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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前世的初遇 “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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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厌吗?”
温子清因为过于震撼,视线一直停留在顾漠修的脸上,引发了误解。
顾漠修并未遮掩,指尖极轻地掠过脸上那片黑斑,眼瞳深寂,语气自嘲。
“看着很碍眼,对吧。”
原来你和他们也没什么不同。
都会因为这幅外表,而去厌恶他。
一缕失望在他眼底转瞬即逝,再睁眼,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波澜不惊。
微微侧身,顾漠修准备离去。
肩头却忽然覆上一抹暖意,温子清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俯身靠近。
“不,一点也不碍眼。”
他嗓音清润柔和,眼眸澄澈,眼中亮的宛若落下了满天碎星,语气恳切且认真。
“我真的很高兴,能够遇到你。”
顾漠修闻言,不禁感到错愕。
温子清眉眼微微弯起,想起前世初见这张面容的场景。
彼时他深陷绝境,是顾漠修出手将他救走,带至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
他强撑着孱弱的身体站起,低声向人道谢。
在外人面前常年以银质面具遮掩面容的顾漠修,静静凝望了他片刻后,抬手轻覆在面具之上,缓缓掀开了那张从未在外人眼前展露过的面庞。
暗沉的玄色纹路纵横交错,攀附在那张清冷苍白的肌肤之上,诡谲苍凉且妖异。
他的周身萦绕着渗入骨髓的凛冽气场,裹挟着隔绝世事的阴郁戾气,孤绝疏离,散发出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寂之意。
这幅足以令人感到惊惧的面容并未吓到温子清。
方才强撑起身道谢时,他的身体便已隐隐发虚,此刻药效骤然翻涌而上,浑身似被烈火灼烧般燥热难耐,四肢百骸不受控制的酸软无力,视线也渐渐的昏沉发黑。
他紧咬下唇,竭力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可身体远比预想中更加沉重,指尖悄然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顾漠修身上的冷厉清寒,对于燥热昏沉的他而言,恰似一方冰凉的慰藉。
理智濒临崩盘,浑身燥热难耐,温子清心底只剩一个本能的念头——他要靠近这片寒意,要与眼前人紧紧贴近。
他脚步虚浮,一步步缓缓走到顾漠修身前。
而顾漠修始终沉默伫立,墨色眼眸沉沉,静静的观察着他所有失态又反常的反应,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探究与戒备。
下一秒,温子清抬起手,臂弯攀上面前之人的脖颈,将二人距离拉的及近,而后用面部贴上那张被人避之不及、憎恶厌弃的脸庞,试图从中汲取一抹凉意。
顾漠修全然没料到他会这般放肆妄为,身躯骤然一僵,眼底掠过猝不及防的惊怔,下意识抬手,迅速挥开了他的触碰。
力道并不算重,却足以击倒温子清强撑起来的身体。
他本就四肢发软、身形虚浮,经这一挡,脚下瞬间失了重心,身子踉跄着晃了晃,最终跌坐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地上。
即便有着地毯的缓冲,也还是震得他指尖发麻,肩头控制不住地发颤。
痛感让温子清回过神来,幡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控越界的举动,脸颊骤然发烫,满心难堪与慌乱。
他嗓音发哑,不住的连声道歉。
温子清不敢抬头去看顾漠修是何种神色,他撑着地面狼狈起身,转身逃离了这个让他感到尴尬的客厅。
挂角后是休息的房间以及浴室,温子清跌跌撞撞的挪到浴缸边,颤抖着手拧开龙头,任由冰冷的清水不断涌入,很快注满整座浴缸。
浑身灼意翻涌难捱,他毫无迟疑,径直躺入盛满冷水的缸中,借着刺骨寒意压制住体内乱窜的药性。
好在温父温母下的药不是特别猛烈,四周仍在源源不断的流入新的冷水,勉强能够压住那股躁动。
彻骨的冷意不断侵蚀感官,昏沉渐渐漫上意识。
长久紧绷的神经,也随着体内燥热渐渐平复而慢慢松弛,最终,他在冰冷的浴缸里,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了酒店的床上。
顾漠修早已离去,床沿边整齐的叠放着一套干净的衣物。
身上没有丝毫异样,他在顾漠修的帮助下,逃过了注定惨烈的结局。
看着面前与记忆中丝毫不差的面容。
温子清朝他伸出了手。
“我叫温子清。”
他眉眼坦荡,笑意清浅。
“要认识一下吗?”
周遭喧嚣嘈杂尽数褪去,世间仿佛骤然归于寂静。
安静到,顾漠修能清清楚楚听见,自己胸腔里骤然乱了节拍、轰然躁动的心跳。
顾漠修望着眼前笑意明亮的少年,竟不自禁地学着他的模样,缓缓伸出了手。
带着几分试探意味的指尖,刚一触碰到温子清的掌心,便瞬间被温热的掌心牢牢包裹。
望着被自己握住的手,温子清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漫溢出来。
这还是前世那个对所有人都拒之于千里之外的顾家掌权人吗?
这还是那个被他碰一下就将他推到在地的顾先生吗?
那个素来厌恶肢体接触、常年戴着白手套、片刻便要更换的重度洁癖患者。
此刻的手安安静静地由他握着,毫无隔阂。
温子清心中微痒,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与成就感,悄然填满了胸腔。
“你还没介绍自己呢。”
察觉到顾漠修明显有些不适,想收回手,温子清立刻轻声开口,不动声色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我叫顾漠修。”
少年声线清冽,不见半点前世的冷锐冰寒。
“你是高几的,在哪个班?”
温子清语气柔和得不像话,活像个拐骗小朋友的怪叔叔。
“高一六班。”
“那可真巧,我们离得不远。我在高一一班。”
温子清眼睫轻眨,一本正经地睁眼说瞎话。
高一一班在走廊最东头,六班在最西端,中间还隔着两道楼梯,分明是整层楼离得最远的班级。
顾漠修默默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去拆穿。
“我们交换了名字,就是认识了,你记得来找我玩啊。”
温子清叮嘱了一句,最后又悄悄的捏了把未来漠先生矜贵的手,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整整三十秒。
那个即便戴着白手套,在顶层商务宴上也只肯与人虚握后一触即离的漠先生,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他握了三十秒。
不知道年少的顾漠修现下洁癖有没有发作,待会儿会不会躲去角落,将手洗上半个小时。
一想到会发生这幅场景,温子清就忍不住想笑。
要知道前世的那个总统套房在他去过之后,顾漠修再也没有迈入过那个酒店半步。
哪怕工作人员已经将里面的物件全部换新,也挽不回被自家总裁嫌弃的心。
后来在一场商业活动结束后,酒店房间全数客满,温子清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询问能否入住顶层那间空置的总统套房,工作人员迟疑片刻,请示了领导,最终为他办理了入住。
之后他又住过两次,第三次时,他突然发现这间套房竟然对他免费了。
自此,那间旁人碰不得、顾漠修弃之不用的顶层套房,成了温子清在这的专属居所。
久而久之,更悄然化作商圈里无声的风向标。
他们心照不宣:只要温子清还能安稳住进那间房,便意味着,他还未被漠先生厌弃。
温子清在心中笑过之后,随后又狠狠的谴责了下自己,他怎么能这么欺负前世的靠山呢。
在他思绪乱飘时,顾漠修忽然开口。
“对不起。”
温子清一怔,完全没明白他为何突然道歉。
“是我连累你了。”
顾漠修目光若有所指的看向碗中仅剩的一点汤,随即又将视线落到温子清被粘湿的手臂之上。
“周旺的目标,其实是我。”
温子清瞳孔猛然一缩,瞬间回忆起方才那一幕。
自己本来可以避开,结果却被周旺恶意撞向旁边。
在周旺回头看向他时,目光随后又向旁偏移了些许。
等他出手教训完周旺,那道愤恨的视线,他原以为是冲着自己来的——毕竟被他收拾过的人,大多面上服软,心底记恨。
可此刻细细回想,那有着些许偏移的目光,根本不是对着他。
温子清喉间微微发涩,想开口询问缘由,为什么周旺会故意针对他,待目光落在顾漠修脸上那道黑纹时,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见过太多被校园霸凌的人,理由千奇百怪,却又出奇一致——
只因为他们,和旁人不一样。
周旺。
温子清在心底反复碾过这个名字,一股冷戾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凝聚成实质的风暴。
“不用道歉,这和你完全没关系。”
即便他极力压制着怒意,话音里还是不自觉地带出了一丝寒意。
温子清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心中的负面情绪暂时放下,声音放柔。
“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就来找我好……吗……”
最后一个字,温子清几乎没能完整的说出口。
他的目光落在顾漠修校服的白色布料上,那里被人用黑蓝水笔歪歪扭扭地涂写过。
墨迹像是被用力搓洗过,只余下浅淡的印子,可温子清还是一眼就辨认出,那是几句极尽侮辱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