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一个梦想家》封渡

1、考场容不下我了 第一回月考

　　　第一章
　　今天是我初中的第一次月考。
　　第一次的成绩就像人出生的脸一样，长成什么样全靠基座，基座不好后天再怎么整容都白搭。所以我揣着要给自己捏一张绝世容颜的野心，气势十足地甩下书包，准备开干
　　。。。你等会。
　　。。。你再等会。
　　操，我笔袋丢了。
　　下了趟楼还没找着那种。
　　咋整啊……我靠，我心里就像从天台跳下去了似的，忽悠忽悠的都发愣。
　　什么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特么足下第一步被笔袋绊倒了！
　　容妙语是和我一起进考场的，看见我杵在那，跑过来凑到旁边:''风瑜！风瑜你怎么了？''
　　容妙语不喜欢学习，我向来看不上她，但现在我没有招，我只能过去找她，她很聪明，会办事还靠谱。
　　我开口，语速很快:''多余的黑笔，铅笔还有橡皮接我一根，谢谢。''
　　她蹙了下眉，摇了摇头，她声音很好听，像小提琴一样:''嗯……没有………我一般只带一支黑笔…''
　　我叹了口气就转身，知道她不可能多准备，她赶紧追上来，递给我一只铅笔:''风瑜！铅笔我有多的，你先用着涂卡''
　　:''谢谢。''我心舒服点了，她真热心。
　　:''没事！一定别紧张！快去吧''
　　现在已经有一根铅笔，需要一块橡皮，去找讲台老师借了，黑笔……我下楼回班都没找到。
　　但是我班考场有个王瑾熙。他学习很好，正好我对他也挺好奇的，于是过去找他:快！接我根笔。
　　全都借过了回来，我跑着回了班级。全借完了刚坐下，看见班主任李纯像一个大蝙蝠一样，拎着笔袋站在考场门口冲我喊:风瑜，这是不是你的笔袋？
　　是，太是了，就是出现的太晚了。我咬牙切齿的想着，过去接过了我的笔袋
　　我的笔尖和钟表一同摆动着，卷子翻过，越过了时间，迎来了午饭。
　　笔尖的节奏和钟表同步。卷子翻过几面，上午便潦草地结束。
　　路过讲台时，李纯扯着嗓子喊我：“哎！今天！多亏了我吧？没我你这试可咋考？”
　　我讨厌她那股邀功的劲儿，但感激是真的。我堆起笑说谢谢。她又问，没笔那会儿是怎么考的。
　　话头被挑起，四周的目光聚拢过来。原本该羞耻的事，竟让我生出一股表演欲。我把早上的狼狈添油加醋讲了一遍，语速飞快，绘声绘色，大有一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架势。
　　李纯笑着拍了下我后脑勺：“德行！”我顺势装模作样地“逃”出教室。
　　走廊喧闹，我猛地想起——笔还没还。
　　我找到王瑾熙，把笔递过去，语气诚恳：“谢谢啊。”
　　他接过去，没应那句谢，却用指腹捻了捻笔管，然后——当着我的面，拧开笔杆，抽出了笔芯。
　　动作流畅得像个实验室操作。
　　他举到眼前，声音轻快，带着点好奇：“看看你用了多少。”
　　接着，真从笔袋里摸出把塑料格尺，抵在墨水管上量了量。
　　“嗯，还行。”他得出结论，“没费多少。”
　　我被他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撞懵了，回过神才笑骂出来：“多用点你能破产啊？”
　　“哎，”他这才抬起眼看我，嘴角噙着笑，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你脾气还挺爆。”
　　“那当然，”我歪着头，迎上他的目光，月考给我的底气在血管里嗡嗡作响，“姐脾气不好，不服憋着。”
　　他没说话，就那样笑着看我。笑里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那笑容像个温柔的真空罩，把我那点虚张声势的得意一点点抽走，只剩下一点无处着落的尴尬。
　　我转身去吃饭，脚步比来时快。
　　我们本来是有食堂的，疫情以后不让用了，现在全挤在走廊外面打饭，回教室吃饭，初中在说话这点管的还算人性化，让你小声说几句放松一下。
　　我看见几个身影聚在一起，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竟然不带我。
　　我也过去凑合，推了推旁边那个又小又瘦的女生：“舒悦？他们聊什么呢？”
　　舒悦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杨玉璇——她是那里面唯一一个女生：“不道，成天搁那儿瞎唠。”
　　我细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的生理心理双重不适，那里面有顾延舟和王瑾熙，两个周考常年满分的数学课代表，有俞潇澜，成绩如何不知道，但特别特别有钱，家里做高奢时尚品的，气质好的连星华这种开线掉色还不修身的校服都能穿出限定款的调调。还有个戴皓轩，一直和他们混在一起，看上去就不好惹乎。
　　你杨玉璇凭什么是那个圈子里的唯一一个女生？
　　我端着饭盒，径直走到那个圈子边缘。说也奇怪，我刚站定，他们正聊着的、关于某个国际科技展的话题，像被掐断了信号，戛然而止。
　　几道目光落在我身上。顾延舟挑了挑眉，俞潇澜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杨玉璇的眼神里有些许打量。
　　王瑾熙先开了口。他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新奇又有点局促的笑，话竟说得有点结巴：
　　“内个······风瑜啊，那个……你以后真的想当作家啊？”
　　啊，我想起来了，当时刚开学自我介绍我是这么说的。
　　“是啊。”我很自然地承认。
　　“那可不好挣钱啊。”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善意的、却更伤人的提醒，听得我只想笑，这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吓唬我吗。
　　“进了作协有固定工资，一个月五六千呢，“而且作家有版税。雨果去世一百多年了，每年版税还有三五百万。”
　　杨玉璇恰到好处地插进来，声音柔柔的，笑容甜甜的，但我听着就是不高兴：“风瑜，你确定自己以后会像雨果一样厉害吗？”
　　我本着我妈的教育——人要学会低调，把“一定会”硬生生咽回去，在喉咙里滚成一句谦虚的：“我努力。”
　　王瑾熙像是得到了某种验证，不在乎地耸耸肩：“能怎么样呢？只会文学，出路太窄了。”
　　那句话像个苍蝇，不伤人，但我听着很恶心。
　　我抬起头，毫不客气地看回去：“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诶，这时候这货精神了，脑袋一扬像要打鸣一样，好像就等着我问这个呢：“航空！
　　诶，您说巧不巧，我最近写的小说女主是空军，这家伙踢到铁板了。
　　我微笑着回应他，其实是想收拾他了“我也喜欢航天。如果你感兴趣，我们也可以聊聊这个。”
　　他脸上那种随处可见的向下兼容瞬间冻住，然后慢慢融化成一种更复杂的神情——惊讶，被冒犯，以及一种强烈的、被挑战的兴趣（我不知道他哪来的兴趣）。他眼睛眯起来，像在重新聚焦打量我：
　　“你会什么啊？”
　　我很好脾气的问他，像在安抚一个弟弟：“你想问什么？”
　　他几乎没停顿，给我抛问题：
　　“王伟当年那架被收藏的飞机机号你知道吗？”
　　走廊的嘈杂在那一刻退得很远。我看见顾延舟停下了转笔，俞潇澜也在看我，舒悦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仓鼠一样的眼睛盯着我看。
　　“81192。”“当然，这只是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我记得关于那架飞机的具体编号，还有其他的考据和传说。”
　　是，这个问题是挺难的，不然王瑾熙也不会用它来治我，但实在太可惜了，我们小学五年级正好开过王伟的班会。
　　但我没听见声音，只有肉眼可见的沉默。
　　王瑾熙盯着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空白的神情，不是轻蔑，也不是悲悯，而是一种愣怔。
　　我转身离开，背对着那个突然安静的圈子。心跳得有点快，但不是因为紧张，是我特么心虚，多问一个问题我都得挂在那里
　　人声鼎沸，我嚼着米饭——饭突然变的很香，心里却异常清晰：刚才那点交锋的输赢，比起即将公布的月考排名，轻得像一粒灰尘。
　　在星华，成绩就是重力。没有它的牵引，一切都会失重飘散，包括尊严，包括喜怒。我那点逼没有月考，装了比没装还难看。
　　天大地大，月考最大。这不是选择，是生存定律。
　　考试的过程是无聊的，考完试才会有点意思，今天晚上有晚自习，从六点上到七点半，还没有作业。
　　我打算自己做点事情，比如做个数学卷子之类的，绝对不能因为学校手松我就放松，不然到最后被摔下去的只有我自己。
　　我靠……等会，数学卷子现在没有很重要了，后面的姚晓天在玩手机！
　　我的天呐他在玩手机……他怎么敢带进来的。
　　我怼了一下前面的沈毓:诶，你看后面
　　沈毓没听见，我又怼了一下:诶！你看啊，后面那个姚晓天！
　　沈毓这才回头，我们两个冒着被抓说话的风险贼不溜秋地看着，姚晓天没注意到我们，低着头在笑。
　　更刺激的来了，李纯看见了，那个大黑蝙蝠迈着惊天动地的步子''咚咚咚''的砸过来，我隔两排都能听见，姚晓天那个蠢东西还没反应，越笑越开心。
　　李纯一把抓住姚晓天的手机:''拿来！''
　　姚晓天用眼白问候了一下李纯，嫌弃的撇了下嘴，不慌不忙把手机一抽
　　:''啧·····我中奖了！你等会儿！''
　　好像李纯是个不识趣不省心的人，他这尊大佛淡定的接待，推开，让施主稍安勿躁，别毁了他道行。
　　卧槽，牛逼。虽然这四个字非常粗鲁，但是真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