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钻狗洞回府,惊魂未定 回到清欢 ...
-
回到清欢阁的苏清欢,足足在床榻上僵卧了半个时辰,才勉强把翻江倒海的情绪平复下来。
身上的酸痛依旧明显,肩颈、腰腹,每一处细微的酸软都在无声提醒着她昨夜的不堪与失控,那是陌生的触碰、陌生的气息留下的痕迹,隐秘又刺心。
可她不敢表现出半分异样,只能强装镇定。
晚翠在门外等候,苏清欢知道,自己虽然平常也爱赖床起得晚,可今日这般闭门不出太久,必定会引来怀疑,她不能一直躲在房里逃避,越是躲,越是显得心里有鬼。
苏清欢深吸一口气,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身,走到屏风后,换下了身上这套属于大哥的男装。
男装被她匆匆揉成一团,塞进了衣柜最深处,像是要把这场噩梦一起封存起来。
她换上自己平日里常穿的浅粉色襦裙,长发松松地挽起,只插了一支简单的玉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清爽又寻常。
做完这一切,她才对着铜镜反复检查,确认自己脸上没有破绽,才缓缓拉开房门。
门外的晚翠正端着水盆走进来,铜盆里盛着温热的清水,水面飘着两片新鲜的玫瑰花瓣,她脸上带着一贯的温顺乖巧,见苏清欢终于开门,立刻上前几步,语气轻柔:“小姐,您可算起身了,夫人方才还派人来问,说您今日怎么没像往常一样早早溜出去玩?”
苏清欢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摆出一副疲惫的样子:“昨夜没睡好,有些头疼,今日不想出门,想在房里歇着。”
“头疼?”晚翠立刻放下水盆,上前担忧地看着她,“小姐是不是受了凉?要不奴婢去请大夫来看一看?”
“不用不用!”苏清欢连忙摆手,语气有些急促,生怕晚翠真的去请大夫,一把脉什么都暴露了,“小毛病,歇一歇就好,不用大惊小怪。”
晚翠虽然觉得自家小姐今日有些反常,脸色苍白,精神萎靡,连说话都没了往日的跳脱劲儿,可也不敢违背她的意思,只能点点头:“那奴婢给小姐煮点安神茶,再拿些点心来,小姐多少吃一点。”
“嗯。”苏清欢敷衍地应了一声,走到窗边坐下,目光放空,看似在看窗外的风景,实则心神不宁。
晚翠手脚麻利地伺候她梳洗完毕,又端来热腾腾的茶水和精致的桂花糕,便安静地退到一旁伺候,不敢多言打扰。
苏清欢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却半点胃口都没有。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昨夜的画面。
陌生的床榻,清冷的香气,俊美得过分的男人,浑身的酸痛,仓皇的逃跑……
桩桩件件,都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头,拔不掉,也挥之不去。
她越想越慌,越想越怕,握着桂花糕的手指都微微泛白。
她现在唯一的祈祷,就是那个男人身份普通,记性不好,把昨夜的事情当成一场逢场作戏,彻底忘掉。
千万不要来找她。
千万不要认出她。
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捅出去。
只要能保住她的名声,保住丞相府的脸面,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小姐,您怎么不吃呀?”晚翠见她盯着糕点发呆,忍不住轻声提醒,“这是您最爱吃的桂花糕,今早刚做好的,还热乎着呢。”
苏清欢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咬了一小口,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却丝毫甜不到心里去。
“知道了。”她低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府门的方向。
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她在庄子上野惯了,直觉一向很准。
这次,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惹上了一个根本惹不起的人。
那个男人的气度,那座别院的奢华,绝不是普通人家。
万一……万一他是京城的权贵?
万一他是哪位王爷,哪位侯爷,甚至……
苏清欢不敢再往下想。
若是真的惹上那种层级的人物,她这点小聪明,根本不够看。
“晚翠,”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说……若是一个人不小心做错了事,是不是只要跑得够快,就能当没发生过?”
晚翠愣了一下,不明白小姐为什么突然问这种话,想了想,认真回答:“小姐,做错了事若是不伤天害理,改过就好。可若是……若是那种不能让人知道的事,自然是藏得越严实越好。只是纸包不住火,若是真的有人追究,怕是跑不掉的。”
苏清欢的心猛地一沉。
跑不掉。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她心头。
是啊。
纸包不住火。
她跑得再快,藏得再深,万一那个男人要追究,万一他查到她的身份,找到丞相府来……
她该怎么办?
苏清欢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脸埋在膝盖上,闷闷不乐。
她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一时爽,事后慌。
早知道,她打死都不会去春风楼。
早知道,她就算被药晕在街头,也不会撞进那顶软轿。
可世界上,从来没有早知道。
就在她心神不宁、胡思乱想的时候,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丫鬟的请安声。
“夫人。”
苏清欢浑身一僵。
她娘来了!
苏清欢的母亲柳氏,是个温柔端庄的世家女子,对她这个从小养在庄子上的女儿满心愧疚,一向疼爱有加,可也最是看重规矩和名声。
若是被她看出半点不对劲……
苏清欢立刻打起精神,强迫自己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站起身迎接:“娘。”
柳氏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到女儿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疲惫,立刻心疼地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欢儿,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温热的手掌触碰到额头,苏清欢心头一暖,却也更加心虚,连忙摇头:“娘,我没事,就是昨夜没睡好,有点累。”
“没睡好?”柳氏皱起眉头,“是不是府里太吵了?还是晚翠伺候得不周到?”
“都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苏清欢连忙挽住柳氏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努力转移话题,“娘,您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不是说要和京中夫人聚会吗?”
柳氏被她晃得没了脾气,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道:“还不是放心不下你。你这孩子,整日里野惯了,昨晚我还以为你又偷偷溜出去了,问晚翠,她说你一直在房里休息。”
苏清欢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她连忙点头,顺着话说:“是啊娘,昨日听说街上人很多,我懒得出去,就在房里歇着了。”
“那就好。”柳氏松了口气,叮嘱道,“你刚回京城不久,规矩还没学全,外面人多杂乱,少出去乱跑才是,免得被人欺负,也免得落人口舌。”
“知道了娘。”苏清欢乖巧应下,心里却五味杂陈。
她何止是出去乱跑了。
她跑出去,直接把自己给“跑”没了。
柳氏又心疼地叮嘱了她几句,让她好好休息,多吃点东西补身体,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送走柳氏,苏清欢整个人都松垮下来,瘫坐在椅子上,后背也有些湿湿的,是紧张下出的冷汗。
太吓人了。
差一点就露馅了。
她现在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贼心虚。
晚翠看着自家小姐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担忧:“小姐,您真的没事吗?要不奴婢还是去请大夫吧?”
“不用!”苏清欢立刻拒绝,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就好。”
“是。”晚翠不敢再多说,轻轻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
苏清欢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里一片混乱。
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消沉下去。
必须振作起来。
必须把这件事彻底忘掉。
从今往后,乖乖待在府里,读书,写字,学规矩,做一个安分守己的丞相府二小姐。
再也不偷溜出府。
再也不好奇闹事。
再也不惹麻烦。
她就不信,她老老实实待着,还能被人找上门来。
苏清欢握紧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东宫深处。
太子萧惊渊端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根本没有看进去半个字。
贴身侍卫凌云躬身站在下方,低声禀报:“殿下,苏二小姐已经安全回到清欢阁,并未被任何人发现异常,丞相府上下,都以为她昨夜一直在房中休息。”
萧惊渊薄唇微扬,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倒是机灵。
还知道钻狗洞回府。
倒是和上辈子一样,调皮又胆小。
“看好她。”萧惊渊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打扰她,也不许让她再偷偷溜出府,更不许让任何人欺负她。”
“是,属下遵命。”凌云躬身领命。
萧惊渊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透着势在必得。
苏清欢。
躲是躲不掉的。
你我之间,注定纠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