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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次见面
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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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明市区的高中生已经冲向他们美好的寒假,二月十几号,除夕夜前的第四天。不过岑渡则是忙着迎接好容易盼来了的属于他的寒假最美时刻。愉快的模联大会,而且是尤其刺激的双平台危机联动模式。
虽然不是在自己学校开会,虽然不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虽然同一个会场认识的一个人都没有,他还是很兴奋,以至于——
来早了。诺大的中学校报告厅里,岑渡一个人端坐着玩手机,刻意挺直了脊背,西装革履。
差不多是午饭的点,上回他出去观望的时候,外面大厅的几个本校志愿者正凑在一起吃盒饭,香气很诱人。
他舔了舔嘴唇,也想点外卖来吃。但是看看微信钱包个位数的余额数字,他的手最终还是不情愿地伸向书包里,掏出了早上出门前老妈塞进来的储备粮。
喝空了的牛奶盒子倒搁在座椅旁边的扶手上,永优的logo素面朝天地怼着天花板灯,岑渡嘴里叼着半条被啃空了内里柔软芯子的吐司边,手上打着字给人回复消息。
-学长,我出门比较早,人已经在永县高级中学了。
-可以让我一会跟你坐一块么?正好请教请教你的参会经验,你也知道,我们这届高一特倒霉,整整五个月长度的超长学期,社团课却被各种校领导的安排冲得乱七八糟。数下来拢共只有三节,还不够讲到正式会议内容的。[无语][无语]
编辑完信息,点击发送。看看时间距离开幕式还早得很,岑渡不急着等这位学长的消息,便跳转页面回到了刚刚在翻着列表的另一个QQ账号。
岑渡一共有两个QQ账号,一个是和他老妈共用的,明面上用来联系熟人或非熟人的“正式号”。另一个是他自己偷偷注册的,秘密藏起来的生活小号,跟密友什么的,聊天打视频都在这里,使得这个潦草的账号成为一个藏在岑渡的生活的缝隙里的秘密基地。而这秘密基地里边,不仅仅有幼儿时期藏秘密的刺激的快乐,无形之中,也藏进了岑渡的少年心事。
算不上网恋,只是聊得比较投机,对人家冒出了兴趣和好感。暑假的时候因为查各所高中的信息偶然相识,四舍五入,认识了有半年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把这位异校学长从QQ空间搬到自己心里的。事情自然而然的发生了,他也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并且任由心里那块装着对方的一亩三分地随着时间的脚步,装潢上气球、野花、云彩。
岑渡点进聊天框,最新的消息还留在一周前,寒假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他发送过去的问候,“学长,我放寒假啦,你那边怎么样?”往上翻,蓝的白的消息纵横交错,拼接成一副鲜艳欢愉的光景。都是一些简短而生动的平常话,比如“今天怎么样”“很好”“火烧云很美”“祝你好梦”。
只不过,所有一来一去的消息都到那条“你那边怎么样”的气泡戛然而止。
岑渡目光淡淡地注视着不再更新的聊天框,思绪飘走了一会,等到淡褐色的眸子重新聚焦,他退出沉寂的聊天框,点着左上角自己的线条小狗头像切出小号。
玩玩罢了,付出真心就惨了,他心想,大概那句恋爱只是开玩笑,本来自己是喜欢女孩子的,不可能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改变自己的性向,又怎么会真正在一起。
只是玩的时间有些长了,要提防自己被自己骗过去。
岑渡自认为天性凉薄,从来不敏感失去。似乎这也就是事实,他确实从没有把心系在哪个旁人身上,网友是如此,挚友也是如此,无论前一天聊得多么热血沸腾,一分开,不管多么深厚的感情,很快就烟消云散了。众乐乐不如独乐乐,他这么想的。
切换账号的指令下达后,系统跳转的间隙,岑渡的目光被他的备注粘连了一瞬。许灿。思维忽的滞断了。接着一连串排着永高模联社社徽的列表跳到屏幕上,置顶的备注老妈的聊天框上顶了一个红点,消息很短,他不用点进去看就知道是什么,中午记得吃饭。
岑渡正在嚼着嘴里最后一口吐司边边。
“小岑?”短暂的脚步声之后,一个穿明绿色明制圆领袍的高个男生从报告厅右门进来。
“哦,顾钊学长,”岑渡笑呵呵地从座椅上站起来,朝顾钊挥了挥手。
顾钊踏着春风得意的步伐晃过来了,钻过一排椅子坐到岑渡正后方。迎着岑渡因为好奇和讶异而微瞪的目光,他扬手展示丝缎的质感,乐道:“你好奇我这身?一会有的你看的。”
“有时候中古委的开幕式就像一场小型的cosplay。”顾钊得意地咧着嘴的时候只露上半边牙,让岑渡想起某个神色揶揄的表情包。
“你这身,下了血本,是什么身份啊?”岑渡问。
“江西巡抚,孙燧孙德成是也。”顾钊说,“要扮演就扮演老乡。”
这届中古委的主题是1519宁王之乱。
“啊,那确实该穿得好一些,”岑渡一脸夸张,“顾学长你可得提前构思一下,下线的时候不得装一波英勇就义的悲壮感?咱‘死’不能白死,先搅他一波风云。”
“我有一计,你可曲线救国,先宁王造反,等人家官军要砍你的时候大喊‘是宁王要造反啊,宁王逼我反啊’——”
“艹,”顾钊闹着拍了一下岑渡的头,笑骂,“你盼着我下线哪。”
临近下午一点,代表们纷纷进场,报告厅从一片安静演变为了人群低沉的嗡鸣。
岑渡左边陆续来了几个代表,看挂在胸前的名牌,都是和他一个会场的。岑渡是第一次参会,可是学测填得过度好,恰恰安理会YL副代表的席位没人投志愿,他个倒霉蛋就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改学测的DH调剂到了这个会议的飓风中心的位置。原先他打算拿一个欧洲小国的席位,优哉游哉地水一程,欣赏老模联人互相博弈的飒爽英姿。
在家里的时候,他收到席位分配便试图联系正代表——一个叫徐策的,总群列表显示是隔壁之江市一所重高的学生。岑渡充分抱希望于装可怜求对方多帮自己担一些火力,毕竟能担上这个席位的,一定是拿过奖的多参老手。只不过加上好友之后,这位徐策同学一直装瞎,看不见岑渡的废话,叫岑渡的潜水计划还没成型就被瓦解了。
好吧,人生来就要奋斗和挑战自我,岑渡安慰自己。
只是挑战归挑战,眼下还得先找到徐策正代表,而这则是一个新的挑战。
岑渡还心有余悸,那家伙之前QQ上不理人呢。他莫名有一种预感,这个即将见面的徐策不是什么好货,硬说判断依据,岑渡把它归纳进心灵感应。
犹豫归犹豫,岑渡踌躇半会,认真编纂了一条新消息发过去:
-你好,徐同志,会议开始之前我们需要磨合一下,以便减少会场上我们所代表的国家的外交差漏。方便告知一下您在哪吗,我这就去找你。[微笑][微笑]
岑渡目送着消息溜到聊天框中,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趁着等待答复的间隙跳读群里没读完的会议资料文件,痴想这样子待会面对徐策本人能对话的东西就更多一些,不至于过分难堪。
五六分钟之后,手里震了一下,屏幕顶端弹出来新消息。
-位置。
两个字而已,岑渡像获救了一样,差不多要喜极而泣。
-三排左数第五。
他转头四顾,视线最终定格在正右方。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生从上边走下来,目光冷冽,一张脸刀削而成一样。他步子稳而沉,干脆像踏在了岑渡的心上,难言的感受。这么着迎着岑渡出神的目光一步步走到他身边,坐下。
岑渡不得不承认刚刚人走过来的时候他有一瞬失去了呼吸,我列个,神级气场啊。
“你好。你就是岑渡?”徐策坐定,双手搁在膝上,一双清冷的眸色撞进岑渡的眼底。
“对,是的。”岑渡回答,强迫自己盯着对方的瞳仁,不过这并没有带来什么心境上的改变,只是陷进了一片均匀的黑洞。
“一会开始会议后,你打算怎么样。”徐策毫不介意地回视,岑渡注意到他的每一个吐字都很轻很轻,轻到旁人无法窃听,可每一个字偏又都蕴藏着很沉很沉的力量。
“先,对M国的谴责反驳,然后提出诉求,表示愿意各退一步来达到和平的共同愿望。然后谈停火条件?”岑渡努力运转头脑回忆刚刚看进去的东西,措辞牵强地分析。
岑渡看着徐策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眸稍稍偏转,落在他的肩上。
徐策左侧嘴角微微提了提,“很好,那你会立于不败之地。”
岑渡盯着徐策的眼睛,心脏一抽一抽的,犯紧张,“哪里错了?”
“问题不大,只是到底谁在谈判桌上,谁在谈判桌外,你没有拎清。”徐策从大衣侧兜拿出手机,指纹解锁,目光从岑渡身上移开。
“那我?”
“没关系的。我还以为之前你给我发那一堆,废话,是因为懒,”徐策微笑了一下,“错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