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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考察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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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慕祈下山之后，当晚就住进了县城最好的酒店。
说是最好，也不过是勉强够得上三星标准的商务酒店。李助在办入住的时候还担心老板嫌弃，结果蒋慕祈什么也没说，拿了房卡就上楼了。
第二天一早，李助敲门进来送早餐时，发现蒋慕祈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窗前打电话。
这块地上光是小野山就有数座，涉及林地权属、生态红线、旅游开发指标等一系列复杂问题。
“老板，目前至少有三家公司在争。”李助把整理好的资料摊在桌上，“一家是做房地产的，想将山上建成别墅区，还想挖大河流瀑布，搞成临山靠河；一家是本地旅游公司，背景复杂，大概率是将其建成景区；还有一家是省城的投资集团，财大气粗。”
蒋慕祈翻着资料，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省城那个，背后是谁？”
“据说是周家的人。”李助压低声音，“不是直系，但能搭上话。”
蒋慕祈没说话。
周家在本省经营多年，根深叶茂，他初来乍到，想从人家嘴里抢肉，不容易。
那天站在山台，云雾从脚下流过，松涛声里夹杂着鸟鸣，那种天地辽阔的静谧感，他在城市里从未体会过。
李助说愿意来，他说的是真心话。
但蒋慕祈看到的更多，这里缺的只是路、电、网和一些基础配套，只要稍加梳理，就能成为省城周边最好的度假圣地。
不是那种喧嚣的、商业化过度的度假地，而是让人真正能静下来的地方。
“约周家的人吃个饭。”蒋慕祈合上资料，“就说是我想认识认识。”
李助应了，又迟疑道：“老板，周家那边可能不太好说话，他们跟市里……”
“我知道。”蒋慕祈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鳞次栉比的高楼，“但总要试试。”
这半个月来，他见了能见的所有人。
国土、林业、旅游、环保，每个部门都得跑，每个关节都得打通。有时候一天要赶三场饭局，喝到胃里翻江倒海，回来还要看文件到凌晨。
李助跟着他跑，累得瘦了一圈，私下嘀咕：“老板，咱非得拿这块地吗？省城周边比这好的地方也不是没有。”
蒋慕祈揉着眉心，“我们势在必得。”
这时候的团子，已经知道自己的地盘已经被很多人类盯上了。
他这些天过得很不安生。
先是山脚下突然来了好几拨人，拿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仪器，对着山上的石头和树照来照去。团子蹲在石头后面观察了半天，也没看懂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嘴里说的都是些专业术语，也不是他这只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能够听懂的。
但团子内心隐隐不安。
老周到便利店来买东西，团子信赖的蹭上去。
“听说了吗？咱们这片山要卖了。”老周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团子，眯着眼往山上看。
阿花一边擦柜台一边问：“怪不得这些天城里人来了不少，到处瞅，你不说我还当干什么来的呢。”
“听说是政府要把这一块地的开发经营权转让，这一块地到时候可就要重新规划建设。”老周叹了口气：“你说说，让那些老板他们怎么建设？那肯定是砍伐树木造住宅区，到时候再高价卖？”
阿花质疑道：“不能够吧，我们这穷乡僻壤的，谁没事闲着到这里来住啊。”
老周摇摇头，道：“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吧，现在人不是最讲究什么回归自然吗？有钱人已经够有钱了，到这里来就是享受的。”
阿花思索着点点头，深以为然，而后转念一想，忧愁道：“那我这小便利店……”
“唉，别说你这私人经营的了，我这野生动物园，到时候会是什么情况都不好说。”
绕着两人裤脚的团子，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等老周走后，他呆呆地蹲坐在便利店前的石凳上，直到旺财跑过来用鼻子拱他。
“团子，你怎么了？”
团子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座山。
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一块石头他都爬过，每一棵树他都蹭过，每一条小路他都走过。
春天的时候，山坡上开满野花；夏天的时候，溪水凉得沁人心脾；秋天的时候，满山都是熟透的野果；冬天的时候，他在最暖和的地方晒太阳。
现在，人类要把这里重新改造建设？
这些天的一切异常和人类的行为在脑海里融会贯通，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合理的答案。
当天晚上，团子破天荒地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山神团子，要去考察那些人类。
如果他们是好人，能把山变得更漂亮，那他就勉强接受。如果他们是坏人，想破坏这片山，那他就……
团子卡壳了。
他能做什么呢？
他只是一只小奶猫，连村民养的山鸡都打不过。
对了！法术！
团子忽然想起，他好像会一点法术。虽然从来没成功过，但据说山里的动物多多少少都会一点本事的，可能他还没完全开发出来？
团子决定试试。
他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对着空气认真地比划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让坏人倒霉，让坏人倒霉，让坏人倒霉……”
念完以后，他睁开眼，什么也没发生。
团子挠了挠头，可能是姿势不对？他又换了个姿势，重新念了一遍。
还是什么也没发生。
团子不死心，换了好几种姿势，念了十几遍，最后累得趴在地上喘气。
算了算了，可能这个法术需要时机。等坏人真的来了，说不定就灵了。
团子这样安慰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团子开始了他的“考察计划”。
他每天一大早就出门，在各个考察队之间来回穿梭，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团子的考察计划进行得并不顺利。
一天之中，甚至能来好几群人。
第一群人穿着锃亮的皮鞋，踩着山间的石板路，领头的是个挺着肚子的中年男人，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
“这块平地，可以建个主楼，五六层差不多。”
“这片林子太密了，伐掉一部分，视野就开阔了。”
“那条溪不错，可以挖深一点，做成人工瀑布。”
团子蹲在树上，越听越心惊。他忍不住“喵”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愤怒。
底下的人抬头看了一眼，没当回事：“哟，野猫，这山里头野物还不少。”
团子听他们语气，感觉不是很友好，见他们走远了，连忙从树上爬下一溜烟跑没了。
迎面修来一群说说笑笑地往上走的人，团子刚松了口气，便听得一道嚣张的男声：“爸，这山真不错，要是能拿下，咱们就发了！”
中年男人的呵止声：“小岩，别急，先看看情况。周家那边也在争，不好办。”
“周家有什么了不起？咱们陈家在省城也不是吃素的。”
团子听着，似懂非懂。
他们走了一会儿，在一个平台停下来休息。说话的中年男人掏出烟点上，对着山下的风景吐了个烟圈。
“这地方，真要开发起来，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字。
旁边的人附和：“是是是，陈总眼光好。”
“不过也不能全开发，得留一部分。”陈总弹了弹烟灰，“留哪儿呢？林子太密的那块儿留着，看着好看，其实没啥用。野生动物嘛……”
他顿了顿，笑了起来：“野猪野兔什么的哪里没有，又不是什么保护动物，回头搞个名头，该赶就赶，留着也是麻烦。要是这些畜生咬伤游客，咱们还得赔钱。”
团子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脑瓜子嗡嗡的。
现在，这个人要把动物们都赶走？
这可不行！
团子深吸一口气，缩在扶手便，念念有词的开始施法。
他闭上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陈总身上，“让坏人倒霉，让坏人倒霉，让坏人倒霉……”
念完一遍，没反应。
他又念了一遍，惊喜的看到一团黑气染上这几个人的额头，其中有以夸夸其谈的父子俩身上的黑气最多。
欸，不是，怎么少了个人，那个叫小岩的年轻男人呢？
“哎哟！”
团子只觉得屁股一疼，整个身子飞了出去，骨碌碌滚下了坡。
他在半空中晕头转向地想：谁踢我？
等他从眩晕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滚到了坡底，四周围着一圈毛茸茸的腿。
团子慢慢抬起头，对上一双凶悍的眼睛。
是大公猴。
以及它的猴群。
团子想跑，但已经晚了。几只小猴子扑上来，按住他的四肢，把他牢牢地摁在地上。
“哟，是你啊。”大公猴慢悠悠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这次是滚下来的？还是被人踢下来的？”
团子挣扎了一下，挣不开。
他往坡上看了一眼，那他的陈岩正站在坡边，笑嘻嘻地往下看。
“爸，我把那只猫踢下去了！”
“踢得好，省得它在那儿鬼鬼祟祟的。”
团子心里一凉。
旺财出去撒欢了，老周在野生动物园里，便利店的阿花不喜欢闲逛。
现在没有游客，考察队他们是一伙的，更不会救他。
大公猴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它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团子的脑袋。
“山神？还能么？”
团子没说话，只是瞪着他。
大公猴笑了，露出尖利的牙齿：“你这眼神，我不喜欢。”
它挥了挥手，几只猴子立刻围上来，对着团子又抓又挠。
团子拼命反抗，但他的爪子太小，力气太小，根本打不过它们。很快，他的身上就少了好多绺毛发，乱糟糟的扔在周围的地上。
“你知道吗？”大公猴慢条斯理地说，“我一直不明白，凭什么你能当山神？就凭你这小身板？就凭你这点本事？”
团子咬着牙，不说话。
“山神应该是这座山最强的，对吧？”大公猴站起来，环顾四周，“你看看我，再看看我的猴群，我们才是这座山最强的。你算什么东西？”
几只猴子附和地叫起来，对着团子龇牙咧嘴。
团子被它们按在地上，浑身是伤，疼得直抽气。
但他还是咬着牙，不说话。
大公猴似乎被他的沉默激怒了。它一把揪起团子的后颈，把他提到眼前。
“说话啊？你不是山神吗？山神不是很厉害吗？来啊，给我展示一下你的本事啊！”
团子被拎着，四肢悬空，难受得要命。
他看着大公猴那张狰狞的脸，忽然觉得很委屈。
他不是自己想当山神的。
是山里的动物们说他是，他就稀里糊涂地信了。他也不知道山神应该做什么，他只知道他要保护这座山，保护住在山上的动物们。
可他保护不了。
他太弱了，连一只猴子都打不过。
大公猴见他不说话，更来劲了。它把团子往地上一摔，几只猴子立刻又围上来，拳打脚踢。
团子蜷成一团，护住脑袋，闭着眼睛忍着。
疼。
好疼。
但他还是没叫。
他不要在这些坏猴子面前叫。
“行了。”大公猴挥了挥手，“玩够了，把它扔到那边的坑里去，明天接着玩。”
一只猴子抓住团子的后颈，拖着他往坑边走。
团子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声低沉的呵斥。
“住手。”
猴子们愣住了，齐齐回头。
一道人影从坡上走下来，步子不快不慢，迎光而来。
团子努力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好看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