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邀请我的》晏双笙

28、第 28 章 “顾诉城他

　　“这里这里！”
　　烧烤摊边上，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的男生站起来，朝路叙和顾诉城挥了挥手，屁股底下的凳子差点被小腿顶翻。
　　看见路叙望过来，喊得更大声，“小路子，我在这里！”

　　烧烤摊哪怕是冬天都不缺撸串、喝酒的客人，更别说这会儿还是深秋初冬乱穿衣的季节。

　　路叙从嘈杂的划拳、说话声里，辨认出自己名字，立即抬起手，跟方凡打招呼。

　　顾诉城一脸厌世跟在他后面，两手插兜，谁都不爱。
　　被路叙拉着往人堆里走，心想这地方又吵人又多，还不如在家和路叙两个人面对面吃泡面来得舒服。
　　想着，抬头朝目标人物看去，顾诉城愣了几秒。

　　他记得方凡是个瘦子，瘦得跟麻杆一样，穿校服还能在里面套羽绒服都不肿。

　　“好久不见！”
　　方凡看到路叙，打开胳膊抱上去，“小路子，你一点没变啊！还是那么英俊帅气，只比我差一点，这个、这——”
　　“你俩和好了？我还以为你们打算老死不相往来。”

　　路叙差点被他勒死，扒拉开他的胳膊，“什么和好不和好？说得我跟他谈恋爱似的。”

　　方凡一反常态，对这个玩笑笑不出来，反而看了眼顾诉城，意味不明搭着路叙肩膀坐下，“你们俩以前形影不离的样儿，要不是性别都是男的，那不就电视里的青梅竹马。”

　　换做以前路叙就顺着方一凡的话往下说，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别别扭扭的，一巴掌拍过去，“胡说八道什么呢，吃你的肉吧。”

　　方凡嘿嘿笑了声，撬开啤酒盖，“还是你好，一约就出来，咱俩那会儿多好啊，你都能睡我床，还给我打掩护，可惜了，我和人家妹妹有缘无分，不过哥哥我也不差。”

　　话音刚落，旁边椅子就在地上划拉出一声刺耳的尖锐声音。

　　路叙手里的杯子抖了抖，斜眼看去，不知道顾诉城还在闹什么脾气，在村里的时候不好好的吗？

　　顾诉城目不斜视，往路叙旁边一坐，抱着胳膊不吃东西也不吭气。

　　路叙跟方凡喝了两杯，发现顾诉城还跟一尊神似的坐那儿，气得笑起来，从炉子上拿了几串放他面前的盘子里，“不吃回去我可不管你饿不饿，爱吃不吃。”

　　“……”
　　顾诉城挑了他拿的几串，不作声吃起来，倒也没再继续硬撑。

　　边上方凡看他俩这样，没忍住笑起来。他给路叙又倒了一杯，拉着他絮絮叨叨说起这两年多去外面打工的事。

　　广州、深圳那边，对他们来说，全都是机会。

　　想要一份工作，比在江口县简单太多，也比在省城简单太多。
　　不那么看学历，只要你想干、能干，总能找到一份工作，而且薪资待遇都比这边高。

　　方凡去了才知道，原来大楼能那么高、路能那么宽，连海边的船也比他们这边江上看到的高大。
　　那些轮船、货船，全都是进出口贸易的货。

　　路叙听他说了半天，脑子里全都是新闻联播的报道，还有报纸上的各种新闻。

　　从北京奥运会后，中国正式进入了高速发展的时期。
　　经济、社会都在迈入一个崭新的时代，今年的上海世博会更是让中国又一次向全世界展现了大国气象。

　　可江口县太小了，小到还跟不上时代。
　　在这里的人们步伐慢了许多，手机不是人人都有的电子产品，还有许多人家里连冰箱都买不起，电视机还带着大脑袋，空调对他们来说太奢侈，以至于连他们有时候都对世界产生了距离。
　　那些发展，跟他们的关系似乎不大。

　　“外面那么好，你怎么回来了？”路叙不知不觉喝了两瓶，打断他的话问，“也没那么好吧。”

　　方凡拍了下桌子，“我这是提前回乡，不然等到过年，火车站全都是人，连骑摩托回来都得堵车，赚是赚得不如别人多，但给我家翻新两间房是可以的。”

　　路叙没说话，余光却扫到了顾诉城身上。

　　“你们俩可是咱初中成绩最好的学生了，高考加加油，考北上广去啊，那多好，全是名牌大学，毕业一两年就年薪百万，直接安家落户。”
　　方凡压了一下声音，“咱们英语几年级学的？三年级，有的六年级才学，到了初中你记得不，从二十六个字母开始复习，第一课还是问好，我老板那儿子，幼儿园就在双语学习，各种补习班、兴趣班都上，啧，我们这穷山窝窝，哪能比啊。”

　　路叙夹了一块生的土豆扔过去，“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又不是没人考上重点大学过。”
　　瞥眼顾诉城，“吃你的吧。”

　　“你俩打算报哪个学校啊？清华还北大？”方凡喝了不少，不醉，但是话特别多，“小路子，我们俩关系那么好，只差穿一条裤子，你要是发达了，别忘了兄弟我啊。”

　　“真是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路叙嫌他烦，不知道是不是社会和学校真两模两样，他觉得方凡现在就是个参加社会的成年人，聊不到一块去，说的全是柴米油盐、衣食温饱。

　　又聊了几句，路叙看时间差不多，再喝下去，方凡不醉他都得醉，明天还上学，他可不想月考前被班主任骂一顿。

　　方凡结了账，在水龙头边上抹了把脸，出来时看路叙还在原地等，顾诉城不知道去哪了，不见人。

　　“你啊，好好上学，别耽误了成绩，哥哥我在外面上班这两年，才知道真辛苦。”
　　方凡拍拍肚子，“钱花出去太容易，一不留神就没了，挣的时候一天干十二个小时，才二百来块。”

　　吹了会儿风，路叙那点混沌的酒意散得差不多，听他一说，不免想起当年一块玩的时候。
　　刚才那点嫌弃对方太成年人的鄙夷，顿时散掉，“少喝点，小心三高，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一身膘减点吧。”

　　方凡哈哈大笑，拍拍肚子，“听你的，过完年就减，谁让咱俩好哥们呢。”

　　路叙拍开他手，跳下台阶打算去旁边商店看眼。

　　“哎！路叙。”

　　听到方凡喊他，路叙转过身，隔了一米多点的距离看他。

　　方凡脸上憨厚的笑没了，乱糟糟的灯光下，眉头落下一片阴影，“那个……”
　　话说一半，他开不了口，凑过来揽着路叙脖子，“顾诉城他是不是喜欢你啊，多大了还不断奶。”

　　路叙被他一撞，脑子晕乎，瞥见顾诉城出来，挣开他胳膊，“废话，他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你啊？”
　　拢了一下外套，挥了挥手，“走了，过年有时间再聚。”
　　放下手往兜里一插，几步走到顾诉城旁边，问他买什么大半天，外面冷死了。

　　顾诉城看向方凡，视线对上，半点不避还带着不满，不过很快收回来，盯着路叙肩膀和胳膊，抬手给他扯了一下衣领。
　　“醒酒的，还有蜂蜜。”

　　路叙含着下巴，“给我的啊？这么会照顾人，咱俩住一起没白住。”

　　顾诉城嗯了声，拉着他胳膊，半搂着一块往家里走。

　　身后方凡站在烧烤摊旁边，盯着他俩背影，摇了摇头，摸一把正流行的卷毛，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