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渲染》弦色轨迹

1、独家气味 “叮咚

　　“叮咚。”
　　「近日，本市著名企业长丰集团前董事长钱德荣找回来失散多年的小儿子。据悉，小儿子是在幼时与钱家夫妇逛图书馆时走散的，如今，小儿子归家，钱董事却于不久前因病去世，最终未能相认，钱夫人在发布会上泣不成声……芽火娱乐持续为您报道。」
　　新闻推送从手机上弹出来。
　　古琛瞥了一眼，不是找他的消息，于是随手清理了这些通知，继续整理昨天弄乱的书。
　　书一本一本摆放整齐，很无聊的工作，像他倒是很搭。
　　书咖的同事嘉柠来了一句：“从没听过那位钱董还有个走失多年的孩子啊？是不是我那时候年纪太小了。”
　　长丰集团是很有名的，国民关注度很高，因此家长里短的事情也经常会占据娱乐新闻板块的一部分，在热搜榜上有一席之地。
　　但古琛不怎么关注社会新闻，也不认识这些大人物，他放下手机，继续干自己的事，“可能确实是太小了，不记事。”
　　蓝隅书咖早上这个点没什么人，他在检查整理书架上的书籍，那个叫嘉柠的小姑娘在制作台做准备工作。
　　“琛哥，你想不想去香水探店？”小柠问他。
　　“嗯？我吗？”古琛有点没想到。
　　去香水店吗？
　　他突然想到了前几天的早晨在地铁站遇到的那个人。
　　整理书籍的手顿了顿。
　　小柠一边练拉花，一遍给他解释：“嗷，陈姐约咱们周五下午去团建，陶冶一下情操，顺便给我咱们店选一个氛围香，姐说男士的意见也是很重要的，毕竟来咱们店的不只有女生，所以问你想不想去。”
　　见到古琛似乎在发呆没有回应，她补充道：“不过，琛哥，你要是对这个不太感冒的话也不用勉强，团建活动，陈姐还准备了攀岩馆，剧本杀，嗯……还有密室。”她一边跟古琛聊天，一般照着教程学习小狗拉花。
　　那个人身上的气味……
　　上周四，他像往常一样，耷拉着眼皮半死不活地走进了人不是很多的12号线地铁，找了个位置靠着座椅发呆。
　　看了下手机，6点31分。
　　地铁走走停停，电梯门开开合合，他从首发站开始坐，人慢慢像水宝宝一样逐渐挤满车厢。
　　在生活的欲望中，越来越让人喘不过气。
　　他被挤得不耐地眯了眯眼睛。
　　“和平里北街到了。”
　　还有几站就要到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
　　一抹亮色扎眼地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青蓝色的羽绒服，金色的头发被蓝色的针织帽压得只露出一小部分遮住鬓角，极具冲击性和设计感的涂鸦浅色牛仔裤，亮色的背包，上面还挂着一个丑萌丑萌的彩色玩偶。
　　在遍地都是黑色羽绒服的地铁上毫不费力的脱颖而出。
　　跟许多人一样，古琛的视线无意识的在他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像是小猫本能的追随亮晶晶的东西。
　　直到视线慢慢涣散，他开始继续发呆思考人生。
　　“娄越，今天再迟到你就不用来了！”电话声太远太太模糊，传不进古琛的耳朵。
　　“哦。”亮色羽绒服说。
　　模糊的亮色羽绒服在古琛的可见范围内越来越大，他不由地回神，这个男人在他旁边坐下了。
　　一股香气不讲道理地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香味本身却不似本人张扬霸道，异常的柔和。
　　很好闻。
　　但是他不懂花，也不懂香水，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味道。
　　当香香的亮色羽绒服起身走的时候，他蜷缩了一下手指。
　　他有点想挽留一下这个香气。
　　但是他还有一站。
　　最终，他拿出手机，划开黑白色屏保，应用界面依旧是黑白色，在备忘录里写下：
　　“如果再见到青蓝色，要礼貌问一下他的香水是什么味道的。”
　　那如果没有见到，那就算了。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还是太浅了，他略带期待的坐了好几天12号线，都没有闻到熟悉的香味儿，或许有的人一生只有擦肩之缘，很正常，他想。
　　“琛哥，琛哥？”嘉柠见古琛很久没回应，刚巧一个完美的小狗拉花做好了，迫不及待地拿过来展示，叫了他几声。
　　“嗯，香水店吧，我最近蛮感兴趣的。”古琛放下手里正在包的书皮，看了一眼小狗拉花。
　　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狗。
　　“很厉害。”他说。
　　“那当然，想不想学？”小柠挑了挑眉。
　　“有点。”古琛真有点想学，为什么有人做拉花也能很开心，还能做出这么多花样。
　　“行，姐得空了教你。我现在要做个小猫耳朵试试。”嘉柠脚步轻快地回去，拿着收集好的咖啡废渣酣畅淋漓的继续练了。
　　指针快指到十的时候，有人推开了书咖的门，忙碌的上班生活开始了。
　　“欢迎光临蓝隅书咖，请问需要点什么呢，女士？”
　　这样的日子重复到周五。
　　“快下班了！”嘉柠扫视了一眼基本上快走完的顾客，非常满意，哼着歌去清理餐桌。
　　与嘉柠不同，古琛对下班和周末也没有多期待，他机械地洗着咖啡杯和盘子，思绪不知道到哪里旅游去了。
　　“小柠，小琛，小鱼，收拾一下，我跟菲姐在外面等你们。”快到下午打烊的时间，陈店长推开门，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喊他们出门。
　　“好耶！”嘉柠回应一声。
　　“好的。”古琛也表示听到了。
　　刚好工作也做完了，古琛去里间换掉工服，换上自己的衣服，褐色夹克里面叠穿了一个深色毛衣开衫，思考了一下外面的温度，从挎包里拿出单薄廉价的灰色的围巾随意围在脖子上。
　　换好衣服推门出去，刚好嘉柠也好了，她正收拾自己带来的精致小包包：“终于下班了，这一天，可累死我了。”
　　“可以下班好好放松一下了。”古琛回答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看自己查到的关于香水的资料，木质调，水生调，东方调……还有各自的常用香料，他感觉自己的想象力有些匮乏，单靠这些形容词，他还是形容不出那天那个亮色羽绒服的味道。
　　不过，待会可能就要知道了。
　　他靠在门口的玻璃上，等着大家都出来，负责关门关灯。
　　“好了好了，陈姐，我也好了！”小鱼姐最后一个出来，她今天也化了很精致的妆。
　　“欸，小柠，你的睫毛没翘起来，我帮你调整一下。”菲姐检查了一下每个人，最后满意地点点头。
　　古琛站在路边，看着周围矮矮的石砖围墙，路灯昏暗，显得这条街格外的老派。
　　“都有驾照吧，摇骰子抽人，最小的开车。”陈店长率先在群里发起骰子表情：
　　「六点。」
　　古琛投下骰子，「四点。」
　　群里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发出来。
　　「五点」
　　「六点」
　　「三点」
　　倒霉蛋是小鱼，小鱼认赌服输，完全没有推辞。
　　“走了。”小鱼说。
　　古琛坐上副驾，三位女士一起坐在后排。
　　他一向话比较少，不怎么参与话题，没人提到他名字的时候，他甚至连听觉都关闭了。
　　他看着窗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最近一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他不太擅长与人打交道，很少招惹什么事情，但是命运这个编剧并不喜欢平淡的故事，所以事情主动敲响了他的出租屋门。
　　“你就是那个女人的孩子？”那披着精致大衣，挎着名贵包包的女士，怒气冲冲地带着他的气质斯文矜贵的儿子走进了他的家门。
　　情绪不太稳定地给他带来了一个天打雷劈的消息，他，古琛，不是孤儿院无父无母的孩子，是一个这位女士的丈夫和其情人的私生子。
　　他正数着工资的手一松，轻轻地飘落到地上，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我会找律师，他的遗产你该分多少是多少，多一分你也拿不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出租屋太寒酸了，还是出自别的什么原因，最终女士也没有像电视剧一样发作，留下这句话离开了。
　　窗外的城市夜景也死气沉沉的，没有什么生气。
　　这几天北京不再下雪了。
　　春天是不是要到了。
　　车停在一家香水艺术馆门口。
　　大家跟着陈店长一起进去，古琛在门口的气味印象区停留了一会。
　　等大家开始找自己喜欢的气味，准备调香时，古琛在各种各样的气味前开始寻找他印象里的香水味。
　　其实也不一定能找到一模一样的。
　　每个香水都不可能加入一种味道，比例不用，味道也不会相同。
　　但他想找一个相近的。
　　在原料区前一个一个慢慢走过，按下气泵，气息就会涌出些。
　　有的花香太甜腻，不是。
　　有的烟草沉香太苦闷，也不是。
　　直到品味到琥珀味儿，古琛挑了挑眉，好像有点像。
　　“先生，你是喜欢东方调吗？”工作人员见他停留很久，走过来问。
　　东方调吗？他查到过。
　　“您可以再试试辛香料、木质香料、树脂类香料，或许会有您想要的感觉。”工作人员热心的为他讲解。
　　那天那个气味是整体很柔和的，但却出乎意料的抓人。
　　这些辛香料太刺激了。
　　好像有一点点的丁香气息。
　　又挨个闻便木质香料，应该也有紫檀木。
　　古琛有些开心。
　　他好像找到了相近的气息！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心情雀跃，脚步也有些飘飘然，回到调香区，其他人有点诧异，跟平时不太一样。
　　“琛哥，有什么好事发生吗？看起来你好像很开心。”嘉柠戳了戳他。
　　“没有，找到了很喜欢的气味。”古琛将刚刚找到的气味根据老师的指导调制在一起。
　　“什么味道？什么味道，我也闻闻。”嘉柠很好奇，世界上还有能让人心情变好的香水吗？
　　古琛也不吝啬，大方的分享这个让他辗转反侧的气味。
　　他喷出一点在手腕，给嘉柠也喷一点，轻轻嗅了嗅。
　　就是这个，可能确实无法完全复刻别人的香水，但是这是他记忆里的气味了。
　　“嗯，确实很好闻啊！闻起来贵贵的。”嘉柠很直观地形容。
　　“真的吗？小柠，把手伸过来我闻一下。”店长和其他女生也很好奇。
　　“欸，确实欸，小琛的品味很好嘛。”店长夸赞！
　　古琛难得的勾了勾嘴角，但是他自己没发现。
　　走之前，他们还选了一款书卷气重一点的，文艺的香水给书店当氛围香。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喝酒吧。”店长提议。
　　女生们纷纷一键跟随。
　　“小琛，你去不去。”小鱼姐姐问他。
　　“去吧。”古琛想了想，自己现在回家也没事做，他在的话，或许陈姐们喝酒可以尽兴一些。
　　“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