　芯片？

　　为何奶奶给她带这样的书回来？

　　拿起手环，仔细看了看，芯片就在这里面。她要怎么破译呢？

　　下午，谭与溪按时到达教室。冬至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那是很短的时间，冬至却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了一个非常洁白的地方，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床，奶奶就躺在那张床上。

　　这样的梦她已经做了好几次了。重复的梦境，但今天，她看到了后面的事情，奶奶竟然睁开了眼睛，似乎也瞧见了她，朝着她的方向与她对视了一眼，而后冷漠地移开，就像从来不认识一样。

　　“铃铃铃”上课铃响起，吵醒了冬至。她有些不爽，甚至是开始莫名烦躁起来了，可她没办法，强撑着精神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她脑海之中不停的来回思考梦中发生的一切。

　　为何奶奶要装作看不到她？明明看到她了不是吗？

　　为何眼神如此冷漠？那种奇怪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就像真相答案就在她嘴边，明明她已经靠近了，却总是发现不了一般。

　　上课的老师是个严肃的老头，教数学的。显然是头一回见到班里的两个新生，而且其中一个还在不停的走神，于是在黑板上写下了两道极难的数学题，点了陈莱和林觉的名字，让他们上来做题。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冬至疑惑抬起头，看向黑板上的字，一旁的同学笑眯眯的看戏，不知是谁，悄咪咪说了一句：“老师让你上去把黑板擦了。”

　　擦黑板吗？

　　冬至真的相信了。

　　走上前去，在数学老师疑惑的目光，拿起了黑板擦。又在全班同学的目光之中，擦掉了上面的两道题。擦完转身之际，看到了脸黑成碳的老师，难道是她檫的不干净吗？

　　“你！”数学老师本想发火，可又想想这个班是最差的班级，和他们计较……但他还是十分生气，“我让你写题呢？谁让你擦黑板的！”

　　这下冬至明白了，原来是写题。于是转身拿起粉笔，又把原先的那两题一字不差，原原本本的写了上去。

　　徐莱见此，也拿起笔，等冬至写完她的那道题目，就开始写答案。很快，黑板上两题的答案都已经写了出来。

　　本来有些生气的老师见此也能猜到什么，估计她是被人整了。可当她们俩把这道题解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些震惊的。这两题是非常难的，光他都算了一天，本来是准备给奥数班学习的，今天拿来不过是想激励九班的孩子学习，倒没想，让他发现了两个沧海遗珠。

　　“写完下去。”

　　“奥。”冬至放下粉笔走到自己座位上，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对劲，是谁说的擦黑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