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荒野相拥》闲辞里

4、同行

　　晚自习的下课铃刺破夜色，教室里瞬间炸开一阵收拾书本的哗啦声，桌椅拖动的声响、说笑打闹的声音混在一起，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教室，没一会儿就空了大半。

　　江杜慢腾腾地把笔插进笔袋，指尖微微发紧，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他不敢抬头，只敢用余光一遍又一遍地扫向旁边的位置，像只小心翼翼试探的小动物。

　　宋知意也在收拾东西，动作依旧不紧不慢，指尖划过书页时轻而稳，连翻书的声音都比旁人轻上几分。他不急不躁，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自己无关。

　　直到身边的人几乎走光，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磨蹭的同学，宋知意才合上书，慢条斯理地将书本放进书包，拉上拉链。

　　江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死死攥着书包带，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他以为对方会像往常一样，独自走进夜色里，留他一个人慢慢走回去。

　　可宋知意只是站在桌边，淡淡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又自然，没有刻意，也没有突兀：

　　“走了。”

　　江杜愣了好一瞬，才反应过来这两个字是在叫自己。

　　他猛地抬头，撞进对方眼底那片清浅的光，脸颊瞬间又热了起来，慌乱得差点碰掉桌上的本子，慌忙点点头，抓起书包就跟了上去，连声音都带着点没稳住的慌乱：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灯火通明的教学楼。

　　夜晚的风带着点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吹散了教室里闷了一晚上的燥热。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暖黄的光洒下来，把两条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靠近，时而又轻轻错开，却始终没有分开太远。

　　一路上，宋知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往前走，步伐不急不缓，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在等身边这个有点局促的人。

　　江杜也不敢多话，就这么安安静静跟在旁边，心跳却比上课时盯着难题还要乱。他偷偷侧过头，看了看身旁少年清瘦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挺翘的睫毛上，投下浅浅一层柔和的阴影，连下颌线都显得格外温柔。

　　平时走了无数遍的路，今晚却好像变得格外不一样。风是软的，夜色是静的，连路边偶尔传来的虫鸣，都像是在替他掩饰过快的心跳。他甚至悄悄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长到可以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快到岔路口时，宋知意才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那条通往江杜家方向的小路上，声音轻缓：

　　“你家往这边？”

　　江杜点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耳根都在发烫：“嗯。”

　　“那我先走了。”

　　宋知意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叮嘱，也没有刻意的寒暄，就像刚才讲题时一样自然，没有半分勉强。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清瘦挺拔，渐渐融入夜色里。

　　江杜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那道背影，直到被路灯和夜色彻底吞没，再也看不见，才慢慢收回目光。

　　风还在吹，夜里微凉，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像揣了一颗小小的、发烫的太阳。

　　他低头，轻轻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往上扬，连自己都没察觉。

　　原来被人记着、被人等着、被人顺路送一段，不用多说一句话，只是安安静静走在一起，也可以这么让人开心，这么让人安心。

　　他攥了攥书包带，脚步轻快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今晚的夜色，好像也比往常温柔了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