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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姐她怎么这样 忠诚小狗× ...

  •   短篇百合
      《师姐她怎么这样》
      2026.4.12

      [师姐下山十五日,想她。]

      陈言诺绷着脸在传音纸上写下烂熟于心的语句,捏着纸张折成纸鹤,反手塞进锦囊里。

      神识在锦囊里探了一瞬,里面已堆堆叠叠百来个纸鹤,其上全是大师姐的名字。

      第十五日了。

      柏如杉依旧未归。

      嘴上讲的想她云云,却一连多日不曾寄来音信。

      讨厌的师姐。

      陈言诺展开白纸,翠绿色的镇纸压在其上,执笔细细数着柏如杉的罪状:

      说好三日一回信,时至今时,不足三封,此为一罪。

      言任务不重,五日即可返程,如今已然十五日,仍无音信,此为二罪。

      还将宗门内各大小事务压在她身,使得不能下山寻她,此为三罪。

      ……

      陈言诺提笔落下“罪”时,殿门外忽然一阵喧闹,一青衣女子推开殿门,身上环佩叮当作响,堪比连滚带爬式,踩着衣袍一角一路跌跌撞撞,在桌案前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

      “师姐,师姐!”

      青衣女子鸡飞狗跳地起身,囫囵拍了拍衣角,在陈言诺一言难尽的眼神中,麻溜地爬起来。

      饶是陈言诺见惯大场面,还是被自家师妹猴儿似的“表演”惊了又惊。

      “说。”

      陈言诺眉头微颦,慢条斯理将手中毛笔搭在砚台一侧,看向青衣女子的眼神满是无奈。

      不知这次又是哪峰的弟子闹了矛盾……

      自从她接管宗门事务后,这群师妹师弟师侄们可没少给她找事做,连院里药圃的地界划分都要来找她评说一二……

      每每遇见,她都要出神地想一刻自家那长袖善舞的师姐。

      青衣女子贝齿轻咬下唇,眼角泛着红,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儿,语气带上了委屈之意:

      “大师姐她出事了!”

      陈言诺折纸的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看向面前人。

      大师姐……

      出事了?

      听到“出事”二字时,陈言诺心神一晃,威压外泄,青衣女子缩着脖子抖了抖。

      陈言诺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一丝声响,嗓子像是灌了铅一般,生涩难开。

      陈言诺径直起身,衣袖扫过桌案,带翻了满是墨汁的砚台,染黑了白色衣袖一片。

      “人在哪?”

      “师姐,大师姐在三师叔那……”

      陈言诺捏了个缩地成寸的诀,身形便已然移至殿外。

      青衣女子修为不抵她那般,只能眼睁睁看着陈言诺消失在她眼前……

      陈言诺像一阵风似的飘进三师叔的药堂。

      “师姐……”

      陈言诺推开药堂的门,直直朝内里走去。

      可是药堂却空无一人。

      “师妹,大师姐被安顿在偏殿……”

      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陈言诺猛地回头,也没顾得上见礼,掠过来人身侧,向偏殿而去。

      身后人无奈摇头,跟在陈言诺身后晚一步进了偏殿。

      陈言诺立在偏殿床榻不远处,看着双目紧闭的女人,什么冷静自持全被她抛之云霄之外,眼角泛着红,焦急地看向坐在床边的三师叔。

      “师叔……师姐她怎样了?”

      陈言诺声音轻轻,生怕自己惊扰到探脉的师叔。

      她的声音发着抖,自己都没察觉,前些日子修剪的指甲冒出了尖,扎在手心微微刺痛倒是唤醒了些理智。

      “哎……”

      三师叔轻叹口气,微微摇了摇头,陈言诺此刻就像被雷劈傻了般,师叔越摇头,她的心越是下坠得厉害……

      师姐……师姐……

      师姐不能出事……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她就不该让师姐一人下山了……

      陈言诺的眼眶发酸,以往在师妹师弟面前极其坚强的身子抖了又抖,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

      “师叔,求您,救救师姐!”

      绝望感溢满心头,陈言诺真想废了这全身的修为随师姐而去,眼下三师叔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陈言诺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朝床边的女人跪了下去。

      佩剑被她放在身旁,陈言诺双手扶着地,眼见着就要朝前磕头……

      就在这时,一阵绿色清透的袖风,带着一丝淡淡的草药味,拂过陈言诺的双手,托着她直起身。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女人温柔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抚平了陈言诺心中的焦躁。

      “师尊,您就别卖关子了,人命关天的事情!”

      跟着陈言诺追进来的姑娘看了眼前一幕,扶额闭眼。

      师尊的老毛病又犯了,每次治病时都要来这么一出吓人的动作,旁人倒也无所谓,如今对着这样一个师姐脑如此这般,只怕这师姐脑要吓死了。

      “多日奔波,睡着了……”

      师叔拧着眉,最后下了这么个让人哭笑不得的诊断。

      跪在地上的陈言诺得到这样的话,才倏然松了心神,情绪大起大落,免不得心神不宁,动乱灵台,眼前一抹黑闪过。

      只是她顾不上那么多,在身旁人的搀扶下,撑着站起身,朝三师叔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师叔……”

      三师叔说师姐只是累的睡着了,醒了便好,可陈言诺却是放不下心的,等三师叔走后,拖着身子坐在床边,静静看着柏如杉恬静的睡颜。

      师姐果然还是睡着了好,睡着了就安安静静的,不会再说些大逆不道之言挑逗她……

      陈言诺握着师姐的手,渡进一丝真气,在她体内游走一番,确认柏如杉是真无恙才彻底放下心来。

      这时才有心思腾出来去“关照”一下某个把事情夸大的家伙……

      “来来来,阿宁你过来……”

      陈言诺面不改色朝候在一旁的青衣女子招手。

      “嘿嘿师姐……”名唤阿宁的青衣女子扯起衣袖挡住陈言诺甩来的眼刀,“我突然想起今日的课业还未做,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人便窜了出去,不见人影。

      方才热闹的偏殿,也只剩下了三人,床上的柏如杉,床边的陈言诺,和立在不远处三师叔的徒儿。

      “哎……”她轻叹一口气,那神态看着让人忍不住想感叹不愧是三师叔养大的,两人神态无差,“师妹,你知道的,我师尊那个德性……怎的这次被她骗的这般严重?”

      她当然清楚,只是,只是关心则乱,这是师姐的命,她不敢赌,一遇上柏如杉的事情她就冷静不下来。

      “安师姐。”

      陈言诺轻唤她一声。

      “这是我的师姐。”

      亲力亲为一口水一口饭养大她的师姐,师尊常年闭关,就连功法都是师姐传授的,于她而言,师姐不只是师姐,还是她的再生母亲。

      见此,安在知便没再多问,轻叹一声后告辞。

      陈言诺握着师姐的手没放开,静静坐着,目光游走在柏如杉白净的脸上。

      柏如杉长相妖冶,眼尾微微上扬,生了一双多情狐狸眼,长睫毛如鸦羽般密而浓,高挺的鼻梁和蜜桃般粉嫩的唇,只是此时的唇色泛着一丝白……

      陈言诺的手轻轻抚上师姐的脸侧,拇指搭在她的唇角,小心翼翼在唇上滑过,停在唇珠上……

      柏如杉轻飘飘的呼吸打在她的指尖,却是顺着指节烫到了心底……

      陈言诺的神情痴迷又虔诚,动作极其克制……

      “诺诺,还没摸够吗?”

      一声轻笑在身侧响起,听着熟悉的语调熟悉的称呼,陈言诺恍若大梦初醒,连忙要撤回自己的手,只是她慢了一步,柏如杉已经抓住了她心虚后退的手掌。

      柏如杉握着陈言诺的手,就像陈言诺握着她那样,捂在她的脸侧,笑着说:“别跑呀,想摸就多摸摸,摸够本是不是?”

      柏如杉脸色依旧苍白,却挂上了以往那玩世不恭的笑,撩起眼皮目光紧紧追着陈言诺,微微歪着头蹭着她的掌心。

      “流氓……”

      掌心的温度攀升,一如她越来越猛烈的心跳,呼吸失了控,心尖颤动。

      陈言诺挣着想要撤回自己的手,柏如杉却没如她愿,紧紧握着,让她不能退缩一丝一毫。

      “诺诺,我多冤呐,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此话一出,陈言诺挣扎的力度小了些,敛起眉眼,轻声开口:“师姐……我好怕……”

      我害怕,我怕你一睡不醒从此世上再无师姐一人。

      我害怕,我怕你身有闪失从此留我孤苦伶仃一个。

      陈言诺眼睛轻眨,睫毛随着颤动,足以窥见她内心的不安和后怕。

      柏如杉少见一时沉默,她探着身子向前,勾起陈言诺的下巴,确保陈言诺看到她的眼睛。

      “诺诺,看着我,我现在好好的,所有你想象的坏事都没有发生,我,柏如杉平平安安回到了玉清宗,回到了你身边。身体是热的,体内周天运行是无碍的,你也探过的,不想太多了好不好,嗯?”

      两人对视着,陈言诺没应答,一时间房内陷入了沉默。

      但柏如杉足够有耐心,她静静等着,直到陈言诺不是很情愿“嗯”了一声。

      “这就对了乖~”正经不过一刻,柏如杉像软骨头一样依靠着陈言诺,下巴搭在她的肩上,“说起来,我下山前和你说想我时便折一纸鹤,你可有想我?”

      柏如杉芊芊玉手捏着陈言诺一缕发丝卷来卷去,口中哼着陈言诺不知名的调子。

      闻言,陈言诺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取出了那个锦囊。

      陈言诺乖乖将锦囊递在师姐手边,柏如杉笑着勾着锦囊的绳子接过。

      她手拂过锦囊一角,只一瞬那些纸鹤便乖乖出现在身前,东倒西歪铺在榻上一片。

      柏如杉挑着离自己最近的几个纸鹤,捏起一角,边拆边看陈言诺的神情。

      陈言诺倒是镇定,神色未变,眼底一片清明坦然,静静等着她拆开。

      柏如杉有些意外,微挑起一边眉试图从陈言诺脸上看到一丝羞意,毕竟她走时说那话后,陈言诺的反应是红了整张脸,狠狠瞪了她一眼……

      回忆着那时陈言诺的神情,柏如杉将纸鹤一张张展开,写满了墨字的纸张一张张浮在空中,整整齐齐排列着,等着她的查看。

      “哎呀,好多呀~”柏如杉晃了晃脑袋,粗略数了数纸鹤的数,嘴角勾着一抹笑,“也不知是谁当时信誓旦旦说绝对不会想我呢……”

      话音未落,柏如杉抬眼却对上了一双眼尾泛着红的眼睛,那双透亮的双眼不知何时蓄起一汪泪水,一行清泪倏然滑下,滑过脸颊,轻轻砸在柏如杉的手背。

      泪水不消一刻变得冰凉,湿意黏在皮肤上,像浓稠的雾,压得人呼不得……

      饶是以往如何从容自如,面对此情此景,柏如杉还是乱了阵脚。

      “怎,怎么了?”

      她很少见到陈言诺哭了,小姑娘被她养的天不怕地不怕,遇事就抽佩剑,已经很少会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了。

      “柏如杉,我不希望你出事,我求你,不要出事……”

      陈言诺现在连师姐都不喊了……

      看着眼前将脆弱袒露在她面前的小姑娘,柏如杉轻叹口气,揽过她抖动的肩膀,颇有些无奈开口:

      “大逆不道陈言诺……”

      柏如杉还想说些什么,被她揽进怀里的少女却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双手环上她修长的脖颈,流着泪贴上柏如杉的唇,她未说出口的话被堵在唇齿间,含糊不清,破碎不成句。

      这个吻混着些许咸意的泪水,顺着口齿流进。

      人还哭着,动作却没一丝一毫的松懈,陈言诺贴着她的唇又舔又啃,手心贴上她的后脑,轻轻压向自己的方向,加深了这个吻。

      柏如杉唇齿微张,方便陈言诺伸着舌头探进来,柏如杉微微朝她倾了身子贴近……

      真是的……

      这个吻浅尝辄止,毕竟她们所在之处是三师叔的偏殿,不好继续放肆下去。

      眼下柏如杉也无甚大碍,已然可以离去。

      只是离开时,陈言诺一个卷袖将床榻上被子褥子一齐带了走。

      柏如杉倚着门,微挑起一边眉,眼底掩不住玩味之意,含着笑意道:“这是做什么,打劫三师叔吗?”

      陈言诺收拾好一切,意味深长看一眼没骨头般的师姐,给了她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她说:“你用过的……”

      你用过的,要带走。

      柏如杉笑着无奈摇头,推着陈言诺出了偏殿的门,在这之前,她在不远处的木桌上放下一个棕色小木匣,里面是她这次下山偶然得到的灵药。

      这株灵药,权当给三师叔赔罪了……

      陈言诺是柏如杉养大的,从牙牙学语的小娃儿,养到如今的亭亭玉立。

      那时的柏如杉,性子可比现在还要跳脱的多。

      别人家的大师姐:可靠、温柔、强大、贴心,说不完的优点……

      而柏如杉……

      跳脱、花蝴蝶、混不吝、玩世不恭,说不完的缺点……

      简直颠覆宗门子弟认知。

      不过,柏如杉逆天的天赋和悟性,以及极短时间内一跃而成却稳固圆融的修为,那些缺点倒不再是缺点,反而被人归之为个性。

      天才总是奇怪的。
      世人于是见怪不怪。

      陈言诺和柏如杉的相遇,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奇遇,反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一切都源自柏如杉和师尊的那场游历。

      柏如杉在路边捡到了一个奶娃娃。

      尚在襁褓之中,眼睛都未能睁开的小孩儿。

      “这是什么?”

      她的师尊素玄真人瞪着眼看着自家这不省心的徒儿,和她怀中的婴儿,一丝不好的预感冒上心头。

      “孩子。”

      废话,她当然知道这是个孩子,她还没老到成瞎子。

      “你要做什么?”

      “我没找到她的父母……”柏如杉顿了顿,“她是被扔掉的……”

      “师尊,我要养她,你快答应。”

      完全没有要和她商量的意思吗……

      “可你尚未到可收徒的境界。”

      素玄嘴角抽了抽。

      此时的柏如杉忽然少言,素玄还有些不适应,抬眼对上柏如杉带着倔意的眼睛,心知她因为这个娃娃想起了从前……

      “养,想养就养吧。”

      素玄妥协了。

      “不过,为师是没办法帮你了,小柏。”

      她这次游历之后便要闭关,等到她出关,人世可能都不知过了多少个春秋,她唯一能帮上的,只有给这孩子一个徒儿的名,至于修习成长,只能交于柏如杉。

      话音刚落,柏如杉便抱着这个孩子跪了下去,替怀中人行了拜师礼。

      素玄俗姓陈,柏如杉便以此为姓,取“言诺”二字为娃娃赋了姓名。

      陈言诺连名字都是师姐取的。

      此女从小便算不上什么文静,更别提身边还有一个无限纵容的柏如杉。

      柏如杉一口水一口饭亲力亲为养大了她,在她该修习的年龄,倾力帮她筑基,手把手传授功法,在她身上砸了许多资源,天材地宝流水版送到陈言诺身边,柏如杉眼都不眨一下……

      陈言诺知道,没有师姐就没有她陈言诺。

      陈言诺谁都不亲,全宗上下只听柏如杉一人之言,每次见到柏如杉眼睛就亮晶晶的,而身边的其他人却是像灰尘般不起眼,从未入过陈言诺的眼。

      安在知和她混熟后有次调侃说她就是一只小狗,看到柏如杉那身后的尾巴恨不得摇到天上。

      陈言诺听了后还挺骄傲,挺直了胸脯,回道:“没错。”

      安在知对此表示她没救了。

      陈言诺从小做什么都要跟着柏如杉,包括柏如杉清洗时……

      她一直觉得,她的就是柏如杉的,柏如杉的就是她的,两人不分彼此,那时年纪也小,柏如杉倒也会带着她一起。

      只是有一天,不知为何,师姐将她挡在了门外。

      “师姐,你让我进去呀……”

      陈言诺还有些不解,眼神中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怨。

      “小诺诺啊,你长大了,知道吗,要和师姐分开了……”

      “你我都是女子,何须……”

      柏如杉没让她将话讲完,竖起右手食指,轻轻搭在陈言诺唇上,红唇轻启:“听话……”

      不知为何,简简单单两个字,陈言诺却只觉一股热气从耳根起,看着眼前师姐半眯的双眼,那泛红的眼尾让她忍不住想伸手拂过……

      她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等她再回过神来时,对上的是柏如杉诧异的神情。

      柏如杉褐色的眼瞳一瞬不瞬盯着她……

      “我……”

      她的嗓子像是被棉花堵住了般,竟未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言诺呼吸忽然急促,匆匆收回了手指,狼狈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到底怎么了……

      “我不想和师姐分开,我讨厌和师姐分开,我看到师姐要和我撇清关系我就难受,我从小就和师姐在一起,我不会跟她分开,我不能和她分开,我离不开我师姐,离开她我会死的……安师姐,你说,我到底在想什么?”

      “啊?”

      安在知听了她没头没尾的讲述,皱着眉不解看着她。

      “我不知道啊……”

      安在知脸皱到了一起……

      谁能来告诉她,这孩子在说什么……

      没人能理解她在说些什么,除了陈言诺本人,只是陈言诺本人并不想和她解释。

      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柏如杉。
      她在想永远不会和柏如杉分开。
      她在想……
      或许,她喜欢柏如杉……

      她,
      喜欢,
      柏如杉。

      陈言诺猛地一拍桌子,风风火火闯出了门,留安在知一人在原地凌乱。

      陈言诺喘着气推开柏如杉房门时,房中人正穿着单衣,听到声响,也只来得及捞过一侧的外衣披上。

      “诺诺?”

      柏如杉墨色长发还湿着,秀气的眉微微皱着,不解地看着走进来的陈言诺。

      “师姐。”

      陈言诺冷不丁一声,柏如杉愣了一下,都没顾得上系好腰间的细绳。

      “我心悦你。”

      “……”

      房间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柏如杉抓着外衣的手一松,外衣一半就这样落到了地上。

      陈言诺方才离开时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谁知没一会儿功夫,再回来时便是这般直莽……

      陈言诺有些忐忑看着一动不动的柏如杉,试探性伸手去拉柏如杉的外衣,见她没抗拒便将柏如杉的外衣拉了回去披好。

      柏如杉觉得她自己说话就够不着边了,没想到竟然养出来一个比她还不着边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的。”陈言诺紧紧盯着柏如杉,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别样的情绪,“我心悦师姐。”

      “师姐,我不想和你分开,我离不开你,离开你我会死的……”

      陈言诺被柏如杉养大,她最知道哪句话最能戳师姐,净挑着严重的说……

      她想,这样就能让师姐心疼她……

      只是,她没想到,柏如杉却是木着脸抬手毫不留情打了她一巴掌。

      这是十几年来,柏如杉第一次打她。

      脸火辣辣的疼,陈言诺的脸微微侧着,发丝贴在脸侧,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言诺。”

      柏如杉的声音冷冷的,这是陈言诺十几年来第一次见到如此严肃的她。

      今日一晌,陈言诺见到了太多柏如杉的第一次。

      “我不想再从你口中听到‘死’这个字。”

      别的都可以,唯独死,唯独这个……

      陈言诺,为了让你活下来,你可知道她费了多大气力,耗了多少日夜和心神。

      什么都可以,她什么都会答应,这是她养大的孩子,但唯独这个。

      不可以。

      陈言诺自己也不可以。

      柏如杉捡到她的时候,就知道,这孩子活不久。

      陈言诺身上带着毒,胎里带的毒。

      这十几年,她一直在找解毒的方法,世人常说魔教教主无所不知,她也去寻了,只是那人不是轻易能见到的。

      哪怕她是玉清宗大师姐,玉清宗百年不出世的天才名头放在魔教里不过是沧海一粟,想要见教主,也得乖乖接魔教麾下映天阁的任务以求见面的机会。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为了早日见到那人,柏如杉接下了悬赏榜上最难的任务。

      可是那只怪物太强大了,她这个他人口中的天才修习十几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实力的差距。

      她打不过。

      这个念头浮上来时,柏如杉心里一阵绝望蔓延。

      身上伤口不可计数,轻微的呼吸便带着疼痛,肋骨应该是断了几根。

      魔物的威压就在不远处,压得她窒息,疼痛泛遍全身。

      她好像要死了……

      可是陈言诺怎么办……

      柏如杉握着剑柄艰难支着身子起身。

      不能,她不能死在这里,陈言诺还在等她回去……

      天开始下起了雨,一阵电闪雷鸣,狂风呼啸而过,卷起树叶三两片,漫天环绕,水滴打在柏如杉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上,只觉冰冷难耐。

      柏如杉聚起身体里最后一丝灵力,注进她的剑身里,缺了口的剑刃泛起荧黄的光点,体内周天运转晦涩……

      魔物的吼叫声震得耳朵生疼,柏如杉目光带着孤注一掷,死死盯着前方蠢蠢欲动的魔物……

      柏如杉在魔物动之前出手了,只是她没能冲出去,一股更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压得她动弹不得。

      不过那股威压只是片刻便撤了去,在这威压之下,那头魔物哀嚎一声,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周身林木不堪其力,多有折断。

      柏如杉的灵力凝在剑尖,挡在身前戒备着。

      她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一刻,尚未回神时,一道温润的声音随着飞扬的树枝而来。

      “安静。”

      像潺潺流水,拂平柏如杉心中那丝焦躁。

      一道圆润的白光附在她的周身,融入她的伤口,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肉眼可见之下慢慢愈合着……

      “这个任务是谁挂上去的?”

      那道声音的主人像天神下凡一般,狂风大作,衣袖却无一丝晃动,泛着光,缓缓在柏如杉身边落下,站定。

      只是那人说的话,柏如杉有些听不懂……

      柏如杉想要开口,只是嘴唇微动,那人偏头朝她看来,道:“调息。”

      一双深情的桃花眼,只一眼,柏如杉好似被吸入了一片璀璨的星河。

      那双眼睛好像有魔力,柏如杉不由自主听从了她的话,盘腿坐下。

      “凝神。”

      那人抬起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头,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输入她的身体里。

      那道灵力淌过柏如杉的经脉,将撕扯的灵脉护起,饶是柏如杉见多识广,她也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灵力治愈运行到如此娴熟。

      等她再睁眼时,她的身前被人用灵力支起了一个灵力罩隔绝了雨水。

      体内横冲直撞的气息已然平和,只是断裂的肋骨不小心牵扯到还是很疼。

      柏如杉挣扎着想起身,肩头却被一根坚硬冰凉的东西压了下去。

      “别动。”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旁响起,像寒天的坚冰,浸透她的心神,那冰凉的东西泛着寒意,冻得她忍不住发抖。

      柏如杉侧目看去,那根让她发抖的东西,是一把伞的伞尖。

      这是一把白色的伞,四周泛着金色的光,想来这便是身侧人的武器。

      “天青……”

      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柏如杉抬眼看去,救了她之人就站在不远处,那个令柏如杉差点丢掉一条命的魔物此刻已没了气息,躺倒在那人脚边。

      雨还在下着,雷声不复,那人无奈的神情一点点在柏如杉眼中放大。

      “不要动,你伤势有些重,这里太危险了,我会把你带出去的。”

      那人慢慢走近她,将一块泛着紫色流光的灵核放入她手中。

      “真是抱歉,这是我们的失误,这个任务不该挂出来的,谁知负责这事的人一时疏忽,差点酿成大祸,我们会负责到底的,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我提……”

      那人一副都是她的责任的样子,柏如杉握着灵核的手一紧,这时候她要还意识不到这人和魔教有关系,她就是个傻子。

      柏如杉抖着声音开口:

      “你是?”

      “鄙人陶星毓。”

      魔教教主,陶星毓!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柏如杉按耐住激烈跳动的心脏,声音晦涩道:“教主,求您,救救我的师妹!”

      柏如杉身上的伤都没好,便撑着身子,直直朝那人跪下去,她顾不上疼痛,这点疼痛和陈言诺的命比起来,什么也不是。

      她的反应太过突然,那个名唤“天青”的女子收回了压在她肩头的伞,横在身前,整个人挡在陶星毓身前,警惕地看着她。

      柏如杉看着那姑娘护主的样子,忽然想起仍在宗门里的陈言诺,也是这般在外人前护着她……

      生死边走一场,她有些想陈言诺了。

      “你的请求只是这个吗?”

      “玉清宗柏如杉恳请教主救我师妹一命!”

      柏如杉的佩剑躺在身旁,她弯着腰朝陶星毓结结实实磕了头。

      “那便如你愿……”

      “师姐……”

      轻声的呼唤,将柏如杉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陈言诺还在身前立着,一手揪着长袖一角,一手捂着脸侧,轻咬着下唇,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委屈。

      有一抹晶莹蓄在眼角摇摇欲坠。

      窗外风过竹林簌簌声不断,相顾无言,万千言语最后化作一声轻叹。

      “陈言诺……”

      柏如杉终是再未忍心说些其他,拉下陈言诺的手,轻轻抚上她的侧脸,拇指滑过眼角,替她抹去泪水。

      “过来……”

      她现在也顾不上滑落在地的外衣了,揽着陈言诺的肩膀,将她拥进怀里。

      陈言诺个子现如今已和她同样高了,揽着还有些费劲,没以前那么乖巧……

      以前的小孩儿多招人喜欢……

      被她拥入怀里的陈言诺自知理亏,一言不发,顺势环上柏如杉的腰肢,乖乖将下巴搭在她的肩上,可谓是我见犹怜。

      柏如杉的发尾还带着一丝潮意,陈言诺微微偏头埋进她的发丝中,耸着鼻尖嗅了嗅。

      柏如杉正抚着陈言诺的背,想像小时候那样安抚她,耳侧传来的呼吸却让她手上动作一顿。

      “你是小狗吗?”

      “师姐说是就是吧。”

      “诺诺,和师姐好好谈谈好吗?”

      此话一出,陈言诺环抱着她的手忽然收紧,头在肩头埋得更深,死活不要放开她。

      “不要……”

      “陈言诺,我教了你十几年,只教会你耍赖了吗?”

      “和师姐你学的……”

      以前柏如杉可没少和她耍赖。

      “我现在是认真的……”

      “这样说就好。”

      眼见着陈言诺实在说不通,柏如杉不得不妥协了。

      两人就着这个奇怪的姿势,已然站了许久。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让我怎么……”

      怎么能接受这段变了质的关系……

      “那又怎样?”

      “你这叫大逆不道!”

      “师姐……是你说的喜欢就要立时出手,我出手了啊,你怎么又怪我呢……”

      她说这话只是为了让陈言诺不要委屈自己,该行动时就行动,谁让她用到这上面了啊?

      “你这叫强词夺理。”

      柏如杉已然被她的强词夺理惊到。

      “随便吧。师姐,我心悦你,你一次不答应,我就说第二次三次无数次,直到你答应我为止……”

      陈言诺说着,还有闲心用灵力将师姐的发丝烘干。

      两人的身份在这一夜对调,以往都是陈言诺对动手动脚摸摸这摸摸那的柏如杉避而不及,如今却变成了柏如杉躲着陈言诺炽热的眼神……

      目睹了全部的安在知看着柏如杉回避的眼神,忍不住感叹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安在知算是见证了两人的纠纠缠缠,两人就这样又纠缠了好久,久到她以为此事将要不了了之,再无结果时,她在偏殿外瞥见了接吻的两人……

      此事之中,受伤最多的人好像是她呢……

      安在知无奈叹气,抬手解了附在身上的隐匿咒,看着并肩离开的两人,摇摇头进了殿内,将柏如杉放在桌上的盒子拿了去。

      陈言诺陪着师姐去执事堂交了牌子才回了自家的山峰。

      柏如杉看着兴致缺缺,对于下山遇到的事情闭口不谈,见此,陈言诺也没再多问,师姐平安回来就好。

      “师姐,还会下山吗?”

      柏如杉最近好像在山下有很多事情,三五不时就要下山,还不带上她,陈言诺惦记这事好久了。

      柏如杉被陈言诺揽在怀里,手指抵在陈言诺胸前戳戳戳,也不说话。

      小屋内,只有陈言诺一人在絮絮叨叨不停。

      “师姐,你下次下山带上我好不好?我最近好多了,可以帮你了……”

      她身体里的毒最近没再复发过,那个什么教主还算靠谱的……

      陈言诺解开柏如杉的里衣,手指贴上细腻的肌肤,一下又一下在上面慢慢游走着,顺着她的腰际慢慢下滑,摸进了亵裤里,只是在她要进一步时,一只指尖泛着凉意的手,抓住了她作乱的手。

      那只手反客为主,抓着她的手放在两人之间,柏如杉贴着她的指尖一个一个吻过。

      “想跟我去呀?也不是不行……”

      柏如杉故意停顿了一下,这个欲言又止的样子,吊足了陈言诺的胃口……

      她好不容易等到师姐松口。

      “你要听话……”

      “我很听话,师姐~”

      腻腻喊着,陈言诺长腿一跨,左腿搭在柏如杉腰间,恨不得将柏如杉整个人嵌入身体里,抱着她的肩膀来回晃,口中念念叨叨不停。

      “师姐师姐……”

      自从柏如杉答应带她一起下山,陈言诺整个人都处在兴奋的状态中,往常严肃的脸上也挂上了一丝笑容,有些弟子和她汇报事情时,看着眼前截然不同的陈师姐,诡异地抖了抖。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乐呵呵和安在知交接好宗门内事务,乐滋滋和师姐一齐下了山。

      两人下山前没有去执事堂领宗门任务,倒是师姐在师尊闭关之地留下一道玉符,告知了师尊要带着师妹下山。

      是以,两人下山后,脚程便没那么迫切,走走停停,更别说一向喜欢热闹的师姐,她本身就喜欢凑点热闹,以往有任务在身,不得耽误,如今倒是得了闲,拉着陈言诺在之前去过的城镇逛了又逛。

      而陈言诺一直沉溺在和师姐的二人世界中,全当师姐和她一样因为这来之不易的独处欢喜,却没注意到柏如杉背过身后的一丝挣扎。

      两人走走停停去过了很多地方,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人。

      直到柏如杉有一天,收到了一封传信。

      那是一只荧荧的黄粉色小蝶,在没有月光的夜里,显得格外亮眼。

      那只小蝶绕着陈言诺转了几圈,陈言诺提着手指去碰它,它竟也不害怕,贴着陈言诺的指尖点了几下。

      陈言诺颇有些新奇,手指都未收回来,朝着身后的柏如杉喊道:“师姐,你快看……”

      随着话音落下,那只小蝶从她身旁飞过,一路洒下荧光,飞到了柏如杉的身旁,如蜻蜓点水般,贴着她的眉心,随后消散,只余一片荧光。

      “诶?”

      陈言诺愣愣看着眼前一幕,一脸紧张走近柏如杉身旁,盯着她的眉心,上手戳了两下……

      “师姐,你没事吧?”

      “无碍,这是一只传音蝶。”

      “这也是那个教主弄出来的吗?”

      自从和那个教主接触过后,陈言诺总是能见到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诺诺,我们该启程了。”

      传音的内容柏如杉没有告诉陈言诺,只是带着她离开了两人待过许多时日的客栈,陈言诺有些不舍看看被远远甩在身后的客栈,加快了脚步跟上师姐。

      柏如杉带着陈言诺去了白岐山附近,这里是魔教的地界。

      “师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无想天秘境要开了。”

      这便是陶星毓传给她的消息。

      像是为了印证柏如杉这句话,她们身边多多少少过去几个散修,他们去的方向完全一致。

      “走。”

      不知为何,自从进入白岐山的地界,向来喜欢满嘴跑火车逗人的柏如杉,话突然少了很多。

      陈言诺当她是谨慎,并未多言。

      师姐带着她去见了这块儿地界的主人,那个救了她一命的教主大人。

      在白岐山之巅,一身白色长袍猎猎作响。

      她说:“去吧,去找你需要的东西。”

      陈言诺看着一道幽紫色的裂缝在那人手边浮现,没忍住微微张开口。

      她们这算不算是走了后门……

      只是这话她没来得及问出口,只顾得上拉住师姐的袖子,眼前白光一闪,人便已易地。

      再睁眼时,眼前全是陌生之景。

      身旁只剩下一袭粉衣的柏如杉。

      “师姐,师姐。”

      陈言诺亦步亦趋跟在柏如杉身后,看着柏如杉摆弄一张墨渍未干的地图。

      四周的场景郁郁葱葱,整个秘境中都呈现出一种盎然之意,其中灵力充裕,光是站在这里,就能感受到周身浓郁的灵气,往常需要费力凝聚的灵气,此刻就萦绕在她们身旁,渗入皮肤的每一处。

      她们按着地图上的路线走着,陈言诺很想仔细探索一番此地秘境,只是不知为何,师姐却是一副心急的样子,直直走在那条路上,从未在意过她们身侧路过的灵兽亦或是外界遍寻不到的天材地宝。

      那一份心急柏如杉伪装的很好,面上丝毫不显,如春风化春水般柔和,只是跟在她身旁的不是别人,是同她一同修炼长大的陈言诺,一丝一毫的变化都躲不过她的眼睛。

      柏如杉不如以往的样子让陈言诺有些忧心,抓着自己的佩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一路平安无事,什么也没发生,这让一直“如临大敌”的陈言诺很是郁闷。

      云里雾里和师姐跨过一座深山,淌过几条清澈的河流,这里的一切看着就像是世外桃源,没有危机,没有苦恼……

      “我们到了。”

      陈言诺正转着头看四周,走在她前面的柏如杉忽然停了下来,陈言诺一头撞上了她的后背。

      陈言诺摸了摸自己的鼻夹,从师姐的肩头探出,朝前看去。

      她们此刻正立在一个山洞前面,而地图上的标记到这里也结束了,没有任何阻拦,一切顺利地不可思议。

      “师姐,我们要找什么啊?”

      一路上那么多天材地宝她都没见师姐侧目过。

      “进去就知道了……”

      柏如杉没有多言,从锦囊中取出一颗夜光珠照明,拉着陈言诺的手,绕过山洞口层层叠叠的墨绿色藤蔓,在夜光珠的照明下,两人在狭窄的山洞中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才传来一束亮光。

      看到那抹亮光,陈言诺轻轻送了口气,她们已经不知道在这条山洞里走了多久,虽然没遇到什么拦路的东西,但长久看不到尽头的境地也足够折磨人。

      只是当她彻底进入那团亮光后,陈言诺还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眼。

      她们已经走到了山洞的尽头,眼前是一片湖水,山洞顶泛着莹莹星光点点,倒映在靛蓝的湖水中,湖中央有一块儿小岛,小岛上孤零零长着一株花,那株花一半透亮的荧蓝一半妖冶的红,方才她们所看到的亮光,便是这株花发出来的,这一切看去倒也不失为一处好风景。

      只是现在她们可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正中央的小岛上不只有那株花,还有一只白色的兔子守在一旁,打眼看去那只兔子耳朵尖还带着一丝粉色。

      这只兔子除了软萌,看上去再无其它特点,但能出现在这里的又有几个是简单的,陈言诺并没有因为兔子的外表而轻视它。

      陈言诺抬手握住师姐的手腕,紧贴着她的身体,直勾勾盯着那只蹲在一旁的兔子。

      “师姐,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吗?那株花叫什么名字啊,我怎么没在藏书阁的书里面见过……”

      “血灵草。”

      外观是花,名却为草,无叶只有花,花瓣似蚕丝萦绕在枝干,妖冶和清纯集一体……

      “诺诺,抓紧我……”

      话音未落,柏如杉就搂上陈言诺的腰身,抱着她踏上湖水,踩水而至。

      两人翩翩然在小岛边缘落下,那只像守护灵的兔子却毫无反应。

      难道是她想太多了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于此同时响起的空灵的声音却让陈言诺立时打消了那种想法。

      “汝是何人?”

      空灵的声音从兔子身上响起,一只灵兽却发出了人声,可见其等阶之高。

      柏如杉拉着陈言诺朝那只兔子弯腰行礼。

      “已得教主应允,前来取血灵草。”

      说着,陈言诺看着师姐从锦囊中摸出块玉牌,毕恭毕敬递在兔子面前。

      “既是如此,那你可知这株花要如何采?”

      “晚辈知晓,来时教主大人已有嘱咐。”

      “那便请自便吧。”

      话音一落,兔子身侧蓝光一闪,便不见了踪迹,陈言诺这时才敢开口。

      “师姐,这花要怎么取啊?”

      血灵草,花如其名,需要血和灵力,这株花,需要以灵力催化,再以精血与取下之人缔结,方可取下……

      陈言诺听了着稍显苛刻的条件,忍不住皱眉。

      “师姐,非去不可吗,这花要做什么用啊?”

      时至今时,师姐都没有告诉她这株花的用途。

      “诺诺,等回去,等回去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此话一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陈言诺的心头。

      “师姐……什么意思……”

      柏如杉的语气甚至有一种要豁出去的感觉,引得陈言诺直皱眉。

      “师姐,这花,不是要给我用的吧?”

      陈言诺声音发抖,她从柏如杉这几日的异常中发现了很多不对劲之处,如今这话一出,千丝万缕联系起来,她忽然明白了柏如杉最近拼命隐瞒的事情……

      “师姐,是不是我身上的毒没有全解,是不是还需要这株花,是不是取下这株花要花费很大的气力,你是不是压根没想过再回去?!”

      陈言诺一连串的问话,饶是最能说话的柏如杉都被噎住了……

      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不过,陈言诺只说对了一半,这件事情并没有她说的那么严重,气力是要花费的,但在这个教主掌握下的秘境中,只要她及时恢复,是不会有问题的。

      “真的?”

      陈言诺很明显不相信她说的话。

      “真的,师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方才就在骗我……”

      “好了好了,师姐保证以后再也不骗你了,就这一次,原谅师姐吧,师姐是坏蛋……”

      “把花采了师姐带你回家去。”

      柏如杉拍拍陈言诺的肩膀,推着她走到血灵草一旁,盘腿坐下。

      “诺诺,等花开的时候,记得滴血……”

      这药材需要以灵力灌溉开花,再滴血使其认主,但认主的过程中也要扛住此药对经脉的冲击,陈言诺的灵力要留着,便需要柏如杉是用全身的灵力催化这株药材,给陈言诺留下灵力取花。

      一切都很顺利,输出灵力、滴血取花。

      柏如杉看着陈言诺将血灵草放入玉匣中,终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正要开口时,喉头忽然泛起一股甜腥气,她自身的灵力已然用尽,经脉干涸,一时竟未能压下那股郁气,“噗”一声吐出好大一口血来。

      血灵草的四周长着白色的小草,这一口血,染红了眼前一大片。

      “师姐!”

      陈言诺一直在注意着师姐的状态,眼看着柏如杉吐血,忙不迭上前扶住师姐的肩膀,向她输送灵力以护经脉。

      “无碍……”

      柏如杉轻声开口。

      “怎么会这么严重……”

      陈言诺咬着下唇,看着快要哭了。

      柏如杉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正想要开口,却忽然被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打断。

      随着爆炸声而来的,是那只方才离开的兔子。

      兔子的声音不再空灵,充满了焦急,像一阵飓风飞到她们身旁道:“快跑!”

      山洞开始动荡,灰尘石子不断落下,陈言诺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忽然有一缕灰色的雾气从兔子眉心钻了进去,那只兔子身体霎时间暴涨,红色的眼睛里温柔不复,反而变成了灰色的眸子,萦绕在身侧的蓝色亮光与此同时也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

      兔子发出不属于它自身的吼叫声朝她们扑来……

      已经来不及等柏如杉灵力恢复,陈言诺抱住师姐的肩膀,将其带离兔子的攻击范围。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太过于迅突然,尚未来得及想太多,危险便降临,陈言诺只能凭着本能躲过,带着师姐狼狈出了山洞。

      一切的悲剧从此开始,她以为出了山洞就会好,她不明白那只温和的兔子为何会变成方才的样子,只是出了山洞,看到来时碧蓝的天空此刻乌云骤卷,飞沙走石,郁郁葱葱的灵山笼罩在黑雾之下,狂风大作,四周的灵兽也如同方才所见的兔子那般,失去了理智,嗅到她们的气息便不管不顾扑来……

      陈言诺带着师姐狼狈地闪躲着来自四方的攻击,放在以往,以她和师姐的实力,从这里轻松突围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方才为了采药师姐已耗尽全身的灵力,只剩她一个人是撑不了太久的……

      陈言诺的身上已经挂了伤,佩剑上的灵力肉眼可见薄了一层,她的灵力也支撑不久了,而在她们面前,一条双头蛇正虎视眈眈盯着她们……

      无想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不是教主的秘境吗,怎么会这样,秘境出了问题,那秘境的主人呢……

      陈言诺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明明只过了五天,一切都与来时不同,所有变化像当头一棒,她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小心!”

      随着柏如杉的一声惊呼,双头蛇像飞箭一般疾驰而来,陈言诺横剑在身前,“铿”一声,剑刃撞在蛇身,发出的声响令人牙酸,削铁如泥的佩剑竟未能对那条蛇造成丝毫的伤害……

      陈言诺护着柏如杉躲过双头蛇的冲击,只是那双头蛇却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硬生生扭转身子再次袭来……

      “这到底什么玩意啊!”

      陈言诺体内灵力运转已然缓慢,这一路的奔波,她体内的灵力也消耗不少,本来灵气充裕的秘境,在这飞沙走石之下早就不复从前,她如今灵力补充也缓慢得很……

      怎么办……

      陈言诺抵挡的速度越来越慢,身上大大小小好几道伤口,而被她护在身后的柏如杉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发髻有些凌乱,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破。

      柏如杉看着身前拼尽全力攻击格挡的陈言诺,感受着经脉里缓慢流动的灵力……

      “你不能再这么无节制使用你的灵力了,本身经脉便有暗伤未好,你真的想灵力乱走走火入魔吗,走火入魔还是好的了,万一,万一一个不小心,死了都不奇怪!”

      “师叔,我知道的,我有分寸,等找到最后一味药,我就停下来去养我的经脉……”

      “师叔……你可不可以帮我瞒一下诺诺,先不要让她知道这事……”

      “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吗?”

      柏如杉当时看着气不打一处来的师叔,勉强勾了勾嘴角:“能瞒一时是一时,师叔,你就告诉她我是操劳过度昏睡过去了……求你了师叔……”

      她那次下山回来,不是累到昏睡过去了,那是她的经脉早有暗伤,再次受了伤,灵力难以维持清醒晕了过去,却和三师叔一起瞒着陈言诺讲了谎……

      “诺诺……”

      柏如杉呢喃一句,忙于和双头蛇战斗的陈言诺并未听到。

      “你要活下去……”

      “铿”,陈言诺身上又多了一道伤口,她用手背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那条蛇也在她的佩剑下受了不少伤,她趁着喘息的时间余光瞥一眼身侧的师姐,只是这一眼,让她这辈子再也忘不了……

      本来灵力耗尽的柏如杉,此刻周身却浮现浓白色的光……

      “人剑合一……”

      柏如杉粉唇轻启,手上握着她的配剑,手中的剑发出清浅的嗡鸣声……

      “师姐……”

      陈言诺的眼中,周遭一切都好似慢了下来,她看到师姐朝她浅浅勾起一抹笑意。

      以柏如杉现在经脉干涸的状态,强行聚气于剑上,使出人剑合一便是拿命在搏活命的机会,一击不中,等待她们的只会是死亡。

      “不要……”

      人剑合一是最大的杀招,以柏如杉的实力使出来的会造成极大的伤害,但不会对她自己造成太大的伤害,但不知为何她却从师姐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丝悲伤……

      她是抱着必死的心使出这一招的!

      这个念头一出,陈言诺整个人慌乱起来,她不知道是怎么了,但她有预感不能让柏如杉使出来……

      可是来不及了……

      白光大盛,冲击着陈言诺的眼睛,她已经看不清柏如杉的身影了,剧烈的威压冲击下,陈言诺只记得自己被一阵风带离了那个光圈,便陷入了昏迷中……

      等她再睁开眼时,已经离开了秘境中,整个人晕倒在白岐山下的树林中。

      她缓慢眨着眼睛,慢慢动了动手指……

      痛,好痛,阵阵撕裂感从身体各处传来,浑身就像是被狠狠从悬崖上摔下来般……

      “师姐……”

      她的嗓子已经发不出来声音了……

      好疼……

      师姐……

      师姐在哪里……

      陈言诺顶着巨大的疼痛感,转着头向四周看过……

      她心心念念的师姐此刻浑身是血,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落在她的不远处。

      陈言诺站不起来了,她只能艰难翻身趴在地上,一下又一下慢慢爬到柏如杉的身旁。

      “师姐,师姐……”

      陈言诺的声音嘶哑的不像样。

      “师姐,师姐,你不会有事的,我会找到人来救你的……”

      陈言诺握着师姐满是血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下……

      “师姐,我不解毒了,师姐,我要你活着……”

      “呜呜,谁来救救我的师姐,来个人,救救她……”

      如小兽般恐惧的呜咽声,在幽暗的深林中,显得格外无助……

      “她们在这里!”

      远处忽然传来了呼喊声。

      玉清宗的人找到她们了。

      “先救师姐,救救柏如杉……”

      陈言诺和柏如杉被带回了玉清山,三师叔匆匆忙忙奔来替她们疗伤。

      “师叔,先看我师姐……”

      陈言诺挣开安在知的手,环顾整个房间寻找柏如杉的身影。

      “她被我安置在其他房间了,你先把你的伤养好再去见她……”

      “师姐她怎么样了?”

      很明显,陈言诺完全没听进去她说的话。

      “安师姐,你告诉我,我师姐她还好吗?”

      安在知眼神复杂看着嘴唇轻颤的陈言诺,一丝不忍从眼底划过……

      看了她这个样子,陈言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一行清泪不受控制流出,一口郁血喷出,陈言诺又晕了过去。

      “说好让你先瞒着的……”

      “师尊,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三师叔掖了掖陈言诺的被角,叹了口气……

      柏如杉经脉受到了不可逆的伤害,体内灵力乱窜,身上伤口深浅不一,现如今又陷入了昏迷……

      如果醒不来……

      谁也没有说出那个字,却都知道最后的结果……

      “唉……”

      “把解药吃了吧……”

      安在知拿着药,看着眼前仿若行尸走肉的陈言诺,不忍心开口。

      “她希望你好好活下去,陈言诺,不要辜负她。”

      “安师姐,师姐她身上有旧伤……”

      那旧伤是因她而来的,什么劳累晕倒,全是骗人的,所有人都瞒着她,包括她的师姐……

      如果她活着的代价是失去师姐的命,那她宁愿自己从未存在。

      “陈言诺!不要让她白死了……”

      看着陈言诺这些时日要死不活的样子,再温和的安在知也怒火四起。

      “安师姐……我师姐没了……”

      “我师姐……”

      眼眶通红的陈言诺仰头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终是扑灭了她的怒火……

      “诺诺,好好活下去……”

      世事难料,人生无奈,世上只余留她这般人。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师姐她怎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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