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诡异的缘分 ...
-
早上九点,岑渡坐上了开往南站的二号线。
地铁上到处都是拖着大块头行李箱的人,坐着的,站着的,把整个地铁车厢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年轻人大多是戴着耳机低头戳着屏幕,中老年人三五个挤成一群用方言叽里咕噜的唠家常。地铁开了半程,车厢里的人头已经翻了一番。
岑渡站在一根钢管旁边,饶有兴致的观察着周围。破天荒的,他乘地铁没有在玩手机。大概是因为兴奋吧。
到站,他夹在人流里挤出车厢。扫了通行码乘上电梯,然后寻着B口去了。
10:40-11:55, H市东至N市站,G1962
他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变得健忘,同一行消息。他在找B口的过程中确认了又确认。人很多,他到的时候,列车已经停靠,密密麻麻的人正从各个出口涌出来,全方位的遮挡住他的视线。
事实上,就算人群没有遮挡住他的视线,岑渡也找不到C。他只知道C的行李箱是横纹灰色的,上面贴了一个无牙仔。
“喂,你在哪”岑渡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最终放弃了肉眼寻找无牙仔行李箱的打算。电话嘟嘟响了两声,挂了。
-出出口了。下午有事。快一点。
岑渡心说我不是在这么,可是我就是找不到你啊,这算怎么个事儿。
茫茫人海,他要找一个灰色的无牙仔行李箱。唔。
岑渡回头看了看站在对面那个柱子旁边的志愿者,本打算过去问问有没有看到过一个拖着灰色无牙仔的行李箱的人经过,心里边天人交战,还没迈开步,耳根先紧张地发烫,只好作罢。
可是找不到人怎么办呢?岑渡咬了咬牙,干脆挤进人群扒拉。
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来不及了。我打车先走了,有缘再会。
我咧个,岑渡读完差点爆粗口,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他差不多要怀疑C是不是在躲着他了,要不怎么他在B口守了这么久,连人影都没见着。
不过现在不是急的时候,十二点二十多,下午那个炳麟的会也要迟到了。他骂骂咧咧挤出火车站,掏出约车软件叫车。
等车的间隙,岑渡买了一个煎饼果子。
一边嚼他一边回身看了看身后这个庞然巨物,灰白的,上面嵌着N市站三个巨大的红字。莫名的,心里面油然生出一种感慨和茫然。他有好几年没有乘过高铁了,最后一次乘高铁回家,还是疫情前的记忆。
岑渡无厘头地想着,他的人生在过去的某一刻,是不是悄然被人转折了的。
车上,岑渡发消息问C,住的酒店在哪里,他晚上可以去找他。
他盯着那个咖啡色头像下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忽闪了几回,最后变回了离线状态。
YZ高级中学比岑渡想象得要气派得多,而且从正面看上去似乎比他的学校要大。
岑渡小步穿过广场,登上报告厅的台阶。大门两侧巨大的LED显示屏上边“炳麟第四届……欢迎各位代表莅临”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烟花。
大厅中央堆名牌资料的三排桌子旁边,本校的两个志愿者已经坐下玩儿手机,显示着岑渡已经迟到了,而且迟到很久了。后面音响的声音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这边领名牌。是YL副代表?”有个穿校服戴眼镜的女生站起来,从零星铺在桌子上到挂牌中抽出一个递到岑渡面前。“你的伴手礼”。另一位校服女生递过来个帆布袋。
岑渡来不及琢磨对方怎么猜得这么准确,接过来谢了一声,赶紧小步往声音来远跑去。
“免责声明带了吗,同学。”旁边一个管一碟纸质文件的校服男生出声。“没,明天补。”
“诶,那边是厕所,去一楼大报告厅的话得走中间楼梯。”另一个志愿者在后边喊。
岑渡原地打转,瞄准楼梯口一溜烟冲下去,耳朵还尬得发烫。
-进来后坐我旁边。
-我穿黑色大衣,戴会场提供的炳麟字样口罩。不知道长什么样就看看你的伴手礼,里面应该也有这样东西。
岑渡来的路上,看到YL正代给他的留言。时间差不多刚刚好是C离线之后。岑渡留心看了一下正代在总群里的备注:徐策。
会议的开幕式显然是已经错过不少,现在听着里面,大概正好是秘书长讲话。岑渡能够想象的出来,报告厅后面几米远,一个摄像机正架着拍摄讲话。
现在进去吗,现在不进去吗,岑渡心跳得整个人慌慌的。
嗡,嗡。新消息。
岑渡赶紧点开信息来看,还是正代发过来的。
-迟到了,还是退会了。
句号结尾,陈述句。明明就是八个字,凉意透过屏幕扑面袭来。这么凶干什么。岑渡不由得想到C,这家伙自从寒假以来一直都这个态度。当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牙齿不由得尴尬的咬了一下舌尖。嘶,疼。
-快到了。
-第二排右数第四个。
岑渡下定决心,从右门猫着腰进去,盯着地板溜到了二排。右数一二座都有人坐着,岑渡一脸歉意地看着她们起身让出条通道,费力地挪到了三座。他打眼看了看四座的男生,黑色大衣,印会场logo的黑口罩,没错了,是刚刚给自己发消息的那位,徐策同志。
岑渡松了一口气的坐下。他余光瞄到徐策正准备起身挪位置,瞥眼看见自己坐下了,顿住,偏头盯了两秒,就回正目光坚决地目不斜视地去看主席台上的讲话。
岑渡把伴手礼塞到地上,摆正。他假装不经意地碰了碰耳垂,啧,还在没出息的发烫。
两秒后,岑渡直起上半身,小幅度地环视四周,瞅着场下的代表大多数在处理手上的文件,做会前准备,或者和自己认识的代表小声沟通,于是心里稍稍安定一点,斜过身子贴近YL正代也就是这位徐策同志的耳边。
“哈喽,我是岑渡,YL副代”他小声说,目光顺着徐策看得方向飘到了仍在讲话的秘书长身上。对方头发完完全全的像是烫过一样,岑渡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高中生。他想起自己学校模联设的社长天天扎个高马尾,戴着一副薄框眼镜,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天天苦命读书的三好学生。
“徐策。安理会YL正代。”徐策语气略有点生硬。岑渡下意识收回目光,正好撞见他盯着自己的脸看。
“噢,”岑渡诧异地顿住,点开笔记软件,截图发过去,“我路上写了点发言稿,你要不要看一看?”
“我用不着。”气氛有些陷入僵死的状态。
岑渡看着徐策那边已经低头拨弄手机屏幕,抬起右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姿势,讪讪地闭嘴。
好在场上那边讲话差不多结束了。一个自称是DM的穿着颜色鲜艳的羽绒服的瘦高个举着话筒很快地说着致辞,很快地宣布开幕式到此为止。他是场上唯一没有穿着正装的,后来解释说因为行李落在酒店了,赶时间,忘记换,就这么直冲会场了。
事实上,接下来的几天会程,这位尊敬的DM一直都穿着这套审美污染的羽绒服,没有换上只存在于他的语言中的那套正装。
“那么现在来么,我们进行破冰,也就是每个人对着我们在场的代表进行自我介绍。”
“我们学团的成员呢,刚刚已经在场上做过自我介绍了,那么现在就由各位代表自主发言吧。”
“有没有想先做自我介绍的代表?”彩色毛毛虫停顿了一会,岑渡旁边那俩女生靠在一起抿着嘴低笑着摇头。“那我们按顺序来吧,横着来走s型路线。好的,现在有请第一位,这是,原子能ELS代表。”
一排除了学团就坐了一位,这位“幸运”的代表接过话筒,碰地起立,先对着前后眼花缭乱地鞠了两躬,然后开始叽里呱啦的介绍他的爱好。
语毕,话筒传到岑渡隔一座的那个女生手上,只半分钟不到,东西就塞进了岑渡的手里。
岑渡的心刷地跳起来,直突突跳太阳穴,脑瓜子嗡嗡的。“我,我叫岑渡,本次会议的安理会YL代表,副代表——来自NB中学。一参。”他勉强调大自己的音量,找补似的的多说了两句,一边心里已经后悔贸然报名参加模联会议了,就自己这种当众说话都会心慌发抖的I人参会?怎么想的。
岑渡一边坐下一边把话筒递给旁边的徐策,就看他翘着三个手指小心的捏过话筒上端,像是刻意避免碰到什么脏东西。
什么鬼,他在心里暗暗吐槽。
“很荣幸与在场各位优秀代表相遇。这是炳麟的荣幸,更是我的荣幸。我是徐策,徐徐图之,从容有策的徐策。”徐策微笑着,目光扫过眼前众人,不易察觉地瞪了身边的岑渡一眼,“我来自H市XS中学。正如Y高炳麟的期许,‘炳炳麟麟,岂不宜哉’,愿我们在本次会场上能纵横议题,亦能从容相待。”
什么完美的介绍语,什么完美的参会人设!岑渡抓狂地抠着手机壳,懊恼更甚。
不过岑渡很快的就为自己做好了思想工作,“徐策,徐大佬,我就是个没经验的一参,您都三参了,帮忙带带我呗。”他言辞恳切,一边小声说着,一边去拉徐策的手。
徐策的左手手动了一下,没有从岑渡的双手包围中抽出来,反倒是用力反掐了一下。“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包揽你全部的发言任务吗?”
“一讲话就紧张。这可怎么办啊。”徐策愉快地恶魔低语,“中东he危机联动,我们可是会议中心哦。对了,你有没有发现,有个原子能会场的代表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