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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想做无聊的人 茉莉尽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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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帆瘫在沙发上和茉莉聊天。
“是什么舞种?”
“阿根廷探戈。”
友帆上网搜索,点开了一个阿根廷探戈科普视频。
“你是职业舞者吗?”
“不是。我的工作不需要想象力。”
“不喜欢你的工作吗?”
正在输入中……
“想象力是生活,工作是迫不得已。”
“哈哈哈同意。”
“同学们!我们继续。”吉米拍拍手。
茉莉放下手机,和其他学员一起,在镜子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安妮,我们示范一下吧。”吉米伸手邀请道。
安妮是和吉米一起教学的老师,给学员展示不同定位的舞步和姿势。
安妮和吉米随着音乐跳了一段,两人默契地旋转、点地。安妮结实的小腿在打着花地旋转,裙摆荡漾。
两人踩着精准的节拍变换位置,靠得极近的两张漂亮脸蛋保持着一丝微妙的距离。
安妮脸上冷傲的表情,让茉莉突然想起吉米在课上一直强调的话:
“热情,把你们的热情拿出来!”
这冷静的表情倒是和热情搭不上边。
结束,两人自然的分开。
学员练习的时候,吉米和安妮有时会和学员组成一对指导。
安妮选择和一位女学员跳。放松的姿势,微微上扬的嘴角,温柔出声指导学生的步伐……和刚刚疯狂炫技的老师形象截然不同。
茉莉挑眉,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茉莉。”
吉米走来,倾身伸手邀请。
茉莉应邀,吉米领着她往舞室中央走去。
Leader和Follower伸展双臂拥抱,肋骨相贴,脸颊交错相对。
音乐流畅地在脚下响起,两人8字步Ochos进入节奏。
茉莉学着在对方的小腿上缠绕做hook,又转身松开。
余光瞟到吉米嘴角带着微笑,很欣慰的样子。
前几天一起吃饭的晚上,吉米拿着勺子在锅里搅拌,想捞些“漏网之鱼”。
茉莉突然问道:“你为什么总是笑?”
肉末、红油、香料,跟着勺子飘浮转动。
“嗯?微笑不行吗?”吉米的眼睛亮亮的。
“你笑出声了,好几次,跳舞的时候。”
他的轻笑声在跳舞时会钻进她耳朵,酥酥的。
“开心就笑,悲伤就哭啊,和喜欢的人一起跳舞当然是开心地笑,为什么要藏起来?”
喜欢的人?
“怎么,我说喜欢你,你没有什么表示吗?”吉米头都没抬,打趣的话就脱口而出,
茉莉慌地移了视线:“哦,我……没有……那么……”
“哈哈,没关系。”
余温把锅里的热气蒸上来,灌进茉莉的鼻子里,热辣辣的。
歌曲逐步走向高潮,吉米伸腿引导,茉莉随即变换重心开始Boleo甩腿。
“Again.”吉米轻声提示,腿上也一起Boleo。
吉米引带着茉莉转了起来,甩起来的小腿像浪花一样溅起。你来我往,步调合拍。
“每周雷打不动准时来上课,这里绝对有你在意的东西。
“你不够喜欢我,你总喜欢探戈吧。”
节奏加快,吉米带动茉莉转换各种舞步。节奏太密了以至于茉莉记不清动作,而吉米察觉到她的犹疑,用Barrida扫开她的脚步,巧妙地给了她缓冲的时间。
她第一次感受到探戈里的变化。以前只会一板一眼地完成舞步组合,和上班一样来打卡上课。
此时她才发现,她能通过探戈在和吉米交流,和他对话。
你一时的犹豫,和某一刻的冲动,对方都在怀抱里接收到了。
一曲结束。没有理会周围的掌声和欢呼声,茉莉鬼使神差地捧上了吉米的脸,让两人靠得更近。
手指蹭到了一片细密的汗,稍显急促的呼吸声和浅浅的香水味同时笼罩着茉莉。
回神,才发现那兴奋的喘气声来源于自己。
吉米侧头,看到茉莉稍显激动的笑脸,给了她一个鼓励的拥抱。
下课了,茉莉收拾好东西拿起手机,随意点开好友圈翻看,一个许久未见更新的头像发新帖了。
妈
发烧了晕乎乎的。
[打点滴的图片]
她什么时候回来了?
帖子还特意附了定位,是舞室附近的医院。
“要一起喝一杯吗?”吉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茉莉猛地抬头,这才发现舞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抱歉,有事要先走了。”女孩有些急切地拎包离开,吉米远远望着,离开的身影过于干脆,仿佛刚才的热情动容都是幻觉。
去医院的路上,茉莉拨通了电话。
“妈,你回来了?”
“啊,对。忘了和你说。”
隔了那么久回来,也不和她这个亲女儿说一声吗?
茉莉的声音低沉了一些:“还在医院吗?我过来看看你。”
“哦。”
很快到了医院门口,茉莉下车,拍了张门口的照片发过去。
“我到了,你在哪里?”
友帆:“哪里?”
啊啊!发错了!差点把手机抛了出去,茉莉赶紧撤回信息。
友帆:“你在医院吗?怎么了?”
茉莉:“发错了,抱歉。”
茉莉:“妈我到了,你在哪儿?”
妈:“急诊注射室。”
夜晚九点钟,急诊室依然人满为患。冰冷的药水味浸得喉间微微发苦。
茉莉绕过分诊台前排队的长龙,往注射室去。进门就看到了在刷手机的妈。
“妈。”
“哦!来了。”
“还好吗?”
“就是感冒发烧,现在好多了。”
只是简单的问候之后,尴尬地发现竟没话说了,两母女沉默地相对着。
……
“我前天回来的,住在你金姨家。金姨你记得不?我以前的同学。”
“……嗯。”其实并不记得。
“她今晚带孙子去了,我就自己过来挂个水。”
“要住我家吗?”
“唉,你一个单身公寓哪里住得了人,把我送回金姨家得了。”
其实前段时间茉莉租了新的大房子,但她也没和妈说。
“那我帮你叫车。”
“还没买车啊?你都工作多少年了。”
茉莉抿了抿嘴唇,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约车。
母亲也意识到刚才的话自讨没趣,于是又转了个话题。
“你拿着这鞋子……还在学跳舞啊?那个什么……交谊舞……”
“阿根廷探戈。”
“哦哦,有认识什么人吗?”
茉莉抬眼,感觉母亲意有所指:“没有。”
“啊~那平时有谈朋友么?”
“除了上班就是跳舞,没有谈。”
“这样啊,会很无聊吧……”
许久没见母亲,急忙赶过来,聊了两句反而有些后悔过来了。
刻意忽略话语中的暗示,茉莉伸手扒拉了一下药水袋,还有十几毫升。
“每个月给你打的钱够用吗?”
“够!我自己有养老金,加上你给的很够用。”
母亲退休后,经常在国内到处旅游,一年回不了几次家。茉莉也乐得她不在身边,每个月坚持打生活费,这样母亲可以在外待久一些。
药水见底,茉莉喊来护士拔针。母亲坐的是医院里自己找来的轮椅,茉莉顺势推她出门找车。
快要到大门的时候,茉莉却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咋了?”母亲侧身看看茉莉,顺着她有些呆滞的视线,看到前方站着的男子。
高大,长相清爽,看到轮椅上的人后竟添了几分拘谨。
友帆上前打了声招呼。
“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来医院,就过来看看,没事吧?”
“没有,我妈发烧了来挂水。”茉莉感觉到心跳在莫名加快。
“阿姨好。”
母亲顿时热络起来,笑着说:“你好你好。”眼睛一直在友帆身上扫描。
妈妈见到她来医院时都没有如此笑容满面,这对比强烈得有些刺眼。
她伸手拍了拍茉莉:“有想法吗?”
“是朋友。而且车已经到了,上车吧。”茉莉一口回绝。
“哎,别急啊……”
“我不想和你在这里谈我的事!”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了,甚至还当着外人的面。
母亲瞬间冷脸,语气凶了起来:“你这什么态度?”
茉莉低着头,没了声音。
友帆赶紧上前:“我们一起送阿姨您上车吧,不好让司机等太久。”
友帆接过了轮椅,示意茉莉带路。坐在轮椅的母亲还在数落道:“都不知道你在闹什么别扭,给我摆脸色……”
两人把茉莉母亲送上车后,友帆提议送茉莉回家。
友帆安静地转动方向盘,车内只有转向灯踢踏踢踏的声音。
茉莉懊恼地扶额:“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被有好感的人看到和家人争吵的场面,着实有些难堪。
“没有啦。”友帆看了眼低落的茉莉,小心翼翼地说:“我和父母的关系也不好,很生疏,不常见面。”
噢?难道同是天涯沦落人?
友帆:“因为他们都去世了。”
这是笑话还是……有点地狱了。
“啊?太沉重了吗?”友帆看到茉莉绷紧的脸蛋,笑着解释:“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也走出来了。”
“很不好过吧,当时。”
“嗯,不过我还有一个姐姐,大我十岁。她拉扯我长大的,我们都过得很好。”
茉莉的脑海里浮现起两个小孩子可怜兮兮抱在一起的影像,看着现在长大之后的青年,感觉他的形象都变得坚毅了。
友帆转头看了眼茉莉,她的眼神竟透出些悲悯的神色。心里觉着有些好笑,是不是自己过度分享了,他说这些可不是想让人伤心的。
“这周末你有空吗?茉莉。”
原本习惯性的拒绝已经到嘴边,可刚才母亲的话突然响起来:
“会很无聊吧。”
长大之后离开母亲,终于可以自行安排自己的生活时,却发现只有单调的日程在日历上。
每天面对一样的人,一样的事务,一样的时刻。
茉莉,不要长大了,反而失去了挑战新事物的动力啊。
“我有空。”茉莉回答。
最近,有新的人进入单调的生活,产生了新的关系。这是否意味着,我也会有新的变化?
“打算在家看电影,你要来吗?我们可以借机交流一下我们‘悲惨’的原生家庭。”
好啊,为什么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