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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一道裂痕 家宴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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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江池的车停到了江家老宅门口。
谢临下车的时候,手指轻轻攥紧。
“跟着我就好。”江池轻轻在他耳边说,语气平静,却给了谢临十足的安全感。
主楼大厅很高,水晶灯洒下暖和的光。江老爷子坐在中间的紫檀木椅子上,看见他们进来,脸上露出笑。
“阿池回来了。”老爷子声音很亮,看向谢临时,笑得更温和,“小谢也来了,好,好。”
“爷爷。”江池轻轻点头,谢临也跟着小声问好。
“坐吧,就等你们吃饭了。”老爷子挥挥手,管家李叔马上过来带他们入座。
餐厅里,长长的能坐二十多个人的西式餐桌,现在只坐了五个人。老爷子坐在主位,左边是江父江母,右边空着两个位子给江池和谢临。
谢临坐下时,能感觉到江父江母在看自己。他们的目光客气又克制,没有明显的打量,也没有温度,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就移开了视线。
“小谢最近在忙什么?”老爷子态度很亲切。
“在学珠宝设计和商业管理。”谢临回答得很小心,“江先生给我安排了课程。”
“挺好的。”老爷子点头,“年轻人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佣人开始上菜,是精致的淮扬菜。谢临安静地吃饭,尽量不引人注目。这个家的气氛,表面很和睦,私下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生疏。
江池和父亲说话简短又正式,内容都是公司业务和行业情况。江母偶尔插几句,语气温柔。
“对了。”吃到一半,江母突然开口,语气很轻松,“叶疏桐那孩子上周来看我了,还带了自己做的点心,真是有心。”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奇怪。
江池放下筷子,声音带着不悦:“母亲。”
“好好好,不说了。”江母笑了笑,看向谢临,“小谢多吃点,看你太瘦了。”
语气很客气,勉强算得上是关心,可谢临听得出刻意的疏远,那是主人对客人的礼貌,不是家人的亲近,不过谢临现在也不在乎了。
“谢谢伯母。”他小声说。
接下来的晚饭就在奇怪的安静里过去。
吃完饭后,江爷爷、江父和江池去书房谈事情,江母在偏厅喝茶。谢临哪边都不属于,就一个人走到露台上。
夜里的花园很好看,灯光照着小路,远处是城市的灯光。夜风有点凉,带着草木的香味。
“觉得闷?”
谢临转过身,江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手里端着两杯茶。
“没有。”谢临接过茶杯,温热的感觉从杯子传过来,“只是出来透透气。”
江池站在他身边,两个人一起看着夜色。露台下的花园里,园丁在修剪玫瑰,剪刀的声音在安静里特别清楚。
“我母亲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江池忽然说。
谢临喝了一口茶,茉莉的香味在嘴里散开:“阿姨她说的是实话。”
江池看向他,月光下,谢临的侧脸线条很软,眼神平静得过头。
“谢临——”
“江先生。”谢临打断他,声音很轻,“我知道自己的位置,您不用解释。”
江池不说话了,露台上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十分钟后,他们告辞离开。江父江母送到门口,态度礼貌周到,却一直保持着距离。
“小谢,常回来。”江母对谢临说,笑容很标准。
“谢谢伯母。”谢临微微弯腰。
车子开出老宅,梧桐树的影子在车窗上飞快后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音。
谢临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光越来越近,老宅的安静被远远丢在后面。
“叶小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楚,“就是你要娶的人吗?”
江池握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
沉默在车厢里散开,像墨水滴进水里,慢慢晕开。
“可能是。”最后,江池只说了这三个字。
可能,只是可能。谢临听懂了,在江家这样的家庭里,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门当户对,利益结合,这些都比“可能”更重要。
“她很好吧?”谢临又问,眼睛依旧看着窗外。
江池沉默了更久。
“她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叶家和我们家是世交,她受过好教育,性格温柔,能当好江家的女主人。”
评价很客观,像在说一个商业合作对象的条件。
谢临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停在高档公寓楼下时,已经快十点了。谢临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江池叫住了他。
“谢临。”
他转过头。
江池看着他,车里灯光很暗,看不清表情,声音却清楚又认真:“契约这段时间,我不会和任何人有关系让你难堪。”
谢临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
“您不用向我保证什么。”他轻声说,“契约里没有这一条。”
“我知道。”江池的声音很低,“但这是一个人应该有的道德底线。”
谢临推开车门,夜风吹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的凉意和热闹。
“晚安,江先生。”
“晚安。”
车门关上了,谢临没有回头,直接走进公寓大楼。电梯上升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江池为他准备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平静。
像一张精致的假面具。
回到公寓,他走到窗边。楼下,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还停在原地,没有开走。
谢临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车灯灭了,发动机也停了,车在那里,像一座安静的雕塑。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终于,车子重新启动,慢慢开进夜色里,消失在街道尽头。
谢临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胳膊发凉。他拉上窗帘,打开灯,明亮的光一下子充满整个房间。
书房里,那台专业设计电脑安静地放在那里。
谢临坐在书桌前,打开绘图软件。空白的屏幕展开,像一片等着画画的白纸。
他拿起压感笔,画了一轮月亮,不是圆的,是弯月,清冷又孤单。然后他开始画荆棘,细细的,带着尖刺,从月亮下面往上绕,一圈又一圈,慢慢盖住大半个月亮。
荆棘画得很密,每一根刺都很清楚,好像一碰就会流血。可月光还是从荆棘的缝隙里透出来,很弱,却一直不肯消失。
谢临画得很专心,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荆棘缠着月亮。
被绑住的光,关在笼子里的自由,碰不到的好看。
他画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凌晨一点才停下。保存文件时,他犹豫了一下,最后把文件命名为:“Thorn_Moon_01”。
关掉电脑,书房暗了下来。只有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缝,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
谢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