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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宿醉醒来,惊见陌生男子 头痛欲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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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太阳穴里反复扎刺,又像是整个人被扔进滚水里煮过一遍,再捞出来狠狠摔在硬石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不软、不疼的地方。
苏清欢是被这股钻心的酸痛给硬生生疼醒的。
她睫毛颤了颤,好半天才勉强掀开一条眼缝,入目却不是她熟悉的丞相府闺房里那顶绣着兰草的纱帐,也不是窗外那棵她爬过无数次的老槐树,而是一片陌生得让人心慌的、绣着暗金龙纹的锦缎床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冽又昂贵的冷香,像是雪后松枝,又像是上好的龙涎香,混着一丝淡淡的、属于男子的温热气息,缠绕在鼻尖,让她本就昏沉的脑子更加混沌。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的不是柔软的棉被,而是一片温热紧实、带着清晰肌理的肌肤。
光滑而都有弹性,手感很好。
苏清欢:“?”
她僵住。
什么情况?还在做梦?
苏清欢不太相信这是真实的,于是她又用手捏了捏。
捏着捏着,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停滞,连心跳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跳了半拍。
她缓缓、缓缓地,一点点转动僵硬的脖颈,朝身侧望去。
入眼的是一张足以让天地失色的脸。
男子侧卧在她身旁,长发如墨般散落在枕间,衬得肤色冷白如玉,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下颌线条利落又性感,哪怕是在沉睡之中,周身也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尊贵与压迫感。
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俊美贵气,不是市井里常见的温润公子,也不是江湖里洒脱的侠客,而感觉像是身居高位、执掌生杀、一眼便能让人俯首称臣的天之骄子。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长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安静得如同画卷。
可苏清欢却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又在下一秒尽数冻僵。
衣衫不整。
肌肤相贴。
陌生床榻。
绝世男子。
四个词如同四道惊雷,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
断片的记忆在这一刻疯狂回笼,破碎、凌乱、却又无比清晰地拼接在一起——
是她偷偷溜出丞相府。
是她好奇春风楼,乔装男装混了进去。
是她被美色迷惑,轻信人言,一杯酒下肚,浑身瞬间燥热发软,意识模糊。
是她拼了命逃出来,在街头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一顶停在路边的、华丽得过分的软轿。
她记得自己抓着轿中人的衣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了一声“救我”。
然后……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醒来,就是眼前这幅让她魂飞魄散的场面。
苏清欢瞳孔骤缩,整个人如同被钉死在床榻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她居然……
她居然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
一夜荒唐!
老天爷!
她苏清欢,堂堂丞相府二小姐,虽然是在乡下庄子野大的,虽然不爱规矩不爱束缚,虽然三天两头溜出府闯祸,可她长到十六岁,连男子的手都没正经牵过,如今居然直接一步到位,把自己给“交代”出去了?
还是在这种完全不清醒、完全被动、完全记不清细节的情况下!
而且身体上的种种反应,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苏清欢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晕过去。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
殿顶高挑,四壁嵌着温润云纹玉石,地面铺着厚实白羊毛地毯。
身下躺着的沉香木拔步大床雕刻描金,侧边梨花木案几摆着羊脂玉摆件与鎏金兽纹熏炉。
银丝缠枝屏风隔出雅致角落,连窗幔都是贡缎暗纹,垂落间流光溢彩。
这是一间极其奢华的卧房,陈设精致,用料考究,每一件摆件都透着“非富即贵”四个大字,绝不是普通人家能拥有的地方。
而身边这个男人……
看气度,看容貌,看这周身的压迫感,身份绝对不简单。
万一是什么权贵子弟?万一是什么不好惹的人物?醒来要杀了她怎么办?
万一他醒了要对她负责,要拉着她去提亲,要让她嫁给他……
苏清欢打了个寒颤。
不行!
绝对不行!
她在庄子上自由自在惯了,最讨厌的就是束缚,最害怕的就是嫁人,更何况是嫁给一个只见过一次、还发生了这种事的陌生男人!
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丞相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她爹她娘不得气得把她重新锁回庄子一辈子不准出来?
越想越慌,苏清欢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从男子身边挪开,动作轻得像一只捕猎的猫,生怕稍微大一点动静,就把身边这尊睡美男给吵醒。
她掀开被子,轻轻坐起,每挪动一寸,她都能感受到身上传来的酸痛感,提醒着她昨夜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羞耻、慌乱、恐惧、后悔……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花了快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终于从床榻上挪到床边,期间生怕碰到床上的男人,把他碰醒。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她腿软得直接跪倒在地,幸好地上铺着厚厚的白羊毛地毯,没有发出膝盖磕地的声音,也没有与之而来的疼痛。
双腿发软,脚步虚浮,浑身提不起力气。
苏清欢扶着冰冷的床柱,大口大口地,却又轻轻的喘着气,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换过,是一套陌生的白色里衣,料子柔软,却让她更加心慌。
而且竟然还没裤子!光溜溜的两条腿出了被窝还有点冷,幸好里衣比较长,遮住了屁股。
她不敢多想,目光飞快地扫到不远处的屏风上,她自己的衣衫被整整齐齐地铺放在上面。
是她原先穿的那套男装。
苏清欢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一把抓过衣服,背对着床榻,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因为太过紧张,她的手指一直在发抖,像是癫痫发作,衣带系了三次都系歪,扣子也扣错了位置,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穿好。
身上都因为紧张出了一身冷汗,穿好衣服的瞬间,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更加紧张。
她不敢回头看床上的男人一眼,即使身后的男人绝世美颜,是她这个人最爱的美色 ,然而此时她却只想着一件事——
跑!
赶紧跑!
跑得越远越好!
就当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就当是一场噩梦!
你我互不相干,从此山水不相逢!
苏清欢咬紧牙关,压下心头所有慌乱,朝着房门的方向踮着脚尖挪动。
一步,两步,三步……
她离房门越来越近。
只要打开门,冲出去,她就能逃回丞相府,就能把这场荒唐彻底埋在心底,谁也不会知道!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板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被褥摩擦的声响。
像是……有人翻身了。
苏清欢浑身一僵,汗毛倒竖,连魂都吓飞了一半。
站住动都不敢动,像是被定身术定身了。
过了一会儿,没继续传来声音,她才敢继续呼吸。
她不敢回头,不敢停留,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拉开房门,冲了出去,连门都没来得及关。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下人都没有,像是被人刻意清空过一般。
苏清欢顾不得疑惑,只知道拼命往前跑,穿过回廊,穿过花园,一路跌跌撞撞,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逃出了这座让她窒息的豪华宅院。
直到跑出很远,确定身后没有人追来,她才扶着墙,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息。
阳光刺眼,街头已经有了很多小贩在叫卖,一声声的叫卖,让她找回一丝真实感。
她活下来了。
她跑出来了。
苏清欢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别院的方向,眼神复杂,却又带着一丝决绝。
陌生男人,对不起了。
你我就当是一场意外,互不吃亏,从此两清。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这辈子,最好再也不要相见!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凌乱的男装,遮住自己泛红的眼眶和慌乱的神色,转身朝着与丞相府大门相反的方向绕去。
她不敢走正门。
她得从狗洞回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仓皇逃离的那间卧房里。
床上的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双漆黑深邃、如同寒潭一般的眸子,没有半分睡意,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一切。
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望着那道慌不择路逃跑的背影,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枕边残留的、属于少女的淡淡馨香,那股干净清甜的气息,与他身上的冷香缠在一起,格外相融。
眸色深沉如海,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苏清欢。
想跑?
你跑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