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伞已归还,心动未还 ...
-
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在我的书包里安安稳稳地躺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我每天背着它走进教室,又背着它离开校园,指尖总会在不经意间触碰到那片光滑微凉的伞柄。每一次触碰,那个雨天傍晚的画面就会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空荡荡的教室,淅淅沥沥的雨声,少年微微湿润的发梢,温和沉静的眼神,还有他轻轻将伞放在我桌角时,那句轻得像雨丝一样的“淋雨回去容易感冒”。
我曾无数次在理科一班的门口徘徊,脚步放得极慢,心跳却快得惊人。我会假装路过,假装寻找同伴,假装整理袖口,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教室里飘,试图在人群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每一次真的看见江逾白时,所有积攒起来的勇气都会在一瞬间烟消云散,我只能低下头,攥紧书包带,装作毫不在意地快步走过。
我怕自己一开口就结巴,怕他早已忘记那个雨天借伞的小事,怕他觉得我刻意,怕他看穿我藏在心底的、翻涌不止的喜欢。我和他之间,好不容易因为一把伞有了一点点交集,我太害怕,因为自己的笨拙与唐突,毁掉这一点点来之不易的靠近。
苏晚晚早就发现了我的异常。她看着我每天背着一把多余的伞,看着我频繁望向理科班的方向,看着我写作业时忽然失神、脸颊泛红,便什么都明白了。午休时,她撑着下巴,一脸促狭地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打趣:“知夏,你这伞到底是要背到什么时候啊?再不去还,人家江逾白都要以为你打算把伞占为己有了。”
我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耳尖瞬间发烫,只能低下头假装做题,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机会还不好找?”苏晚晚挑眉,一脸恨铁不成钢,“放学的时候堵他一下,递过去说句谢谢,很难吗?你再这么拖下去,小心人家觉得你胆小又别扭。”
我没有说话,心里却一片慌乱。
我何尝不想把伞还回去,何尝不想再和他好好说一句话。可心动这件事,越是在意,越是胆怯;越是靠近,越是慌张。我就像一只守着微光的小虫,不敢靠近,也不舍得离开。
直到第四天傍晚,天空又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像是在刻意呼应那个借伞的雨天。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室,喧闹的走廊渐渐安静下来。我收拾好书包,握着书包里的伞,在教学楼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风带着湿气吹过来,微凉的触感落在脸颊上。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一次,不能再退缩了。
我握紧伞柄,朝着理科一班的方向缓缓走去。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从教室里走出来——是江逾白和陈屿。他们并肩走着,低声说着话,少年身姿挺拔,在昏沉的天色里依旧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脚步不受控制地顿住。
机会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我咬了咬下唇,几乎是凭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冲动,快步朝他们走了过去。
“江逾白。”
我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前面的少年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当看见是我的时候,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意外,随即便被温和取代。他轻轻开口,叫出我的名字:“林知夏?”
这一声呼唤,自然又熟悉,仿佛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我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指尖微微颤抖,却还是强装镇定地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双手将那把黑色的伞递到他面前。
“这个……之前下雨天,谢谢你借我伞,现在还给你。”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此刻的我有多紧张。
陈屿在一旁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江逾白,立刻露出了一副了然于心的笑容。他十分识趣地拍了拍江逾白的肩膀,轻声道:“你们慢慢聊,我先去校门口等你。”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将这片小小的空间,彻底留给了我和江逾白两个人。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我心底疯狂的心跳声。
江逾白垂眸,看了看我递过去的伞,目光缓缓上移,落在我微微泛红的耳尖上。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握住了伞柄。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我的手背,那一点微凉而轻柔的触感,像一道细小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我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心脏跳得更加厉害。
“麻烦你了,还特意送过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像雨后的风,温柔得让人安心。
“不麻烦,本来就是你的伞。”我紧紧攥着衣角,声音依旧很小,“那天……如果不是你,我肯定要淋雨回家了,真的很谢谢你。”
江逾白看着我慌乱又拘谨的模样,眼底忽然泛起一丝极浅的笑意。那笑容很淡,却格外干净,像乌云缝隙里漏下来的一缕阳光,轻轻落在我的心上。
“不用这么客气。”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飘洒的雨丝,语气认真而温柔,“以后要是再忘记带伞,可以告诉我。”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底。
他的眼神清澈而温和,没有玩笑,没有敷衍,只有一片真诚。
那一刻,所有的不安、胆怯、犹豫、忐忑,好像都在这一瞬间被轻轻抚平。我忽然清晰地感觉到,他对我,从来都不只是客气,不只是随手相助的善意。他记得我,在意我,甚至愿意,给我下一次靠近的理由。
鼻尖微微发酸,心底却又甜得发烫。我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好。”
“那……我先走了。”我不敢再停留,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失控落泪。
“路上小心。”他轻声叮嘱。
我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出很远很远,我才敢悄悄回头。雨幕之中,江逾白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伞,目光轻轻落在我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风很轻,雨很细,路很湿。
可我的心里,却被一股温热而柔软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伞已经归还,可那份因他而生的心动,却再也收不回来了。
它在年少的时光里,悄悄生根,悄悄发芽,悄悄长成了,再也无法忽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