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云日记》路下烟花

3、初见 201

　　2017年9月28日：
　　今天看到了一位男生，他好漂亮，他安静地站在那里，连阳光都偏爱他半分，斜斜的照在他身上。说来也奇怪，我不过随意一望就注意到了他，便再也无法移不开眼，我不知道从心头里涌上来的情感叫什么。那便称为喜欢吧。
　　——观云日记

　　“七班的同学们，下去升旗了”班上老班的声音从监控里传来，带着些刚睡醒的慵懒与惺忪。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压低的轻笑声，大家都心照不宣——又是老班睡过头了。
　　杨莘楼观云的班主任，关于她睡过头这事班里人对此习以为常。
　　桌椅轻轻挪动的声响细碎又轻快，沈观云收拾好东西站起，
　　“观云，走啦走啦，再磨蹭要被年级主任抓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少女独有的清脆，董桐背着书包站在那里，扎着低低的马尾，眉眼灵动，一脸催促。
　　“知道啦。”她轻声应着。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声鼎沸。
　　各个班级的学生成群结队往下走，脚步声、说话声、笑闹声混在一起。阳光从走廊一侧的窗户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灰尘在光束里轻轻浮动，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沈观云跟在董桐身侧，听着董桐絮絮叨叨，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楼下操场的方向。
　　她感觉到她的心脏，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加速。
　　她知道，林栖泽就在那里。
　　那一天，她站在班级的队伍里，台上的领导永远有讲不完的话，她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目光随意一扫，便落在了旁边五班的队伍中。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校服，却硬生生穿出了几分与众不同的干净气质。阳光恰好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翘，唇色浅淡。
　　后来她从和他同班的朋友姜黎口中辗转得知，他叫林栖泽。
　　一个和人一样干净好听的名字。
　　她只看到了一个侧影与背影，却记了很多年，每次的回忆都从这里开始。
　　四年暗恋，她远远看着，不敢靠近，不敢搭话，甚至不敢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
　　直到他离开，他大概都不知道，有个叫沈观云的女生，喜欢了他一整个青春。
　　“发什么呆？快站好，待会老班就来了。”
　　董桐拉了她一把，沈观云才回过神。
　　运动会集队按单双班级排，七班与五班相邻，中间只隔一条白线。
　　她下意识往旁边望去，五班的队伍还没到，心底轻轻一空。
　　董桐就站在她身后，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小声打趣：“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从早上到现在一直魂不守舍，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沈观云微微侧头，压低声音笑了笑：“是啊，做了个很长的梦。”
　　长到过了一整个青春。
　　她没有再多说，静静站着，听着旁边一阵躁动，目光缓缓抬起，越过前方同学的肩膀，看向右前方。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一眼就找到了他。
　　林栖泽就站在旁边的队伍中，穿着一身干净的黑白校服，脚下是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一尘不染，他背上背着简约的浅蓝色双肩包，包侧拉链上挂着卡通玩偶。
　　他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目光，正微微侧着头，和身边的男生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眉眼柔和，透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鲜活与轻快。
　　他就像云朵一样。
　　漂亮。
　　这是沈观云脑海中唯一浮现出的词语。
　　不是帅气，不是英俊，是漂亮。
　　心脏狂跳，呼吸微促，脸颊发烫。
　　她就那样看着，看着这个惊艳了她一整个青春的少年，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在看什么呢？”董桐好奇。
　　“五班的那个同学，长得好漂亮。”观云如实回答。
　　董桐顺着观云的目光看去，点点头，说：“没想到我们学习还有这么好看的人”
　　“你认识他？”
　　“不认识。”
　　她和他不认识。
　　她只是知道他。
　　目光再次落回少年身上。
　　她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
　　只知道他英语不算好，只知道他安静温和。
　　只知道……他后来走得太早，早到她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机会说出口。
　　这一世，她不想再只做一个背景板。
　　就在这时，林栖泽像是察觉到了持续的注视，忽然一顿，微微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沈观云呼吸一滞。上一世，从未有过这样的瞬间。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浅淡的疑惑，像在问：你为什么一只看着我？
　　她轻轻顿了顿，然后微微弯眼，给了他一个温和又干净的笑。
　　不刻意，不讨好，只是一个普通同学之间的友善示意。
　　林栖泽明显一怔，浅茶色的眼里掠过一丝意外。
　　他愣了片刻，也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短短一瞬，没有对话，却足够让沈观云心底炸开一片细碎的光。
　　她做到了。
　　她和他对视了，对他笑了，得到了他的回应。
　　原来那些遗憾和错过，真的可以被改写。
　　操场上传来领导整队的声音，喧闹渐渐平息。
　　沈观云站直身体，面向旗杆，目光却仍会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身旁那个挺拔的身影。
　　风拂过少年的刘海，吹动校服衣角。
　　她在心里轻轻说：
　　你好，林栖泽。
　　我是沈观云。
　　这一次，我会慢慢走近你，慢慢认识你，慢慢让你记住我的名字。
　　国旗在晨光中缓缓升起，国歌嘹亮。
　　沈观云站在队伍里注视国旗，暗暗发誓，她要和他考进同一所重高，留在同一片未来里。
　　她要为自己，也为他，好好活一次。