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第 66 章 “风听澜, ...
-
“若是正面交锋,此战神族必败,眼下也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凌霜君倒是看得开,反而转过头来安慰风听澜,“我虽并不支持神族,但还是能明白唇亡齿寒,神族覆灭,妖族尚有抵抗之力,但人族却是真的毫无反抗之力。”
“师尊难道是要把整个人族的存亡担在自己一人肩头吗?”风听澜有些激动地站起来,拉过她的胳膊,不敢说什么阻止的话,只是略微乞求着问,“哪怕此战并无胜算? ”
凌霜君有些吃惊,倒不是说风听澜在说什么丧气话,而是他们一直以来都不敢明着提的事实就这么被他一个少年人直白地讲了出来。
该说什么呢?不愧是男主,看穿一切粉饰太平?
只不过,面对少年人期盼而担忧的眼神,她终究还是无法做到坦诚回应。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认真道:“我绝不让人族落到如此境地。”
风听澜落寞地松了手。
凌霜君还想再哄他些什么,却被他勉强地笑着打断了:“不早了,师尊早些休息,你睡床上,我在外面就好。”
说完,抱着凌霜君先前拿着的那个枕头走了。
凌霜君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但又怕说错话让风听澜难受。
传言历史上这场金乌战役,磋磨了不知多少年,最终结束于两个人的加入。
一头巨大的香鲸。
一条年幼的真龙。
可她要从哪去找一头鲸,找一条龙?
“想什么呢?”景聿在她面前挥挥手,试图唤回她的神智,“自从你把那小子接来,就天天魂不守舍的,这哪能上战场?”
凌霜君兀地清醒过来,轻轻摇头:“别胡说,金乌分化出最后一个分身了吗?”
“快了。”
凌霜君有些不耐烦地在沙盘上戳了个手指印,嘟囔道:“什么叫快了?”
“我可告诉你,你在风听澜那吃瘪别对着我撒气啊。”景聿伸手将沙地上的那个洞抹平整,半开玩笑地提醒她,“你是他师尊,可不是我的。”
凌霜君大梦初醒,诚恳道:“抱歉。”
“这有什么,”景聿反倒大方起来,完全不放在心上,还宽慰她,“我不能说你把他带来是对是错,但行军打仗,切忌感情用事。”
“我知道。”凌霜君有些丧气,但很快调整过来,自顾自排解情绪,“我只是找不到那两样……”
“找不到什么?”她不在意地说,景聿也不在意地问。
“鲸啊,龙啊。”凌霜君苦笑,说了也没人信,因为她自己都不怎么信。
景聿手上动作却一顿,迅速掩过眼中的波澜,状似无意地扯开话题,问:“最近神君私下接触风听澜好几次,你知道吗?”
“知道。”凌霜君在脑海里想着记忆里灵山的样子,她在想要不要按照记忆中的灵山位置找回去,也许灵山底下有她爹娘留下来的灵武也说不定呢。
可是很奇怪的是,眼下金乌所待着的灵山和她认知里的灵山长得不太一样。
她找出纸笔,回忆着曾经博闻书院藏宝阁里见到的那些藏宝图,比照着一点点重画出来。
“你既然知道神君在接触风听澜,还能这么老神在在当不知道?这可不像你,你不是最宝贝那个漂亮傻……徒弟了吗?”景聿一边调侃着一边走到她身边,在她警告的眼神里陡然转了话锋,终究是没敢再叫风听澜傻子。
他看到她在毛皮卷上画的那些画,奇怪道:“从哪学来的符文?”
凌霜君没好气地纠正他:“这是藏宝图!”
景聿哦了一声,说了个冷笑话:“这画的一点都不像我。”
凌霜君脑子转了一圈,才意识到面前这人在自恋,唰一下揉起羊皮卷,深呼吸一口气,和他说正事:“你不是最看不上神君?最近怎么这么提防他?”
“我当然是怕他害我啊!”景聿还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一副娇弱小花模样。
“他害你干什么,大战在即,就算是个昏君也不至于这么拎不清。”凌霜君将藏宝图收在角落里,随口安慰他。
景聿久久不应,营帐里突然陷入一片寂静。
凌霜君回过头来,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
半晌,景聿才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那他要是想害风听澜呢?”
凌霜君开朗地笑了,胸有成竹道:“景聿,你这样,真是把神君和我们师徒俩都看扁了。神君没那么蠢,风听澜没那么呆,而我,如果神君敢对风听澜下手,那我可不介意拿整个神族献祭。毕竟我从头到尾都只是在为人族而战。
我出现在这里,并非是我想为神族冲锋,而是我想将战火拦截在人族之外而已。
能保得住神族,不过顺势而为罢了,就算最终覆灭神族,顶多是我力所不能及,但也是情理之中。”
景聿沉默地走了。
风听澜沉默地回来了。
凌霜君纳了闷了,神君到底给这俩人灌了什么迷魂药,只要到他那去一趟,就更加魂不守舍。
尤其是风听澜,每次从神君那回来,就一直盯着她看,眼睛都不眨,下一秒她就能在眼前消失了似的。
仿佛现在看的每一眼都是最后一眼。
她忍无可忍,趁着风听澜盯得出神,猛地一凑近抓了个现行,懊恼地问:“神君和你说我命不久矣了?”
风听澜猛猛摇头,拨浪鼓似的。
“那怎么了?此战虽然胜算极小,但若是舍命一搏,也并非一盘死局。”凌霜君拽着少年坐下,站在他身边,托起他的下巴,挠小狗似的挠了挠,开玩笑似的哄他,“不要胡思乱想,神君再对你说些有的没的,我可就要以祸乱军心为由把他关起来了。”
风听澜顺势将自己的脑袋完全送到她掌心,又极其自然地圈住了她的腰,搂得很紧。
凌霜君的动作一顿,将手抽出来,想要推开,却不知为何,手搭到他的肩膀,便不忍心了,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风听澜耳朵贴着她的腰,圈在她腰上的两只手臂越收越紧,语气却虚弱而委屈:“师尊……”
凌霜君任由他抱着,另一只手柔柔地摸着他的脑袋,哄孩子一样:“我在呢。”
“师尊……”风听澜似乎是落了泪,手臂却像是蟒蛇一般将她缠紧,不让她低头瞧见他的脸。
凌霜君感觉自己的老腰都快被勒断了,这小子怎么表情柔弱肌肉坚硬,还不让人给他擦眼泪,唉。
她几不可闻地叹口气,重复说道:“我在呢。”
风听澜就这么维持着抱着她的腰的姿势,睡着了。
那么大一只,那么沉,还好凌霜君能拉开一把神弓的手臂也不是吃素的,稍微费了点事将他搬到了床上。
手都已经伸到他的领口准备扒外衣了,想了想,还是给孩子留点隐私吧,拽过一旁的被子将他盖好,细心地掖住被角。
她坐在床边看着少年张开之后越发绮丽隆重的面庞,伸出手,轻悄悄地抚平他蹙起的眉心,小声道:“好好休息吧,在梦里起一阵微风吧,把所有的烦恼苦闷都驱赶吧,相信我,一切的不幸福到了明天就消散了。”
临走时,她特意给风听澜点了一份浓郁的安神香。
她要去找神君算账。
风听澜绝不是那般矫揉造作的人,神君到底是对他说了些什么,把他逼到这份上?
她刚掀开门帘走出营帐,床上的风听澜便唰一下睁开眼。
他避开神族的侍卫,径直跑出营地,去找了景聿。
无论如何,他要保证师尊的每一分胜算都稳妥无疑。
神族早已因为避战迁入山中,金乌忙着修炼第十个分身,至今还未亲自现身。
而且它攻打神族,泄愤居多,对神族的所谓财物多是不屑一顾。
因而神族虽败,却雕栏玉砌犹在,只是雾掩楼台,处处染尘埃。
风听澜来的路上因为躲躲藏藏,衣角沾了不少泥尘,很是嫌弃:“你为何退潮时不将这些泥沙冲掉?”
曜华宫外的旷野上,潮水早已退去,被烤干的土地裂开了一道道伤口,风一吹,浮尘就漫天迷乱。
景聿茕茕独立,在枯树的枝干下静静坐着,远远看去,不像活人,更像是一幅干枯的影子画。
见风听澜来了,他头也不抬地看着脚底的阵法,嗤笑:“我劈开空间调用北海之水,能控制住不淹没三族已经很不错了,难道还要掌控力道给神族来一次大扫除吗?”
虽然听起来有点不耐,但倒也没有把话说得很难听。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你没有在阵法上做手脚吧?”风听澜盯着脚下,似乎在检查景聿有无纰漏。
“你小子还摆起谱来了。”景聿伸手画了一道符线,将原来的那一道盖住,“我能做什么手脚,让自己死得痛快些、凄美些?我是在找神君偷摸做的手脚给他盖住。”
“你会吗?”风听澜步步紧逼,追问,“你会后悔吗?”
景聿被他一番追问,心头涌起一股烦躁,又很快压下去,嬉笑着调侃道:“你怕我后悔啊?我还怕你临场变卦呢。
我从天地诞生起便存在于这世间,也确实感觉活腻味了。”
风听澜放心地点点头。
景聿却故意唉声叹气,话锋一转道:“但你要说,真的有一件可能让我后悔的事情,那就是霜君曾经许诺要带我去看漫山遍野的紫藤花海,我还没见到呢~”
风听澜面色瞬间严肃起来,开口就要反驳打破他的幻想。但却被景聿更快地截住话头:“可惜,我要是真的后悔的话,就会连她也没机会了。”
风听澜这才面色凝重地点点头,郑重其事道:“希望你言出必行。”
景聿陡然带着他离开这里,避开了身后来探路的金乌部下,他挑了个僻静之处站定,悠哉悠哉,半是警告半是不满:“小子,还轮不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碍于你爹的身份,我就大人有大量,担待着你这些日子的无礼。
若是有下辈子,咱俩一定是做死对头。”
风听澜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一样散在空气里,沉默地看了一眼阵法,黯然地回去了。
一进营帐,一股凌厉的威压便从头顶重重压下。
他满脸警惕准备应战,却见凌霜君正襟危坐,端坐在正对门口的太师椅上,阖眼而待,盘龙卧虎,凝息之间,令人生惧。
门帘旁,正站着瑟瑟发抖的神君。
他心下大惊,暗道大事不妙。正准备换上一副可怜姿容博取师尊的同情。
师尊没给他机会,抢先开口,嗓音悠悠如水,流到他耳中时,却似壮阔波澜,她压抑着愠怒,命令道:
“风听澜!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