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开，我要认真了！》珉顽

4、第四章 玫瑰

　　地下城，灯红酒绿。
　　明明暗暗的光线深深浅浅、摇摇晃晃，配着阵阵酒气和靡靡的音乐，将一切变得粘稠又迷离，虚幻又沉颓。
　　城外，一间破旧的屋子内，瘦弱的兽人小女孩咬着手指，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角躺着的女子，充满好奇。这时，门口走进颤巍巍地走进一个老人，老人捧着一个木碗，里面盛着半碗清水，她小心地给女子喂了一点，然后守在那里叹气。
　　老人是在垃圾场捡到她的，但是女子只剩一口气，这里每天死的人太多了，老人本来不在意。可一连几天过去了，女子仍活着，甚至伤势似乎还有好转，老人才起了其他想法。
　　老人仍然很谨慎，仔细搜了搜女子身上，她身上有一张身份证件，上面写着“时秋冬”，老人猜测这个是她的名字，并花了些功夫确定了这个名字与任何通缉犯扯不上关系，才决定将女子带回来。
　　女子虽然是人类，但恢复力却异于常人，明显是身体强化方面的异能者，她身上的伤口已经靠强大的自愈能力痊愈了一大半，老人估摸这她这两天就会醒了。
　　老人一百多岁了，已经到了极限，她一直在忧心小女孩的未来，女子的出现给了她另一条路。她打算在女子醒来后，凭借微薄的“救命之恩”，请她将小女孩带出去，至少离开这个垃圾星。一个强大的异能者，轻而易举就能离开这个她们或许一辈子都走不出的地方。
　　丝毫不知道自己将被陌生人“托孤”的祈雨眠此刻还在梦魇中，祈雨眠开始回忆起多年前的一段对话：
　　“姐姐，如果你穿越了，你会怎么做？”祈雨眠那一段时间迷恋各种穿越小说，忍不住开始幻想。
　　“先去了解那个世界，掌握基本常识，不要轻易暴露身份。还有，如果有条件，了解一下时政与历史。还有，留点心眼，别被骗了。”姐姐略微思考了一下，给了答案。
　　“我说的不是我，是你。姐——姐～～”祈雨眠凑到姐姐跟前，撒娇地摇了摇她的衣摆。
　　“那你想听什么？称霸世界？改写秩序？还是更轰轰烈烈的以身殉道——”
　　“不要说不吉利的。”祈雨眠连忙打断了她的话。
　　“这很正常的，壮烈从来都与牺牲挂钩。不过你要是穿越了，只平安顺遂就好。所有一切，以自保为基础。哪怕回不来，也要过好每一天。”
　　所以祈雨眠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来了解这个世界，每天在外族面前演戏，假装强大、假装云淡风轻、假装万事不留心。
　　然后开始疯狂地汲取知识，她几乎将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从幼儿识字课本学到法律与历史，对这个世界的发展有了基本认知。
　　她不是异能者，也没有什么背景。所以，她的每一步都要踏踏实实。难得来一趟，她要看看这个世界，再想办法离开这个世界。
　　祈雨眠的眼角流出血泪，她不想来到这里啊！
　　她现在应该在家，或静或动或笑或闹。
　　屋内的祖孙二人见这个人有了动静，以为她醒了。
　　兽人小女孩啊啊开口：“人，眼，血。”
　　老人摸了摸她的头：“嗯，小微乖，把毛巾和水盆拿过来。”
　　小微乖巧地跑走，然后“哒哒哒”地端着小半盆水回来，水盆里飘着一块毛巾，眼睛亮亮地看着奶奶等夸奖。
　　老人笑意满满：“小微真棒！”
　　然后拿起毛巾，将昏睡的人的脸蛋擦干净，这里条件有限，她们祖孙又体弱，只能给这个伤患擦擦手和脸。这一个月祈雨眠几度呼吸微弱甚至短暂停止呼吸，她们差点就以为她要挺不过去了。
　　祈雨眠身上的皮肤不断破裂又愈合，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液浸透了，只有手和脸还是干净的。
　　祈雨眠感受不到外界的动静，她只觉得自己的意识陷入一片泥淖，怎么也挣脱不了，她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自己耳边说话，但又什么都听不见。
　　祈雨眠昏迷了一个月，等她醒来时，还来得及听到最后一声钟鸣，长达一个月的新历庆典结束了。
　　“祈小眠，该醒了！”记忆中的姐姐最后说道。
　　祈雨眠醒来时，只看到破旧的屋顶，勉力支起身子环视一周，发现周边布置虽然简陋但很温馨。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祈雨眠应声转头，正好看到一个长着猫耳朵的小女孩抱着一捧鲜花进来。小女孩很瘦弱，但很干净，有一双亮晶晶的猫瞳。
　　这个小女孩大概就是猫类兽人了吧？
　　祈雨眠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见过很多种族，旁边的同事又是话痨，她看到小女孩并不惊讶。
　　真正令她好奇的是这个小女孩抱的鲜花，娇艳欲滴，芳香扑鼻，与周边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是哪里？你是谁？”祈雨眠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女孩却受惊一样地向后跳了一下，然后惊喜地跑了出去，还喊着什么：“奶，人，醒！“
　　好简洁的语言！
　　祈雨眠笑了一下，然后试图活动一下身体。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疼痛，抬起手臂，发现自己的手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伤口。身上虽然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但是浑身很清爽干净。
　　这时，一个老人步履蹒跚地进来了，她手中拿着一只水杯，里面盛满了清水，看到祈雨眠醒了很高兴：“你醒了，喝点水。”
　　祈雨眠接过水，然后慢慢呷了一口，祖孙二人看起来是好人，就算不是好人自己昏迷这么久也不差这一口水了。
　　然后老人慢慢回答了祈雨眠的问题，从她是如何在垃圾场找到祈雨眠，又是怎么决定带她回来，回来后又是怎么照顾她……
　　最后，祈雨眠开口：“救命之恩，你们想要什么报酬？”
　　这些事，还是直接挑明比较好。
　　老人顿了一下，有些惊讶于祈雨眠的直接：“时女士，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然后她目光慈爱地看着屋子中央摆弄玫瑰花的女孩：“小微是我捡来的孤儿，因为发育迟缓被家人遗弃了，我现在一百多岁了，陪不了她多久了。”
　　托孤吗？祈雨眠的手指不自觉摩挲着水杯。
　　星际的生物医疗技术非常发达，人类平均寿命高达两百岁，一百多岁其实正当壮年，当然这是富裕地区的统计，而偏远贫瘠的星球人类的平均寿命能有个一百二十岁就不错了。
　　而兽人的寿命则长的多，可达三五百年之久。所以她们确实相伴不了太久。
　　“所以我希望能得到您一个承诺，”老人的眼中闪烁着希冀，“我希望您在我死后能够带着她走出这里，小微的人生很长，不该和我一样一辈子耗在这里。”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能帮助你们？”
　　没说拒绝，那就是有希望。
　　老人心中一动，实话实说：“不确定，但是您这样的异能者，带走一个人离开还是很简单的，不用太过麻烦，只要带她走就行。”
　　走出去，就有希望。
　　祈雨眠的思绪飘到另一个方向：异能者？我吗？
　　感受一下身体中的暖融融的力量，祈雨眠决定有机会验证一下。
　　“好的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失忆了，不能确定先前有没有惹上仇家。如果你坚持的话，可能会带来麻烦。”
　　祈雨眠果断选择装失忆，掩盖一下自己的异样，同时说出顾虑。
　　“我可以在伤好之后给你们一笔数额足够的钱财。”
　　赚够一笔足够的钱财，祈雨眠还是很有信心的，而且这个建议显然更加实用。一笔切实的钱财显然比飘渺未知的未来可靠得多。
　　但是老人依旧拒绝了，她坚持之前的条件。
　　如果说祈雨眠醒来前她还不能确定，但是现在显然能看出眼前这个人态度温和，语言切实，是个很可靠的人。所以，老人想赌一把。
　　祈雨眠想了想：“我还需要再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离开之前你随时可以改变想法。”
　　老人松了口气，然后开始准备食物。
　　途中，祈雨眠借了一只光脑，森娜给她配的光脑她落在房间里了。
　　她查了一下这一月来的信息，风平浪静，大多与庆典相关。她又搜索了一下自己的假名，发现并没有什么类似通缉令一类的东西。
　　好奇怪！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她还以为自己现在是个逃犯呢！不过连个寻人启事都没有是不是有点奇怪了？
　　祈雨眠压下心中的种种疑虑，不过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她现在还是自由身，且暂时安全。
　　“现在是白天，你想要出去逛逛吗？”老人热情地邀请祈雨眠出去逛逛。
　　钟声是同一时间响起的，但是不同星球的时间却不同，X71星此时还是午夜，而z39星，也就是这个星球，正值白天。
　　“时女士你醒来的时间正好，刚好还能赶上最后一批鲜花。”老人笑着对祈雨眠说。
　　在老人的讲解中，神明陨，百花开，当时的人们为庆祝，便自发开始庆祝。花开了一月，各种不同类型的花都无视了时令气候，灼灼地盛放了足足一月。
　　后来，逐渐演变成了新历庆典，普天同庆，其乐融融。
　　祈雨眠走在路上，发现周围的所有人都洋溢着幸福，过路行人皆或多或少地带着花朵。
　　“这位美丽的女士，需要来一支鲜花吗？”
　　路边的一个小贩热情地向祈雨眠推销，他的摊位上是一片花海，各种花朵都有，旁边来立着一张牌子“免费赠花”。
　　小微倒是很激动，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挑了几支开得正好的花。
　　祈雨眠环视，发现大多鲜花摊位上都是免费的。
　　入乡随俗，祈雨眠也开始挑花朵。这里花朵种类繁多，姹紫嫣红一片，祈雨眠喜欢花，认识很多花的种类。可这里大多数花种她都没见过，难得有几个眼熟的和她的记忆的名字也不同。
　　突然，她眼睛一亮，发现了玫瑰花，花名就叫玫瑰，好巧！
　　祈雨眠心头一动，这里有红白两色玫瑰，她就各拿了一支，然后微笑向摊主致谢。
　　祈雨眠在广场转了一圈，然后，成功和小微祖孙走散了，随着人流到了广场中央的雕像旁。
　　雕像是纯黑色的，整个人穿着宽大的斗篷，整个人都只露出一点下巴尖和手上戴着的一双长手套，雕像右手隐于斗篷深处，左手前伸，理论上应该托着什么东西，但现在却空荡荡的，雕像斑驳破碎，只有几处笨拙的补痕。
　　这座雕像毫无疑问是一件艺术品，残像的艺术价值甚至更高，就像雕像破土而出，赐下至宝。
　　祈雨眠随意抽出那支白玫瑰，与众多花束一起，放在了雕像前方。
　　在这里，玫瑰的花语并不是爱情。
　　红玫瑰代表热烈，白玫瑰代表哀思。
　　不知名的异乡英雄，在花团锦簇中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