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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风言风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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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河边那一场差点越界的触碰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紧绷。
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白天在人前,他们依旧是和睦温顺的兄弟,一起下地,一起做饭,一起上学,举止得体,挑不出半点错处。可只有在独处时,那沉默里裹着的汹涌情绪,几乎要将两人淹没。
眼神不敢久交,肢体不敢多碰,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
可越是克制,心底的念想就越是疯长。
林砚总是会不自觉地盯着沈屹的背影。
看他宽阔的肩膀,看他利落的动作,看他低头干活时垂落的发丝,看他偶尔转头看过来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深情。
每一次对视,都让他心口发烫,又酸涩得厉害。
他开始害怕夜晚,又期待夜晚。
怕的是独处时那快要窒息的暧昧,期待的是沈屹会像那个雷雨夜一样,来到他身边,给她一个安稳的怀抱。
沈屹也一样。
他几乎要被这无尽的克制逼疯。
夜里躺在床上,闭上眼,全是林砚的样子。是他小时候怯生生跟在自己身后的模样,是他吃野草莓时嘴角沾着红色汁水的模样,是他在河边夕阳下,脸颊泛红、眼神慌乱的模样。
每一个画面,都在撕扯着他的理智。
他是哥哥,他必须守住底线。
可他也是一个满心都是林砚的男人。
这份从年少时就生根发芽的心思,早已根深蒂固,不是一句“兄弟”就能掐灭的。
大山里的日子平静,却也闭塞。
一点点小事,都能在村里掀起轩然大波。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舅妈。
女人心细,又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他们之间那点不一样的氛围,她一眼就看了出来。
那天吃饭,饭桌上很安静。
舅妈忽然放下筷子,看向两人,语气平淡地开口:“小屹,小砚,你们也都不小了,以后在外面,注意点分寸。”
林砚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头埋得更低,不敢抬头。
沈屹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妈,怎么了?”
“怎么了?”舅妈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在两人身上扫过,“村里都在传,说你们俩走得太近,近得不正常。”
“轰——”
林砚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原来,他们以为藏得很好的心思,早就被人看在了眼里。
沈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他知道山里人的嘴有多碎,更知道那些话有多难听。
“我们是兄弟,走得近不是应该的吗?”沈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兄弟归兄弟,你们都是成年的小伙子了,整天黏在一起,搂搂抱抱,别人看了会怎么想?”舅妈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咱们林家坳小,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你们要是真被传出什么难听的话,以后还怎么做人?还怎么走出大山?”
舅妈没有把话说破,可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她看出来了,也害怕了。
怕这两个她疼了这么多年的孩子,真的走上那条不被世俗所容的路。
林砚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尖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低着头,一口饭也咽不下去,只觉得浑身冰冷,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众人面前指指点点。
原来,他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见不得光的。
是错的。
是肮脏的。
沈屹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立刻转头看他,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心猛地一揪。他想伸手去握林砚的手,想告诉他别怕,有我在。
可当着舅妈的面,他只能硬生生忍住。
“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沈屹压下心底的情绪,声音平静无波,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
那一餐饭,吃得味同嚼蜡。
吃完饭,林砚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房间,关上房门,才终于忍不住,捂住嘴,无声地哭了出来。
委屈,害怕,绝望,酸涩……
所有的情绪一起涌上来,将他淹没。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只是喜欢上一个人,明明那个人也喜欢他,为什么就这么难?
为什么他们是兄弟?
为什么他们要活在这座大山里,活在这些闲言碎语里?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林砚立刻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谁?”
“是我。”沈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低沉而温柔,带着心疼。
林砚没开门,也没说话。
他现在不敢见沈屹,一见到他,所有的委屈就会控制不住地涌上来。
“小砚,开门。”沈屹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我不放心你。”
僵持了片刻,林砚还是慢慢起身,打开了房门。
沈屹站在门口,看到他通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眼睛,心瞬间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二话不说,伸手将林砚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这一次,他没有克制。
“别哭。”沈屹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沙哑,带着心疼,“别听他们胡说,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林砚靠在他的怀里,再也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衣服,埋在他胸口,放声哭了出来。
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哥,我们是不是错了……”他哽咽着,声音破碎,“我们是不是真的不该这样……”
沈屹的心狠狠一疼,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
“没错。”沈屹闭上眼睛,声音坚定,“我们没有错,错的是他们,是这座大山,是这些该死的规矩。”
他喜欢林砚,从年少到长大,一心一意,从未变过。
这份感情,干净,纯粹,热烈,哪里错了?
“可是他们都在说我们……”林砚哭得浑身发抖,“舅妈也知道了,她不喜欢我们这样……”
“我不在乎。”沈屹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漆黑的眸子里,满是认真与深情,“小砚,我只在乎你。”
“可是我们是兄弟……”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进两人的心口。
兄弟。
这两个字,是他们之间最温暖的名分,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沈屹沉默了,喉结滚动,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
是啊,他们是兄弟。
没有血缘,却有着无法割舍的名义。
“那又怎么样?”沈屹的声音很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就算是兄弟,我也喜欢你。”
林砚猛地抬头,看向他,眼泪还挂在脸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震惊。
这句话,沈屹终于说出口了。
藏了这么多年,克制了这么多年,在这一刻,在流言蜚语的逼迫下,他终于,不再隐藏。
“小砚,”沈屹看着他,目光滚烫,几乎要将他融化,“我喜欢你,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是男人对男人的喜欢,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林砚的心跳瞬间停止,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看着沈屹的眼睛,看着里面清晰的自己,看着那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坚定,所有的害怕,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伸手,同样紧紧抱住沈屹,哭着笑了出来。
“哥,我也是……”他哽咽着,声音软糯却坚定,“我也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是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
压抑了整个青春的心意,在这一刻,终于坦诚相对。
没有世俗,没有规矩,没有兄弟的枷锁。
只有两个互相喜欢的人。
窗外的山风吹进来,带着山里草木的清香,拂过两个紧紧相拥的少年。
大山沉默无言,见证着他们藏了多年的心意,终于破土而出。
甜吗?
甜。
甜到心口发烫,甜到眼泪都变成了甜的。
虐吗?
虐。
虐到明明相爱,却只能躲在房间里偷偷相拥;虐到一句喜欢,要付出这么大的勇气;虐到他们知道,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布满荆棘。
沈屹轻轻擦去林砚脸上的眼泪,低头,小心翼翼地,在他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这个吻,虔诚,温柔,充满了珍视。
“小砚,再等等我。”沈屹看着他,眼神坚定,“等我考上大学,等我带你走出这座大山,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再也不用怕任何人说什么。”
林砚用力点头,泪水滑落,嘴角却扬起了笑容。
“好,我等你。”
“哥,我等你带我走。”
他们在狭小的房间里,许下了属于彼此的承诺。
在这座闭塞的大山里,偷偷藏起了他们的爱情。
以为只要再坚持一下,只要走出这里,就可以拥有未来。
可他们不知道,大山里的风,比他们想象的更猛。
山里人的嘴,比他们想象的更毒。
有些风雨,不是他们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当天晚上,村里的流言蜚语,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林家坳。
比舅妈说的,更加难听,更加不堪。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真正的虐,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