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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知你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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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还在天际缓缓铺展,四月港岛的落日初盛不衰,咸湿的晚风卷着紫粉色的光影,一遍遍拂过港大浅灰色的校门,也拂过两人之间那几步沉默的距离。
霍明冶的目光自撞进靳亦谈眼底的那一刻,便再也没能移开,那双盛着落日的眼眸里,层层叠叠的惊喜与纠结,是不告而别的愧疚,是重逢的无措,他甚至不能叫住她,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踟蹰。
难得有些让他不知所措。
靳亦谈静静望着他。
越过他周身裹着的霞光,读懂了他眼底的挣扎。
那不是陌生人的疏离,不是偶遇的诧异,是藏着千言万语的滞留,是不知如何开口的焦灼。重逢时和撞进他目光时的悸动与愕然缓缓平复,指尖的轻颤渐渐归于冷静。她清楚地知道,
这个男人,有话要对自己说,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风又起了,掀动她的长发,像极了圣托里尼那日被海风拂乱的模样。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抬脚,一步步朝着他走去。
不用他率先开口,她踩过落满细碎花瓣的路面,不急不躁,自然,又给人机会接近,一步步缩短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走到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她停下脚步。
浪漫的落日落在两人之间,身影相向,靳亦谈笑着微微抬头看他,目光撩人而温和。
她红唇轻启,声音被晚风揉得轻柔,清晰地传到霍明冶的耳中:“霍先生,重新认识一下吗?”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那句憋了大半年的难以诉说的交织情感,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低哑回应,目光死死锁着她,连呼吸都失了章法:“好。”
喉结重重滚动,方才绷紧的肩线,竟在这一句温柔的邀约里,缓缓卸去了几分坚硬的棱角。
她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忍不住弯了眼,笑容明媚,落在他心里,她的嗓音清悦而有质感,轻而易举拨人心弦:“我叫靳亦谈,霍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这个姓名被他深深刻在脑海里。
他被她的明媚笑容感染,眼底露出分笑意:“我叫霍明冶,我也很高兴认识你,靳小姐。”
她歪头又笑了笑,故意道:“霍先生在这里停留这么久,在等人吗?”
他反守为攻:“在等你,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请靳小姐久别一叙。”
靳亦谈眼底漾开欣然,明媚大方。望着他眼底的温柔,轻轻点头,声音比方才更柔了几分,顺着晚风缠上他的耳畔:“当然。”
两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子,直直砸进霍明冶的心湖,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段不受理智掌控的情感,但一切好像都在向一个很...合适的方向发展。
说不清,也不敢确定,但就是像。
粉紫色的余晖正一点点下沉,日光下坠,把港岛的楼宇晕出浪漫的轮廓。
靳亦谈弯腰坐进霍明冶车的副驾时,晚风卷着最后一缕晚霞,拂动她细腻光泽的长发。
霍明冶坐进主驾,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偏头看她——粉紫晚霞透过车窗落进她的眼眸,把那双澄澈的眸子染得像浸了芭乐汁的琉璃,更添了几分温柔撩人。
车子平稳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导航不时的播报,混着舒缓的爵士乐,车厢里的气氛没有预想中的尴尬,反倒像这粉紫色的落日一般,慢慢烘得温热。
霍明冶偶尔侧头,能瞥见靳亦谈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发呆,茶餐厅的霓虹招牌一闪而过,她的唇角似乎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起了什么。
“在港城习惯吗?”他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指尖轻轻搭在方向盘上,
靳亦谈转过头,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比落日的霞光更软,挑挑眉:“还不错,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港城人?”
霍明冶笑了笑:“你说话有江浙的尾音,很好听,那你怎么知道我姓霍?”
靳亦谈耳尖有点红,偏过头:“你留下的线索被我找到谜底了呗。”
中环,一家餐厅木质门扉上只挂着一块小小的原木招牌,没有多余的装饰,推门进去时,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主厨年过五十,穿着雪白的厨师服,见两人进来,微微颔首致意,随即转身走向操作台。
两人被引到吧台前的位置坐下,头顶暖黄的灯落操作台的青石板上,把新鲜的刺身、醋饭、海苔都染得自带柔光。
主厨动作娴熟,先用绢布细细擦干三文鱼腹,鱼肉的油脂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再取适量醋饭,指尖沾着少许手醋,快速捏成圆润的饭团子,再铺上薄薄一片三文鱼腹,指尖轻轻一按,一枚手握完成。
“您的三文鱼腹手握,请慢用。”主厨将餐盘轻轻推到两人面前。
omakase日料的规矩,从主厨手上接过要快速送入嘴里,既是口感最佳的时候也是对主厨的一种尊重。
三文鱼的油脂裹着醋饭的酸甜,入口即化,海苔的香脆刚好中和了油脂的醇厚,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她微微眯起眼睛,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很好吃,比我上次在尖沙咀吃的那家更地道。”
“半年多来,你一直都在香港吗?”靳亦谈放下筷子,舀起一勺醋味增汤,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驱散了傍晚微凉。
霍明冶端起清酒,摇头:“没有,”他顿了顿,“前段时间一直在瑞典谈一个绿色生态类项目,最近才回国。”
靳亦谈听了点点头。
霍明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清酒盏的边缘,瓷杯的微凉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翻涌的复杂情绪,总觉得是应该就那天的不告而别道个歉。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重重滚了下,决定说清楚,他目光牢牢锁住靳亦谈的侧脸:“靳亦谈,”他的声音比方才问起她近况时更低哑了些,“半年前那个黎明我不是...”
话刚起头,还没等他说出那句“对不起”,靳亦谈便轻轻开口:“不用说这个,先吃饭。”
他愣了愣,以为是她不想听。
“我的意思是,”靳亦谈又开口,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我知道你有事,没关系。”
他的眼底,先是怔然,渐渐褪去,余下轻松,他低笑着望着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