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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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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村
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窗外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屋子里变得十分潮湿。夏天不过刚过去一半,这会儿的闷热掺杂着室外的潮湿让这一间小小的屋子变得愈发沉闷。
湿答答的水汽透过窗子飘进来,床上躺着一个老人,女孩就坐在床边握着老人已经僵硬的手。她觉得那手太过冰凉,将那苦老干瘪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处,可怎么暖也暖不热。
从屋外走进两个男人,收了黑伞进屋。
其中一个男人上了年纪,头发已经白完了,但身子骨还算硬朗,另外一个也算不上年轻,两个人都不太好意思开口。老太太走的突然,冬至一个小女娃还在城里寄宿学校上课,上午刚被叫回来。
“冬至。”
女孩听到声音回头,她的眼睛早已红肿,泪水不要钱的一般往外流,声音早早就哑了,见到来人是村长,想说些什么,发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最后堪堪说出几个字来,“村长,奶奶她……”
“唉”,村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身边另一个男人的肩膀,示意他出去。出了门,两个人并未走远,雨水溅在身上,湿答答的,难受极了。
男人率先开口,询问村长:“老太太死了,就留下这一个女娃娃。村长,你说咋弄啊?冬至这娃也太可怜了。”
村长吸了一口烟,缓缓吐气,思索了一会儿,沉声道:“给她妈打电话吧。”
“可她妈……”
“那也得打,郑先,冬至不能留在荷花村。”
郑先挠了挠头,拍了拍身上的雨水,撑开另一把黑伞,挨家挨户的上门要号码去了。
陈年老号码被保留到现在,就是不知道号码的主人是否还在使用。村长打了过去,结果却是无人接听。
是啊,都这么多年了,林霜肯定换号码了。
林霜就是冬至的娘,老早离开村子,留下老太太和冬至两个人相依为命。
正当二人无奈之际,一辆黑色的车从外面驶来,缓缓停在了冬至家门前。两个人赶紧跑去看,从车上下来一个女人,黑色风衣黑色墨镜,挎着一个黑包,进了屋,这是林霜无疑了。
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那声音停下,冬至还是那样坐着,尽管她的双腿双手早已失去知觉。
“冬至。”林霜进屋就瞧见这一幕,她许多年没回来了,冬至如今都长这样大了。往床上看看,老人脸色苍白,安详的躺在床上。
女人的声音让冬至有一瞬间的回神,她转头抬头看去,她是谁?她不认识,扭头又回去,像先前一样握住奶奶的手,眼泪这会儿已经不流了,可奶奶的手还是没捂热。
“冬至”,女人又唤了一声,见人没理,再一次开口说道:“冬至,我是妈妈啊。”
妈妈……
冬至再次扭头,妈妈?她才没有妈妈,她只有奶奶。女孩不开口说话,葡萄一般大的眼睛盯着女人,泪花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不是妈妈。
“你不认得我了吗?冬至。”女人又一次问道,她似乎是不太甘心,也不太相信,这孩子竟然真的不认识自己。
冬至不再看她,一心一意的看向床上的奶奶。
村长和郑先从外面进来,村长问道:“是林霜吗?”
女人转身微笑,“我是林霜。今天来……”
“情况是这样的,老太太已经死了,孩子若是留在村里只能送去城里的福利院,那里的条件不好,每天都要死几个孩子。你这次来,应该会把冬至带走吧。”村长直接说,本意上他不愿意冬至留在这里,一方面那福利院的条件完全恶劣,另一方面,冬至这孩子脑子方面可能有些问题。所以,若是林霜能将人带走便是好事,若是将人带不走,他们就要想办法了。
似乎是怕林霜不愿意,郑先急忙开口:“冬至这孩子平时挺听话的。”
林霜愣了一下,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个女孩,那本就是她的孩子,没有不养的道理,“我会带她回桦城。”
“那就好,老太太的葬礼也要尽快办了。”
“好。”
老太太的葬礼办的很快,来参加葬礼的人不少,冬至跪在那里,无声的哭泣。这几天,她的眼泪早就流尽了,流干了,声音早已哑了,坏了,耳朵里全是可怜她的声音。
傍晚,林霜收拾东西准备明日带着冬至回桦城。吃过饭之后,不一会儿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起初,林霜还以为冬至舍不得村里的同伴,去一一告别了。到了晚上十二点还没见人回来,这才着急了起来。给村长打了一通电话,说冬至不见了,很快,一群人出来打着手电四处找冬至。
不知是哪个小孩吆喝着说老太太坟前有一个人影,林霜赶紧去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冬至。她已经睡着了,蜷缩在那里,双手还死死地抓住奶奶的碑。
村长见此没说什么,心里却难受的很,上前抱起冬至往回走。郑先从一旁跟上,往村长兜里放了一沓红票,没说什么,举着手电给村长照路。
到了家,冬至已经醒了。村长从衣兜里掏出两沓红票趁着林霜忙碌时塞给冬至,语重心长却又满是担心的说道:“冬至啊 ,去了桦城,要听你妈的话,别再干今天这样的事了。”
那沓红票被塞进了奶奶亲手给她缝的书包里,村长又说了几句,摸摸冬至的头,很快就离开了。
夜晚,冬至躺在床上,眼睛睁的很大。透过窗户,那月亮高高的悬挂在天上,亮的让她能看清房间里的一切,打包好的衣服,她的书包,她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奶奶。
第二天,冬至坐上了那辆车去了桦城。
林霜领着冬至进了家,推开门,屋子里还有两个人。林霜赶紧说:“这是你爹,林英,这是你姐姐,林晓。这是冬至。”
桌子前的父女二人见到冬至,起身打招呼。林父声音有些发颤,“冬至,我是爸爸啊。”
冬至并未回答,紧紧抱着她的书包。
林霜对林英摇摇头,试图牵起冬至的手却被拒绝,似乎给自己找补一般,“我带你上楼吧,去你的房间。”
那是一个小阁楼,是专门堆放杂物的地方,如今成了冬至的房间。除了一张小床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放不下了。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林霜被林晓喊下去了,冬至抱着书包进屋,关上门,靠在门后缓缓的坐下了,而后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双膝。
冬至吃的不多,还不挑食,简直是非常好养活的一个孩子。话还少,人还勤快,就是不爱说话。林霜觉得应该是还没走出奶奶去世的阴影,便给了她时间。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林英从外面回来,着急地说:“我刚准备给冬至办入学手续呢,结果这孩子还没上户口呢。林霜,你当初怎么办的事?”
“?怎么没有,办了。冬至和咱妈一个户口本,你去我那个包里找找户口本。”
林英去找,果真在包里找到一个破旧的户口本,第二页就是冬至的户口,林觉。
“林觉,她这名字谁给起的?”
“咱妈给起的,说是孩子小时候爱睡觉,干脆叫林觉算了。”
林英十分兴奋,想到了许多,“这我可想起来了,冬至是在冬至那天生的,外面还下着大雪呢。一晃都过去十几年了,真快啊。行,我先去给冬至办入学手续,别耽误孩子上学。”
“那你开车慢点。”
冬至不爱说话,吃饭又少又快,林霜先前已经给她买了一身新衣服,如今再看看,那衣服有点小了。冬至长个了。
快开学了,虽然有校服,但是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可不成,“晓晓,你下午有事没?”
林晓一口塞着米饭,一口塞着红烧肉,语气不清着说:“没事,怎么了?”
“那你带着你姐姐去商场里逛逛……”
“我不!”林晓想也没想的拒绝了,说完还看了一眼对面的冬至,那人就像看不到自己一般,安静的吃着饭。
林霜一时有些无语,这个晓晓也太不懂事了。又细细想了一下,冬至都这么大了,自己一个人出去也没什么的,“这样吧,冬至。妈妈给你钱,你自己去商场里买,行吗?”
冬至点点头。
林晓咽下那口米饭,颇有些担心的问:“你认得路吗?”
冬至又点点头。
很快,到了快开学的时间。为了冬至上学的事,林英没少费工夫,终于给冬至送进了桦城一高。入学前有个考试,林英颇有些担心,睡觉前对林霜说:“你说,明天冬至能通过入学测试吗?”
“不知道。”
“哦,反正及不及格都能进。”
“为什么?”
“我给的钱多。”
第二日一大早,冬至被林英带着去了桦城一高参加入学考试。仅仅是几张卷子,但林英给的钱多,所以在外面等候的时候并不担心。
很快,冬至出来了,身后跟着的是考官,考官将手中的那个牛皮纸袋递给了林英。林英还有些疑惑,手中的东西都不敢捏紧,难道考得太差了?钱给少了?
谁知那人十分高兴地说:“老林啊,不用担心。你这姑娘非常聪明,就是不写语文。我问她你怎么不写,你猜猜她说什么?”
“什么?”
“她说字太多了累手。行了,明天记得来报道啊。”
“好好,多谢您。”
走到路上,林英越想越不对,考官说她……等等,冬至愿意说话了!这一个多月,冬至不是点头就是摇头的,他们都以为冬至被奶奶的事打击太狠了,今天竟然肯说话了,看来这学是上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