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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盛情难却 二十六 父亲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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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住的是六人间病房,临床位是一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女人,她是肾衰四期,但心态很好,看起来乐观、开朗,治疗积极,她的丈夫沉默寡言,时常来陪伴,但来了也就守在一旁,不见两人聊天,时而有女人指挥他做这做那的声音,他烦躁起来会和她拌嘴几句,女人生气了横眉冷竖,便开始阴阳怪气细数当年,往往不过三句话丈夫就会败下阵来,让她别说了。
做了两个多月的‘邻居’,鲜少见到她的孩子来探望,所以每每见到柳眼来替换母亲照看父亲,又是感叹又煞是羡慕。
“老柳啊你可真是好福气,儿子长得像电视上的明星嘞,又高又帅还这么孝顺。”
女人见柳眼干活利索,有些孝顺可以装一天两天,但柳眼不像装的,她总说自己的孩子要是能像柳眼这么孝顺就好了,哪怕不能服侍,也该来探望探望,她的身体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我们家阿眼从小到大一直是最乖的孩子。”父亲很骄傲地说,接着就开始侃侃而谈关于柳眼小时候的各种优良事迹,有时候说话都费劲,夸柳眼的话倒是一句没落下过。
这样的对话,柳眼每来一回几乎都要听一遍,有种小学生家长在吹嘘自己家小孩的感觉,柳眼臊得慌,耳尖都红了,求助的小眼神小心翼翼地瞥向母亲,没想到母亲也笑弯了眉眼,附和着父亲点着头。
柳眼的一双含情眼就随了她。
“好了爸时间到了,我们要走啦,您回来再和阿姨聊天吧。”无奈,柳眼只能靠自己打断这无止境的‘炫耀’。
柳眼抱起父亲将他放在轮椅上,由于做瘘管修复期间无法进行透析,父亲的双腿肿胀无法行走自如,需要靠轮椅移动。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血透室外,柳眼坐在等候区,被炽热的光照在身上,有些发烫。
父亲每次透析都要做上四五个小时,偶尔会需要更久的时间,今天排到的位置不巧,不知不觉临近午饭点,大概还需要再等两个小时,柳眼和母亲说了一声,起身去食堂,回来再给他们带饭。
柳眼之前出院的时候还想着,以后可能再也吃不到姑墨医院的饭菜,还为此感到有些失落,没想到以另一种方式时常吃上了。
这个时间点食堂门庭若市,长长的队伍快要排到了食堂入口处。
唐俪辞还在水多婆那边接受催眠舒缓治疗,一般三小时左右,看看时间似乎差不多了,不知道结束了没有。
柳眼拿出手机,点出和栗子的对话框,给唐俪辞发了一张今天食堂的菜单照片。
每次看到栗子的头像,柳眼的心跳还是会漏一拍,这段时间以来,唐俪辞除了总喜欢在情到浓时击溃他的理智让他吐露爱语,让他许下不离开的承诺,日常相处几乎柔情蜜意,他们像一对爱侣一样形影不离,这让柳眼在这段关系中恍惚沉醉,不时清醒,艰难地对自我发出警告,不要陷得太深。
他们现在复杂的关系或许还要归功于唐俪辞那个莫名其妙的病,那个只对柳眼会产生情绪的病,柳眼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唐俪辞病好了,把他忘得干净,也好,这样他还可以像以前一样,躲在人群中默默喜欢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唐俪辞,至少他有了一段珍贵的回忆。
但有时候也会有恻隐之心,他想,唐俪辞要是一直病着,就一直需要他在身边,这样哪怕是唐伽也没办法让他离开,就这样永远永远。
肩膀处忽然被人拍了拍,同时听见一个声喊他,“阿眼。”
陷入思绪中的柳眼被这么一拍,惊了一下,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回过头一看,发现是面目和善的叶摩。
“叶医生,好久不见。”柳眼礼貌一笑。
叶摩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柳眼摇了摇头,“最近来姑墨都没遇见你,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想请你吃饭都没着落。”
“前一阵都是夜班,没想到刚换了早班就遇见了你,说来真是巧,我们总是偶遇,还挺有缘的,那就加个联系方式?”叶摩摇了摇手中的手机。
柳眼立刻主动调出二维码让叶摩扫。
“柳叔最近怎么样?”叶摩问道。
通过好友认证,柳眼收起手机,回答道:“挺好的,熬过了瘘管修复后期,今天开始恢复每周三次的透析,希望会有好消息。”
即使医生说可能恢复不到百分之百,但柳眼还是满怀信心,因为本以为熬不过修复瘘管后期的十二周,但没想到八周主治医生就说状况良好,可以恢复日常透析治疗。
“真是太好了。”叶摩感叹一声,似乎还有话想说,犹豫再三才开口,“那天在金叶私厨是你的……男朋友吗?不好意思我没想打探你的隐私,只是他似乎对我有误会,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有什么隔阂。”
“不是,我们只是朋友,叶医生你别误会。”是朋友,也是他蓄意接近的勾引对象,柳眼心里这么嘀咕,面上表情十分正直,连身体都站得板正,显得他没那么心虚。
“只是朋友?”叶摩笑了笑,被唐俪辞眼神‘凌迟’过一番,柳眼的话他是不太信的,“可我怎么觉得你们之间的气氛很不一样,你也喜欢他吧。”
柳眼不知道自己的喜欢原来这么明显,只是几面之缘的人就被看出来了?一直以来他还以为他藏得很好。
柳眼手脚僵麻,被人发现他喜欢唐俪辞的恐惧感又像浪潮呼啸而来,食堂周遭的人似乎都变成了周睇学院的学生,公告栏前他们围绕着他,环境音里细碎的交谈声都变成了曾经对他的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阿眼?”叶摩察觉到柳眼神色不对,立刻拉了拉他的手臂。
柳眼猛地从恐惧中抽离出来,额间出了些许冷汗。
叶摩带着自责的口吻,“是我吓到你了吗?”
“很抱歉,我越界了,我知道同性恋是个很小众的群体,没有人想让自己的秘密被这样公开讨论,我以为我们算朋友……”
“我……我没事。”柳眼嘘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轮到他点菜,但他心慌意乱,心不在焉,不似以往细心地荤素搭配。
柳眼随意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食不知味。
叶摩打好菜饭,端着餐盘坐到了柳眼面前,“阿眼,真的很对不起。”
柳眼看着面前这个亲切和善的人,他是个医生,他救了自己的父亲,他的脸上没有带着鄙夷,温和的眉眼间的关切是真实的。
柳眼摇摇头,“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叶摩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其实我只是好奇,你别看我年纪大你几岁,但其实我没喜欢过一个人,对女人没有,对男人……我也是第一次遇见你们这样的……所以有些好奇,如果伤害到你,我很抱歉。”
“这……”柳眼表面镇定,心里有些讶异,他们不算熟悉,这,是他可以听的吗!?
“其实我很困惑,也感到困扰,为什么你能确定喜欢一个人呢?”叶摩和善面容中带着困惑与忧愁。
虽然还没做好去做一位心灵导师的准备,但柳眼不自觉思考起叶摩的问题。
为什么?他想过的。
可以是因为遇到唐俪辞时他在桃花树下观察花瓣掉落的样子,可以是唐俪辞吹响了他递给他的那片叶子,可以是唐俪辞送过他一朵很好看的花,也可以是他发现唐俪辞在书本上写上了他的名字,还可以是唐俪辞沉醉在旋律中,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眸还一眨不眨望着他的样子。
柳眼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唐俪辞在他心里有了不同。
柳眼不禁将心中的感受说出口,“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可以有很多,也可以和那些都无关,因为理由其实不重要,会为了即将见面而期待,在一起会感到开心快乐,见不到会思念成灾,下意识的反应最直白。”
“你说的喜欢我在书上读到过,喜欢需要对方的回应这样喜欢才算成立吗?”
关于喜欢唐俪辞,柳眼心中滋味又酸又涩,现在多了一丝甜,即使唐俪辞几乎没有对他说过喜欢,但他被唐俪辞逼着一遍一遍表达述说自己的爱意的时候,是快乐的,他可以放纵自己去开口。
“这点我没办法回答你,对我而言,喜欢是我自己的事,和他人无关,我只要知道自己喜欢就够了。”
叶摩愣了愣,像是想到了什么,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哀痛,片刻嗤笑出声。
“太傻了。”他难以苟同这样不要求回报的情感,“你和我姐姐一样,是个不求回报的傻子。”
柳眼一怔,怕是触碰到了叶摩的伤心事,轻叹一声,“也许吧。”
“阿眼,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叶摩指着窗外杂乱草地中一株叶宽形状如勺的草。
柳眼点点头,“是车前草。”小时候他采摘最多的药材,可以带回家和父亲换零用钱。
“车前草,随处可见遍地可寻,可以适应各种环境,再恶劣的环境都能繁殖生长,是路边生生不息除之不尽的野草,但在药书中被列为药材上品,用处良多。”
柳眼不明所以,叶摩为什么突然说起车前草,但他被叶摩眼中异样的光彩给牵住了心神,静静地看着他,只听他说道:“我的姐姐,她的喜欢就像车前草,要遇上懂它的人才明白它珍贵,不然就会像堆野草,呼,被一把火被烧得干净。”
正听得入神之际,柳眼被一股力道猛地从位置上拽起,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反应就被拽出了食堂,两人离去的身影引起了些许人的注意。
叶摩站起身,直到看到两人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