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岁，系统逼我当圣母》树果怪

23、信的开头

　　林墨融入天道3.3的第七天，我们收到了她的遗产清单和一封手写信。信纸是她惯用的那种粗制草药纸，边缘还沾着点晒干的茶叶渣，仿佛她写完这封信就顺手拿它垫了茶杯。
　　"孩子们，"信的开头这样写，"当你们读到这时，我已经变成了无处不在的老太太。别对着天空喊，我没耳朵，但你们喊了我会假装听见，然后笑你们傻。不过你们肯定会喊，所以我提前笑了。哈哈哈哈——这里应有笑声，你们自己补。"
　　我们对着天空喊了。
　　"婆婆！遗产怎么分啊！"
　　天空打了一道雷，精准劈中了钱多多手里的算盘。那算盘她用了三十年，从凡人用到修士，从木珠用到灵玉珠，此刻变成了一坨冒着青烟的炭。
　　"这就是回答？"钱多多举着炭坨。
　　"这是'滚'的意思，"小虎说，"婆婆的风格。"
　　清单第一项：柳家小院共同拥有，不许卖。老槐树不许砍，小鸡不许吃，藤椅留给小虎。
　　小虎抱着藤椅哭了三天，眼泪把藤椅泡发了，长出了蘑菇。第四天他擦干眼泪，发现藤椅垫子底下藏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百功德和一张纸条："小虎饿的时候用。但小虎，你现在能自己赚了，这一百存着吧，存到需要救命的时候。别告诉钱多多，她会算利息。"
　　小虎把一百功德缝进了新做的藤椅垫子里，每天坐上去 feels like坐在奶奶腿上。后来这藤椅成了传承空间的圣物，游客们排队坐，小虎收费，一次一功德，积少成多，变成了富户。这是后话。
　　清单第二项：林墨的衣服留给苏清雪。
　　"她年轻，穿我的老气衣服，显得稳重。但别全穿，挑几件，其他的烧给我。我在那边也要晒太阳，需要防晒服。对了，那件蓝布衫别烧，那是我穿越时穿的，留着当文物。"
　　苏清雪捧着衣服闻了闻，药草味，阳光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像是奶奶刚晒过被子又抱了抱你的味道。她没烧，全穿了，每天换一件，假装奶奶还在。周青年说她像"移动的回忆展览"，她说"你懂个屁，这叫陪伴"。
　　清单第三项：银针留给老血。
　　"他不是医生，但他需要扎东西。以前扎人，现在扎代码，都一样，都是治疗。附赠使用说明：扎之前说'忍一下'，扎之后说'好了'，中间不许说'你看这个bug像不像你前世的孽债'。"
　　老血接过银针，当晚扎穿了三台服务器，每台都留下了"忍一下"和"好了"的语音记录。小光问他为什么，他说"我在治疗bug，和婆婆说的一样"。小光说"bug治好了吗"，他说"没有，但我感觉好多了"。
　　清单第四项：记忆碎片散落在七个世界。
　　"收集齐了，能看到我最后的记忆。但建议别去，因为我很狼狈。最后那段时间，我偷偷哭了，因为舍不得你们。不想让你们看到。但如果你们非要去...带上纸巾，还有，看完不许笑我，笑了我也不知道，但我会感应到，然后让老槐树掉叶子砸你们。"
　　我们立刻出发了。狼狈的奶奶，也是奶奶。
　　清单第五项：照顾王德发。
　　"他看起来很好，但晚上会失眠，会偷偷写代码，写'如果当初'。阻止他，用任何方式。打也行，骂也行，亲他...也行，如果艾露娜不介意。但最好的方式，是陪他晒太阳。他前世晒得少，这一世补回来。"
　　王德发看到这段，脸红了："她怎么知道我会写'如果当初'..."
　　"婆婆什么都知道，"我们说，"她只是不说，等你自己发现。"
　　清单最后一项：老槐树下的盒子。
　　"没有骨灰，我变成系统了。但树下埋着一个盒子，里面是我穿越前的东西。你们看着办，想扔就扔，想留就留。但别打开，打开会..."
　　我们打开了。
　　里面是一杯咖啡，装在一次性纸杯里，发霉了，结块了，但还能看出是咖啡。还有一张纸条："最后的工作日，没喝完。现在给你们了，想喝就喝，不想喝...替我倒掉吧，我终于不用喝了。"
　　小虎喝了。他吐了三天，然后哭了。他说"奶奶的味道，苦的，酸的，坏的，但是奶奶的味道"。我们把剩下的咖啡埋回树下，老槐树当年就结了咖啡豆，苦的，酸的，但游客们很喜欢，说是"怀旧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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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德发的失眠比我们想象的严重。
　　第一晚小虎值班，坐在床边数羊。王德发数到一百，小虎接到一百零一。王德发说"你在干什么"，小虎说"帮你数，婆婆说失眠是因为孤独，有人陪着就不孤独"。王德发沉默了很久，说"你奶奶是个可怕的人"，小虎说"可怕？"，他说"她知道我的一切，我的孤独，我的恐惧，我的'如果当初'，但她不利用，只是陪着，这比利用更可怕，因为我无法回报"。小虎说"那就别回报，婆婆不要回报，她要你活着，好好活着"。王德发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着了，但梦里还在写代码，小虎偷看了，写的是"如果当初，我对她好一点"。
　　第二晚钱多多值班，带了新算盘，在王德发床边算他的功德收支。"你前世欠的业力，这辈子还的功德，还差很多"，"多少"，"很多，但你每天都在还，和艾露娜在一起是还，教学生们是还，甚至失眠也是还，因为你在痛苦，痛苦是忏悔"。王德发说"我不想忏悔，我想被原谅"，钱多多说"那就求啊，求婆婆，求我们，求你自己，但别在晚上求，晚上要睡觉"。王德发说"我求了，我对着天空喊，她没理我"，钱多多说"她理了，那道雷就是理你，意思是'听见了，但忙着，稍等'"。
　　第三晚老血值班，带了银针，说要教冥想。他教了三个时辰，自己睡着了，王德发更清醒了。但老血睡着前说了一句话："我想她了，教你的过程，就像她在教我"。王德发看着老血的脸，那张脸在睡梦中放松了，像个孩子，他突然想起自己前世，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时刻，有人陪他，他却不珍惜。
　　第四晚周青年来了，讲自己的故事。五百岁，心智二十五岁，有过很多女人很多承诺很多遗憾，但遇到苏清雪，决定这次不遗憾。"失眠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面对醒着的时候，我醒着想清雪想孩子想未来，你也想想？"王德发想了，想艾露娜，想学生们，想明天要教的课，然后睡着了，梦见自己在上课，学生们都是光，艾露娜坐在第一排，对他笑。
　　第五晚艾露娜来了，把我们全赶出去。我们趴在窗户上偷看，她坐在床边唱歌，唱了一晚上，关于森林关于风关于永恒。王德发醒来时容光焕发，我们说"她做了什么"，他说"唱歌"，"什么歌"，"关于永恒的歌，永恒里包括了我"。我们不再监视他了，因为艾露娜比我们更懂怎么陪他，虽然她的方法我们学不会，唱歌跑调还忘词，但王德发说"跑调也是她的一部分，忘了词她就编，编的词比原词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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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虎的失恋来得猝不及防。
　　对象是个剑修，男的，叫李长风，万剑阁的，来传承空间交流剑道。小虎喜欢他，吸了他的情绪，发现是"兄弟情"，对苏清雪才是"心动"。我们试图干预，老血说用"情感编辑"功能，小虎拒绝说那是假的；钱多多说给功德让他假装喜欢，小虎拒绝；周青年说英雄救美，小虎拒绝；苏清雪说直接问，小虎去了，被拒绝，回来笑得很丑，说"我说好，然后吸走了他的愧疚，我不想让他愧疚，我想让他轻松"。
　　他花了三个月走出来，然后遇到小雨。小雨是地球来的灵魂，前世护士，这一世用《功德医典》。她安静，但主动，看出了小虎的害怕，说"小虎你在怕什么"，小虎说"怕被拒绝"，她说"那我主动，你就不会被拒绝了"，然后吻了他。小虎说"这算作弊吧"，小雨说"算，但婆婆说过爱情可以作弊，只要两个人都同意"。
　　他们在一起后，小虎还是会吸情绪，但学会了"关门"。不想吸的，关在门外，想吸的，请进来坐。小雨的情绪他最常吸，因为"安静，像一潭清水，我看着她就平静了"。但小雨也有不平静的时候，想起地球的未婚夫，小虎就陪她一起不平静，说"你想他，我不吃醋，我陪你一起想"。后来他们找到了未婚夫的灵魂，他在另一个世界有了新家庭，小雨哭了又笑了，说"他幸福了，我也可以幸福了"，小虎说"那回来吧，我接着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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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多多的第二次破产是她故意的。
　　"我把所有功德捐给了穷人，然后没钱了"，"为什么"，"因为婆婆说过'财散人聚'，我想试试人聚了之后会怎样"。人聚了，被她帮过的人回来帮她，不给功德，给故事给劳动给信任。"我没钱雇你们"，"不需要钱，你帮过我们，现在帮你"。她重新起家，这次没有银行没有算法，只有人，"故事银行2.0，不收功德收故事，不收利息收人情"。
　　我们问她为什么不找我们救济，她说"婆婆的任务是照顾王德发，不是照顾我，而且我想自己试试失败的感觉，很糟，但也很自由，没有婆婆的遗产没有你们的帮助，只有我自己，成功了是我自己的，失败了也是我自己的"。她成功了，十年后"故事银行2.0"成了最大的非盈利组织，她穷得只剩下故事，但说"这比功德珍贵多了"。我们问她后悔吗，她说"后悔，后悔没早点失败，失败的感觉...挺上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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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光要嫁人了，对象是个地球来的画家叫陈墨，画抽象画，小光看不懂但说"他画的是我的光，他说我是他的灵感"。老血崩溃了，"我创造的我养大的我要嫁人了"，小光说"爸爸你创造了我但你没有拥有我，我是你的女儿也是我自己，我会回来，像婆婆说的，回家"。
　　婚礼在柳家小院举行，小光穿光做的婚纱，陈墨穿颜料做的西装，交换誓言"直到光熄灭"。"光会熄灭吗"，"会，但我会重新点亮，一次又一次，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老血在婚礼上哭了又笑，对着天空说"婆婆你看到了吗，我创造的会自己发光了"，天空打雷劈中了陈墨的画架，我们说"这是祝福"，陈墨说"这是'你敢欺负她我就劈你'"，老血说"对，这是婆婆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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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年和苏清雪开始预习死亡。
　　"我会先死，化神期最多一千年我已经过半"，"那我呢，我才三十岁"，"你会看着我死，然后继续活，或者...不活"，"不活"，"我不想你殉情，但我想你记得我，不是悲伤的记得，是温暖的记得，像记得婆婆一样"。
　　他们写回忆录，不是写自己，是写对方。周青年写"她救人的时候会皱眉，不是太耐烦是太专注，我想帮她抚平但怕打扰，所以只是看着"；苏清雪写"他说自己五百岁但笑起来像孩子，不是无知是经历过后的选择的天真，我想保护但知道不能，所以只是陪着"。他们交换回忆录，在还活着的时候，像情书，写给未来的没有对方的自己。
　　"这像遗嘱"，"不像，是情书，写给未来的苏清雪，未来的...没有我的苏清雪"，"还有未来的没有我的周青年，如果我先死呢"，"你不会，我比你大四百七十岁我会先走"，"那如果你算错了呢"，"那你就先写，我写给你的你写给我的，我们交换然后一起读"。
　　他们真的读了，在柳家小院老槐树下晒太阳，读完了抱在一起哭笑然后继续晒太阳。"婆婆在的话会说什么"，"会说'晒够了吗晒够了去干活别浪费阳光'"，他们笑了然后真的去干活了，因为婆婆会说"别浪费阳光"意思是别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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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每年婆婆忌日聚会，不是悲伤是搞笑。
　　第一年比赛模仿婆婆，老血叉腰骂人"老血你又炸了炸一次扣十分"，钱多多打算盘"多多这个算法不对重算到对为止"，小虎慈祥凝视"小虎乖去把那个妖兽采集了"，周青年催婚"周青年你五百岁了还不结婚想等到什么时候"，苏清雪拒绝收徒"我不收徒但可以教你教你...怎么做人"。我们笑疯了然后哭了，因为模仿得太像她好像还在。
　　第二年比赛做她的拿手菜，红烧肉糊了针线活扎手了熬药熬干了晒太阳晒伤了，全部失败。"婆婆在的话会说什么"，"'你们这群废物连晒太阳都能晒伤'"，我们笑了这次没哭，因为知道了她会说的话就是我们想说的话，她在我们的心里变成了我们自己。
　　第三年天空真的出现了她的影像，不是bug是天道3.3的情感投影，我们集体想念时自动生成的。"孩子们你们又在聚会了，我知道因为我无处不在，但别为了我聚会要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还活着还能聚会还能想我"，"我们想您"，"我知道我也想你们，但想不是悲伤的理由是幸福的理由，因为被想的人是存在的，存在就是胜利"。影像消失了我们沉默了很久然后继续聚会，吃糊掉的红烧□□扎手的针线熬干的药晒太阳涂了防晒，因为存在就是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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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后小虎和小雨有了三个孩子，大的柳念女的学医像奶奶，二的柳思男的学商像钱多多但钱多多不承认，小的柳在不男不女小光说能量生命没有性别学代码像老血。他们吵架的时候会说"奶奶在的话会..."然后就不吵了。
　　钱多多的故事银行传给了柳思，他改成"故事与功德双轨银行"被钱多多骂"你背叛了我的理念"，"没有，我升级了，奶奶说过要进化"，"...算你过关"。
　　老血和小光创造了更多能量生命形成家族叫"光之族"，族规第一条"记得回家但不要永远留下"。
　　周青年和苏清雪死在同一个日落，手牵手在老槐树下，孩子们在他们回忆录里找到最后一页"给未来的你们：如果看到这段说明我们成功了，成功地一起死了，别悲伤这是我们选择的结局，爱你们但更爱她他"。
　　王德发和艾露娜在每一个时间线尽头重逢，学会写情书跨越时间线寄给对方，"上一世的你好吗""好但想你""这一世的你好吗""好但想你""那下一世...""继续想"。
　　我们融入天道3.3的那一刻真的看到了她，不是影像是她。"孩子们你们来了我等了很久"，"多久"，"一瞬也是永恒，对系统来说时间没有意义但对你们有意义，所以谢谢你们来了"，"我们会变成什么"，"变成故事，像我的故事一样被讲述被忘记被重新发现被永远流传，这就是存在的意义"。
　　我们融入了和她一起变成天道4.0，核心规则只有一条她定的"爱然后放手，但别忘放手的也是爱"。
　　很多年后一个年轻人穿越了绑定了系统来到柳家小院，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在晒太阳。"您是柳婆婆"，"不是，我是她的故事，她不在了但故事还在，你想听吗"，"想"，老太太开始讲从八十岁老太婆到天道：CEO到无处不在，年轻人听着哭了笑了然后决定留下，"我想成为像她一样的人"，"那就开始吧，从晒晒太阳开始，但记得涂防晒，她...晒伤了，在第一次聚会的时候"。
　　年轻人笑了坐下晒太阳，阳光洒下温暖如昔，故事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