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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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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肃穆的公堂上,杨序按照薛月枝给的线索,在讼师辩过一轮之后,独自上了场。
门口茶摊的人一波接一波,都想看他的好事。
杨序说到一半,突觉口渴,隔着如潮人影,往门外望去。
茶摊的旌旗飘扬,底下木桌旁,有一道碧绿裙摆背对着他,不动如山。
他收回眼神,继续开口:“近距离直射会深穿、力道干净,而远距离会有一道动线。但衙役方才说,血是往墙面泼洒,看来是远。”
“箭头必有重度磨损,根据你们所绘制的图画,以我的臂力,不至于一箭洞穿,但不弹飞,侧后方无痕。”
“来人,取我的箭,我亲自演示。”
杨序凌厉的眼风扫向府衙为原告聘请的讼师,对方一抖,连忙摆手,“公堂之上岂容杨二公子逞威风,况且凶器已拿,我们去哪儿变一个出来。”
“民女这儿有。”
杨序微顿,不可置信地抬首。
“呈上来。”上方的州府大人说道。
“是。”
杨序怔愣地望着碧衣女子恭敬入场,身段袅袅婷婷,她手捧着的箭矢,和他武器库里的一模一样。
那柔净清丽的面上漾开一抹气定神闲的笑,烟罗裙面金莲朵朵,摇曳的灵气,香风扑面。
杨序嘟嘟囔囔,也不知是谁说不来。
他听她先是呈上了证物,再阐述每一枚的特殊制号,以此验证罪物并非出自杨家。
他跟浮木归根般,镇定自若地坐回座位,撑着脸半阖上眸,恍惚地点点头。
是了,早前祖母曾说,每一个出自杨家的东西,都要有编号。再就是听她口若悬河地描述出了一堆,关于硬弓撒弦,弦槽不会光滑如此,勾着皮肉出颈部,必然会柱状喷射到地面……
杨序听得晕晕乎乎,眼皮子碰架的缝隙中,只有薛月枝嘴巴一张一合的画面。
等他清醒过来,已是一声厉斥。
“来人,给我拿下!”
他陡然一个激灵。
薛月枝被迫先退至一旁,登时恨铁不成钢,干看那打瞌睡的糊涂虫,迷迷瞪瞪转醒,被衙役提到一边。
仵作老头指着一碗不知所谓的白水,拿指粗的针去刺他的手,他哎哟叫了声,龇牙咧嘴。
碗中原本躺着一滴血珠,随着新鲜加入的液体,洇开,又很快合拢。
堂上的人扎堆冲在最前方,指着青瓷碗口抖上三抖,又惊恐连连地点了点杨序失去血色的脸。
“血相融了!”
“就是他奸污沈娘子!这孩子死了都能作证啊!”
薛月枝:“……”
她确认原书没有这段剧情,想必是加入破产系统后产生的蝴蝶效应。
微微偏过眼,她不想去多看杨序受伤的神情,尽管他在场上唯一算得上认识的人只有她。
杨序大叫:“我没有,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全场人一脸他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表情,将他推至木凳上的碗边,让他瞧仔细了,他被强行摁住,不住地扑腾,一行人围追堵截,差点打翻水碗。
薛月枝立在原地冷眼看着,从腰间取出一枚铜钱,猛地掷出,垫住摇晃的木凳。
同时默不作声站在杨序背后,示意他镇定。
所幸杨家请的讼师还算冷静,反应过来当即直击要害:“官府竟敢不通过家眷同意,强行剖尸取血,这是何道理!”
薛月枝点头,杀人案她算是了了,可幕后主使还有一招。
杨二郎实非不举,找个郎中一查就会露馅,不能证明他没有犯下强迫罪。只消一口咬死这就是他的亲骨肉,等激怒杨序打翻,再把沈娘子火葬,还有谁会再查?
不能再等,她立刻上前,故技重施道,“大人,我,我也怀了序哥哥的孩子。”
柔柔弱弱的声音,黏糊过去,带着几分羞涩,薛月枝缓步靠近。
没人会对一个年方十七的少女动手,除了那捧来血碗的仵作。
他警惕地虚拦了她一下,质疑道:
“你上前作甚?胎儿尚未出生,难道你也要来滴血?这可是亘古未有!”
薛月枝笑出声,“我当你不知呢。”
仵作一楞,大家的视线也纷纷投向她。
她拔高音量,尖锐道,“时隔两日尸血已凝,此时取血我看你是别有用心,你与端腐水何异?”
台上州府阻止喧哗的惊堂木悬停刹那,薛月枝已巧妙躲过仵作,说时迟那时快,她随意取过一支笔,往碗里头扔了滴墨水进去。
墨与血瞬时相融。
薛月枝反应极快,双膝跪地,捂着脸,哭得欺霜惨雨,“大人,真相已大白,还请明察,若真要验亲,不如查验死者生前所用之物,或是寻那知晓内情之人问话,如今二郎被人存心作弄,二郎皮糙肉厚倒没事,可民女唯恐有心人污了大人清名呀。”
被影射的人转身退后,薛月枝不动声色地飞出墨笔,那羊毫在半空,有如疾驰的鸟。
杨序还保持着被人押持的姿势,架着手臂,比谁都看得清,他惊愕万分,顺着抛物的方向望去。
——沈娘子那方的讼师和衙门里的老仵作,同时栽倒在地。
他转过头,始作俑者薛月枝娇滴滴地抽噎两下,继续掩面哭泣。
知府的判决很快就下达,杨序无罪,即刻释放。
杨序弯了眉眼,一边对冤枉他的俩狗贼恨得咬牙切齿,又觉得堂下那道单薄的身影简直亮闪闪到发光。
他不自觉地咽了口水,等身后的人一松手,他也跟弹弓似地弹跳出去,握住薛月枝的小臂。
“薛月枝,你这人太仗义了,出去以后我请你吃饭吧!”
“揽月楼还是老饕阁?不管了,随你挑!”
薛月枝翻了眼皮,在他搀扶下起身,退到后方,等着他这边的结案。
杨序一被放出,那衙门门口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她不着痕迹从他身边撤走,听他在背后感慨:“哎,小爷果然走哪儿都是焦点,欸,薛月枝你去哪儿?”
闻言,薛月枝腿脚加速,飞也似地上了马车,带动着一阵风,掠过杨府的人。
女眷们手臂上挎着披风和柚子叶,昂首挺胸地挤到杨序身旁,薛月枝隔着门帘,看见他被众星拱月,接受使徒的顶礼膜拜一样,姑嫂们手捧的瓷瓶里的水都是圣水,洒扫全身,晦气尽消。
她想,就连当上状元郎,怕都没那么大阵仗。要是能把杨序骗到手,是不是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完成任务了。
思量中,杨序对周遭女子摆摆手,长腿一迈,笔直往她的方向来。
薛月枝捏紧膝上的衣角,她这辆马车下边的梯子被人扒着,杨序把头挤了进来,无论她再怎么退,这人都跟狗皮膏药般撵得更近。
杨序的头上插了根短小的稻草,仰头,笑得只剩一双月牙眼,
“不是说要请你吃饭吗?到底去不去呀?”
【PC002:已检测到杨府信任度再攀新高,建议宿主答应请求。】
薛月枝微微叹气,隔着被人举起放在一边的车帘,终究伸出手,给他摘去了发间的杂物。
温声道:“那,上车吧?”
杨序咧着齐整的白牙,一跨,直接越进她的马车,面对着杨府其他人的询问,他探头出去解释道:“我带表妹去吃饭,好姐姐,你们回去吧。”
薛月枝坐在最里处,他坐在她的左手旁,见车窗被合上,她料想杨序要开始千恩万谢了,便盘算起该怎么花他的钱。
得跟5A景区瀑布一样,砸下去看不见摸不着,还要像春雨,润物无声,不能被杨府发现端倪。
和她想的一致,马车渐行渐远时,杨序也凑了上来,热络地问她:
“我能拜你为师吗?”
“嗯?”薛月枝疑惑的瞬间,车辙似是压到一颗石子,内部当时便摇晃了一息,但薛月枝稳如泰山。
她常年训练,这等程度自然岿然不动,却听得杨序嘿嘿一笑,“就是这样!”
“......?”
“你特别像一个高手,你知道吗?”杨序兴奋得又坐去了右手边的位置,使劲唤醒她的认知,“你看,你不鸣则已,一出手,又会演戏,又知道那么多射箭的本领,还能咻咻咻飞镖打人!”
薛月枝顺着他的思维,有一种不太妙,但又疑似大事很妙的猜测:“所以?”
“我要拜你为师!你教我吧,拜师礼你尽管提!”杨序喋喋不休说出他作为小徒弟的好处,再热切恳求一番,还保证,先前的庄子也还作数。
薛月枝被他牵住袖子晃着,依旧没有答话。
她脑中有一个尚未成型的想法。
这大概也关乎着她以后能否顺利脱离系统,展开自由美好的人生——毕竟她曾因给杨序的上一批宝马下巴豆不成反被他治好,从而任务失败,受过一次九天雷劫。
那滋味可谓十分销魂。
春雨润物......
射箭......
薛月枝定下来,看着他,幽幽道:“可八月中,待你年满十八,就要继任家主之位了,她们不会让你跟我胡来的。”
杨序止了声,没听懂她言外之意,“那不是还有一段时日吗,你放心师傅,我跟着你,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薛月枝点点头,若有所思,“收你为徒可以,只是......”
杨序满怀期待地凑近:“只是什么?”
“我师祖临终交代,毕生夙愿唯有一桩不曾了却,我这代弟子都不争气,可我看你天资甚高,且一点就透,颇有本门遗风。”
薛月枝一咬牙,“你愿不愿帮为师,开个运动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