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邀请我的》晏双笙

24、第 24 章 顾诉城板着

　　国庆节后，高考倒计时仿佛进入了加速期，日历一天天变薄，天数一天天变少，月考、周考、随堂考的密集程度，几乎是每天一睁眼就在做卷子。

　　逐渐适应了从百分制到一百五十分的卷面分，而过去在乎的分数，在越来越频繁的考试里，慢慢地变成了纯粹的数字，不会再为了几分、十几分的差距点灯到天亮，一道题一道题反复刷。

　　比起分数的变化，他们开始关注排名。
　　班里的、年级的、全县联考的……只要排名不变，心里就还有底，反复把错题拿出来练就好。

　　不过第二次月考，路叙和顾诉城双双无缘第一宝座，惨遭班主任拉着开了长达一个小时的分析复盘会。

　　“我真的要吐了。”路叙叼着包子，两只手拽着校服下摆，用力往上拉拉链，“才周考完，怎么就要做市联考，联考完就要准备会考，九科三天才考得完。”

　　顾诉城一手拿着糯米饭，一手拿着单词本，“等会儿要默写师说，背完了吗？”

　　路叙差点噎着，“不是赤壁赋？”
　　对上顾诉城一头雾水的表情，“快快快，把我拿一下包子，我拿下册子。”
　　手忙脚乱把包子塞到顾诉城手里，路叙边走边翻书包，从一堆参考书跟习题册、试卷里，艰难地在夹缝里翻出小册子。

　　顾诉城把包子递回去，“赶紧看，才六点五十。”
　　走到学校十分钟，到教室离早读也还有十分钟，只是把之前背过的再巩固，来得及。

　　“我就不该听宋扬的，大头昨天在群里问他是不是背赤壁赋，他还说是。”路叙几口咽下包子，拿手机往群里发了条消息，至于看不看得见就随缘了。

　　走读的学生不算多，他俩刚到校门口，就被宋扬和周正正前后抓个正着。

　　宋扬哭丧着脸，“师说是什么啊，我背得赤壁赋，还背岔了，谁来替我手抄十遍啊！”

　　“你赶紧背吧，少抄一遍是一遍。”周正正背书快，尤其是文言文，复习错了十分钟也够他重新复习，“路啊，你咋知道背错了？”

　　路叙忙着背书，手往旁边指，“顾诉城说的。”

　　宋扬嚷嚷，“那你怎么不把顾大仙拉进群？那还至于背错。”

　　路叙脑子里全是“圣人之所以为圣”“君子不齿”，差点下意识答应，话才起了个头，生生咽回去，“他不用手机。”

　　宋扬啊了声，看向顾诉城。

　　顾诉城背完单词，抬眼看他们，缓缓点了下头，“我没手机。”

　　宋扬：“这年头还有人——”
　　胳膊被周正正掐了下，疼得他嗷一声，“不会背师说啊。”

　　“傻逼。”路叙受不了地骂了句，塑料袋往门口的垃圾桶一扔，大步走进教室，“等着抄十遍吧你。”

　　顾诉城跟在他后面一块进了教室，一前一后走到座位坐好。
　　一月一换的座位，终于轮到他俩挨在一起，不过一个倒数第一排，一个倒数第二排，还是在两个小组。

　　宋扬揉着胳膊，踩了周正正一脚，还来不及抱怨，就被一阵风似的冲进来的余妍拍开，巴掌打在背上，声音脆响，他又是嗷的一声。

　　闹哄哄的早读前插科打诨过去，早读铃声一响，语文老师从外面走进来，扶了扶眼镜，往黑板写了两个大字，而后抱着胳膊穿梭在座位间的过道。

　　一篇师说，都不用等到语文课，早读结束交上去，一个课间就得到了结果。

　　全班只有十个人默写全对，剩下的根据阶梯制，各自抄写。

　　自觉的人不用课代表盯着就已经开始抄书，不自觉的等到要收的时候会交上来一本鬼画符。

　　升学率摆在这里，大考小考不少次，全校老师也不指望自己带的这一届能有大的改变，十分务实地只希望不退步的同时，比上一届有点进步。
　　六百分能从一个两个变成三个四个，上五百分的能从十个变十五个，上本科的能从原本的三十个变成四十个。

　　在县城，大多数家庭是不会考虑民办本科的，学费太贵。
　　其他城市里的学生可以走的路，在这里，早早就把路口封堵起来，只剩下不多的两三条道给他们。

　　连着上完五节课，还是物理、数学连堂，全班都死气沉沉的，倒头趴在桌上，连跟新生抢食堂的力气都没有。

　　“哎，包元今天请假了？”宋扬趴在周正正旁边，忽然问：“妍姐，她怎么了？”

　　余妍月考考砸了，这段时间拼命查缺补漏，每晚几乎要到两点才睡，这会儿反应都慢一拍，“包包……她没跟我说啊。”

　　周正正坐起来，“群里好像也没发消息。”

　　路叙端着一碗粉，筷子伸到碟子里跟顾诉城抢泡菜，“是不是生病了？这个鬼天气，才十月底就忽冷忽热，容易感冒发烧。”

　　顾诉城不跟他抢，收回筷子把碗底那点粉扒完，“去问老师。”
　　与其在这里想东想西，不如直接问班主任。

　　他一说完，其他人的视线纷纷投向周正正。
　　身为学习委员，周正正不是学习最好的，但一定是班主任及各科老师眼里最听话的。

　　“不好吧，万一他们误会我和包元早恋，坏了她的名声。”周正正扶了扶眼镜。

　　余妍抄起小册子砸过去，“大头，你不要学宋扬说话。”

　　路叙无语地挪开眼，往门口瞥了眼，摸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又单独给包元发了条。

　　顾诉城扫过他手机屏幕，

　　周正正无奈，只好拿了一道题，就义般走去办公室。

　　十分钟后，他带回来最新消息。
　　包元是请假了，但是是早上旷课打不通电话后，中午才打过来请的，而且不是包元自己，是家里阿姨。

　　“放学，我们一起去看看。”

　　大家都住在校外，县城又不大，去半个小时耽误不了什么事。

　　五点四十的最后一节课结束，几个人就把要做的卷子和题全塞到书包里，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教室，直奔包元的亲戚家。

　　慢一步，他们都得被留下来。
　　比如宋扬，才下到一楼，就被生物老师逮住，叫去办公室“小谈一会儿”。

　　“确定是这里？”路叙看着面前的门店，这一条街不是闹市区，但在居民楼附近，店还挺多。
　　天已经擦黑，赶上饭点，有些家的桌子还摆到外面来了。

　　余妍扛着书包，头发放下来，“是这里啊，她表姨家自己开小馆子的，前面是店后面就是住的地方。”

　　“那她家条件挺好的啊。”周正正十分羡慕地说：“开餐馆是不是每顿都能吃肉啊。”

　　路叙和顾诉城不说话，对视一眼后，不知道是不是受姚芳那件事的影响，他俩莫名地想到了一起。
　　从搬出学校后，包元的状态实在不像是家里条件好的样子，反而成绩一直在下滑，说明她现在住的地方，氛围不怎么舒服。

　　余妍走到店门口，正好包元表姨端着菜出来，看到她脸色一变，转头就往店里走。

　　“哎——”
　　“等等，好像不太对。”

　　路叙拉住余妍，往店里瞥了眼，“你确定是这家？”

　　余妍脑子转得快，开口就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有问题？我之前就想说了，结果太忙忘记了跟你们说，而且包包自己也不讲，身上又没有挨打的痕迹。”

　　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周正正，眼睛瞪圆，“你们在说什么？怎么扯到挨打上了！”

　　余妍翻他一个白眼，路叙懒得理他，他只能看向顾诉城，却见顾诉城也是一副知道情况的表情，脑子嗡一声，懵了。
　　顾诉城不是这学期开学才跟他们一块玩的吗？到底谁才是“小圈子”啊。

　　“我知道了，等会就说我们是听老师说她生病，过来探病，顺道把卷子带给她。”
　　余妍跟路叙商量好，“要是真有什么不对劲，就找个借口带她出来。”

　　路叙嗯了声，“我们都是男生，一帮去不太好，让大头跟你一起，我们俩在对面等，有事就给我们打电话。”

　　余妍心里火急火燎，越想越不踏实，“行行行，我见机行事，不对劲就给你们打电话，大头在呢。”

　　周正正听出一点来，终于接上他们的脑回路，“放心，还有我跟着。”

　　他们也不多说，路叙和顾诉城过了斑马线去对面，进了一家店里，看着余妍和周正正去了店里。

　　“你们要买什么？猕猴桃还是香蕉啊，要不买点苹果，刚进的货，别看样子赖，味道好得很。”

　　“啊，我们自己看看。”
　　路叙眼睛盯着对面，苹果拿起又放下，“这个多少钱一斤啊？”

　　“一块五。”
　　老板坐回去，摇着扇着玩俄罗斯方块，“旁边的那筐便宜，一块，不过买回去要尽快吃完。”

　　顾诉城捡了好的苹果放袋子里，递给老板。

　　老板看他们是学生，大小生意都做，称完收了钱，还给了一个橘子塞袋子里。

　　走出水果店，路叙一脸担心，“你说……”
　　他犹豫着开口，“应该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吧？”

　　顾诉城把苹果塞到书包，“听真话还是假话？”

　　路叙：“……”
　　“那怎么办？”

　　顾诉城抬眼看向对面，餐馆旁边巷子里，余妍和周正正被人赶着往外走，“报警。”

　　这种事，要么离开要么报警。
　　但不管是哪一种，最后的结果导向都是要远离。

　　“我们才说了几句话啊，你赶我们走？她病成那个样子，你们不送她去医院？”
　　余妍大嗓门嚷起来，“你们这是虐待，知不知道虐待未成年人是犯法的？！我去派出所举报你们！”

　　周正正虚扶着她，生怕她摔一跤，帮腔回嘴，“你们店里的消防安全过关吗？厨房卫生标准符合国家标准吗？我们去市监局举报你们，整改整治少说半个月。”

　　“兔崽子！你去举报试试？报假案是要拘留的！你们别耽误我做生意，赶紧走！”
　　包元表姨夫走出来，肥头大耳，肚子比西瓜还大，“一个赔钱货，上哪里招来你们这群不学无术的朋友！”

　　余妍气得头发都要炸开，抄起书包就要打。

　　路叙和顾诉城穿过马路跑来，伸手拦住他，又看向那条窄巷。

　　“你知道余妍病成什么样了？发高烧！”余妍指着包元表姨夫，“人都少糊涂了，旁边连片药、连杯水都没有。”

　　路叙皱起眉，给顾诉城使了个眼色，顾诉城立即从他兜里摸走手机。

　　他这边拉住余妍，和周正正一人一句，开始缠着包元表姨夫瞎扯，不肯让他走。
　　顾诉城退了几步，避开对方，赶紧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

　　“我马上过来，你们千万要看住包元家亲戚，还有别打架、别闹事。”

　　顾诉城挂了电话，从售货机后面出来，就看到巷子里钻出一个人，手里拿着啤酒瓶，就要往路叙身上砸。

　　来不及想太多，顾诉城几步上前，几乎是在酒瓶挨着路叙头发的前一秒，一脚把人踹飞出去。

　　路叙回头，看到倒在地上的人和啤酒瓶，下意识喊了声“顾诉城。”

　　顾诉城板着脸，瞪着地上哀嚎的人，“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